恩澤鎮 - 5・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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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我們該出門囉。」

甜甜的女聲傳來，像是貼近耳畔的低語，把若晞的意識從一片混沌與黏滯之中硬生生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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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粉嫩的兒童床，床架圓潤，邊角包著金邊的護墊，天花板垂掛著小小的星星吊飾是由寶石做的，在微弱的光線下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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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就站在床邊。

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上，笑嘻嘻地看著她，神情溫柔又親切。那張臉、那個妝容、那副打扮，全都和平時無異，是標準的賢妻良母模樣，甚至比平常還要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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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一聲軟嫩稚氣的聲音，忽然從若晞的喉嚨裡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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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甜得發顫，發音含糊，帶著幼童特有的氣音——

那根本不是她的聲音！若晞的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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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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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去哪裡？」那句話自顧自地說出口，語調自然得彷彿已經說過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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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我……我在哪裡？

若晞在心中尖叫，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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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爸比的工作有點不順利呢。」芯妤笑著回話，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晚要吃什麼：

「所以⋯⋯妳要陪媽咪一起賺錢喔，媽咪還能順便……替朋友出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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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說得含糊，卻又刻意留下餘韻，像是在暗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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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的恐懼迅速擴散。

她終於意識到，不只是聲音——她發現自己連身體都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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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身體自顧自地從床上坐起來，小小的雙腳晃到床沿，短短的手臂被芯妤牽住，動作熟練又自然。

她用盡全力想要抗拒，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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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在移動的瞬間掠過房間角落的鏡子。

鏡中映出的，是一個年幼的孩子，圓潤的臉頰、短短的手腳、穿著可愛睡衣的小女孩——

那是芯妤曾經不只一次向她炫耀過的孩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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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她的身體！她被困在了一個幼童的身體裡了！

恐懼像冷水一樣灌進胸腔，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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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夢嗎？還是……比夢更糟的東西？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僅剩的意識觀察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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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看起來像是芯妤的家，卻又明顯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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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的家庭環境，相較於自己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凡，然而這個空間裡，牆角、櫃面、燈具邊緣，全都鑲嵌著燦爛的寶石。

不是廉價裝飾品，而是真正的珠寶。

光線在那些寶石之間折射，讓整個房間顯得過分閃亮，卻又讓人感到頭暈目眩。牆面微微傾斜，天花板的比例怪異，空間像是被某種扭曲的執念硬生生撐大、拉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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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家，更像是一個被慾望灌滿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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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牽著那具承載著若晞意識的孩子，像是要出門郊遊一樣，走到房門前。

那是一扇粉紅色的門，門板柔軟、色澤甜美，邊框卻隱隱泛著金屬光澤，形狀微妙地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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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的瞬間，空間再次發生錯位。

若晞幾乎立刻就認出來了，那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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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準確地說——是她丈夫殷泊霖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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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書櫃、深色木桌、牆上的畫作，全都在視野中鋪展開來，只是比例被拉高了，桌腳顯得過分巨大，書櫃像一堵牆，壓迫感十足。

泊霖就站在她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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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身體的高度差異，若晞只能看見他筆挺的西裝下擺，以及微微晃動的影子，臉完全被遮蔽在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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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湊近泊霖，她依舊笑得甜膩，踮起腳尖，伸出一隻手，靠近他的耳側，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補助費……不然……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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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太小，語句被刻意切割，若晞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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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需要聽清，她也猜出對話內容個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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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霖沉默了一下。

隨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回書桌前，拿出一張支票，隨手簽了名，像是在處理一件早已習慣的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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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票被遞到芯妤手中，芯妤接過的瞬間，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不只是愉悅，更是一種「如願以償」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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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空間再次扭曲。

畫面像被人粗暴地拉回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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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若晞回過神來，她已經再次躺回那張粉色的兒童床上。

芯妤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身體，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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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那具幼童的身體小聲開口，「剛剛……是在做壞事嗎？」

那聲音稚嫩而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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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若晞看懂了，連這具身體的孩子，都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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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的說！」芯妤笑著回應，語氣甜美。

但這一次，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像是在對床上的孩子說話，又像是在越過肉體，直接對被封在裡面的若晞低聲耳語：

「那個外遇的渣男，傷害了晞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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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她的聲音輕柔得殘忍：「我和知薇只是給他一點教訓，幫妳出氣而已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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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是為了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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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出氣？用我的傷疤，勒索我的丈夫，說這是在幫我出氣？

若晞被困在那具幼童的身體裡，只覺得一股噁心的寒意從脊椎深處竄上來，整個靈魂都在顫抖，那是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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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不去理會若晞心中翻湧的抗拒與恐懼，自顧自地拿起床邊的一本厚厚繪本，翻開來，坐在床沿，開始哄她入睡。

繪本的頁面上，畫著三位手牽著手的小女孩，色彩柔和，線條圓潤，背景像是被陽光灑滿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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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用她一貫甜甜的嗓音，輕柔哄著孩子說：

「從前、從前呀，有三位小女孩，她們說好要一輩子當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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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翻頁，聲音帶著刻意放慢的節奏，像是在確保每一個字都能被好好聽見。

「其中一位女孩呀，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不管站在哪裡，都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是個完美的存在。」

畫面中的那個女孩，站在中央，周身被光圈包圍，像個純白的天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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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女孩呢，雖然樸素，但非常努力，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才能。」

第二個女孩冷笑著，手裡拿著書本與無數獎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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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翻到下一頁，語氣依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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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後一位女孩呢……除了可愛一點以外，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那個女孩站在角落，笑容有些僵硬，身上沒有任何標誌性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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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閃發光的女孩，總是會照顧她的兩個朋友，不管走到哪裡，三個人都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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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的聲音輕輕的，像在唱搖籃曲：

「可是呀……那個可愛的女孩，慢慢覺得自己跟不上朋友們的腳步了。」

「朋友們越走越快，越來越耀眼，而她卻只能站在後面，看著她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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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若晞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立刻明白了，這個故事，在說的是她們⋯⋯學生時代的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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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哭呀哭……」芯妤輕聲念著，語調刻意變得更加柔軟，「她真的、真的好難過呀……」

「為什麼她不能像朋友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天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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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

芯妤臉上的笑容，悄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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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仍然是一張甜美的臉，嘴角依舊上揚，眼神卻微微下沉，像是被什麼陰影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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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近乎呢喃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而這個時候，閃閃發亮的女孩，對可愛的女孩說了一句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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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微微低下頭，聲音柔軟得近乎慈愛：

「她說——『妳長得很可愛呀，以後一定能找到疼妳的老公，會有很多錢，還能生下很多很可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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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包裹著刺。

若晞的意識在幼童的身體裡劇烈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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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這句話。

記得自己曾經用多麼自然、甚至真誠的語氣，說出這樣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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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呀……」芯妤翻到最後一頁，語氣變得愉悅起來，「那個一無所有的小女孩，終於懂得了自己的價值。」

「她找了一個還算可以的對象，生下了可愛的孩子，也找到了能賺錢的方法。」

「有著完美家庭的她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比其他兩位女孩更加成功、更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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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芯妤啪的一聲闔上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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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還有珠寶折射出的微光，在牆面上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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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床上的孩子——

看著被困在那具幼童身體裡的若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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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笑了，那是一個滿足、驕傲、幾乎帶著炫耀意味的笑容。

「晞晞，你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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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雙手，語氣輕快得像在展示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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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變得這麼有錢，全身都閃亮亮的……」

「還有可愛的孩子。」

她的聲音慢慢放輕，帶著一絲黏膩的親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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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有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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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微微歪頭，笑容依舊甜美，卻毫不掩飾地補上那句話：

「比妳……還要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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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換我照顧妳囉⋯⋯妳就當個幸福的孩子，永遠留在我身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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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妤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詛咒般的重量，一字一句落下，若晞只覺得眼皮愈來愈沉，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意識像被柔軟卻黏稠的東西慢慢包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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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並非自然湧上，而像是被強行拖入深處。

她的呼吸變得緩慢，心跳卻反而失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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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芯妤只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逐漸失去清醒的若晞，臉上露出一個滿意而溫柔的笑容，隨後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粉紅色的空間裡輕輕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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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不行……不能這樣……

若晞在意識深處瘋狂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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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地知道——一旦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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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一點一點被稀釋，思緒變得斷裂，彷彿只要再鬆懈一瞬間，連「若晞」這個存在本身都會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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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一定要醒著……

她死死抓住最後一絲意識，在這具幼童的肉體裡強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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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幾近絕望的邊緣，她感覺到——終於⋯⋯一根手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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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極其細微的一點點控制權。

若晞毫不猶豫，將那根小指用力往身旁那只鑲滿寶石的抱枕邊緣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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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疼痛瞬間炸開，鮮血立刻湧出，沿著稚嫩的指尖滴落。

那一瞬間，痛楚如電流般竄遍全身，卻也正是這股過度真實的刺激，硬生生將她的意識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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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奪回了這具幼童身體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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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諷刺——

正是這種不合時宜、過度奢華的裝飾風格，救了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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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顧不得疼痛，立刻從床上跳下，腳步因身體比例不協調而踉蹌了一下，她衝到房門前，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

門，紋絲不動，被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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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該怎麼離開這個迷離而扭曲的幻境，更無法確定自己還能操控這孩子的身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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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恐懼幾乎要再次吞沒她時——

她靜下心來。

然後，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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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其微弱、幾乎被掩蓋住的音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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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若晞慢慢蹲下身，把耳朵貼在床面上。

那旋律，變得清晰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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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親子遊樂館正在播放的音樂。

那首她剛剛才聽過、甜膩又詭異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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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莫非……莫非真正的世界，就在這張床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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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在自己身上摸索，指尖竟然碰到了冰冷的金屬——

那把她從醫院帶出來的手術刀，居然在這分不清楚真假的空間中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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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沒有猶豫。

她用吃奶的力氣拖來一張椅子，費力地將椅腳卡進門把下方，死死抵住門口，接著立刻轉身回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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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上床，雙手顫抖卻穩定地握緊手術刀。

下一瞬間，她用盡全身力氣，朝床墊狠狠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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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沒入的瞬間——

床墊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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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棉絮，不是彈簧，而是鮮血。

大量溫熱的鮮血從裂縫中湧出，像被劃開的肉壁，濕滑而黏膩，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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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晞——！妳在幹嘛——！？」

幾乎在同一時間，芯妤的尖叫聲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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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驚訝，而是切身的痛楚。

她猛力衝回房間，想要阻止若晞，但被椅子卡死的房門暫時擋住了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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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不敢有一秒遲疑，她立刻彎身，朝著床墊裂縫鑽了進去。

內部的觸感宛如人體的內壁，濕熱、柔軟又令人作嘔，四周不斷收縮蠕動，像是活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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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館的音樂聲越來越清楚。

她咬緊牙關，揮舞著手中的手術刀，一路向前劈開肉壁，血水濺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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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呀呀——！不要——！」

芯妤的尖叫聲變得尖銳而破碎，帶著失控的哀嚎，在整個空間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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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肉壁深處，出現了一道光，刺眼、冰冷，是聚光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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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晞猛地朝那道光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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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伴隨著芯妤最後一聲撕裂般的尖叫，若晞只覺得身體一輕，意識猛然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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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光芒湧上視野——

然後，世界重新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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