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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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人們以為日子就把握在自己筆下的文字，是有規律的被自己刻畫時，它卻不受控制地糊作化不開的濃墨，潑翻在許多人的人生篇章，迅速浸染了屬於自己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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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和艾森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聲音和手機訊息傳來的方向疾奔，那是同一個方向。他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墓園石徑上敲打出急促的節奏，驚起了棲息在枯枝上的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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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烏鴉飛向更深沉的黑暗，順道捎帶走了卡利奧心裡最後一點對平靜生活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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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父子進入理查德家中時，先撲入鼻子的是擋不住的鐵鏽味和刺鼻的藥味，理查德母親的哭聲和其他大人交流的聲音堆積在一塊，成了壓在眾人心上的枷鎖，比噪音刺耳，比命運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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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燈火通明的地方，卡利奧卻覺得外面的光根本無法進入，反而變成索命的黑霧籠罩在人們身上。人影晃動間，他感覺大家的靈魂也在跟著瘋狂搖晃，再也無法安穩地待在各自的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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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一眼就看見站在中間、臉色慘白的理查德。他衝過去從後面抱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想抱着理查德給他一點力量，又只敢從后抱着，不讓理查德看見自己眼中那片快要下雨的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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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好像只要推開，就能繼續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但那雙手臂的力量不容拒絕，他最終放棄抵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卡利奧，我哥哥……他的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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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卡利奧打斷他，抱得更緊，不讓他再說出那個可怕的詞，「相信大家，再不濟，我們等下去問萬事通！」他感到理查德的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濕彼此的衣襟。沒有人去擦，他們就讓眼淚那樣掉著，彷彿每多一滴，就能沖走一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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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眼睛掃向理查德哥哥的身體，那具身體和其他大人一同被放在保護圈內，不允許少年們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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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越過理查德的肩膀，看見那具被大人們用保護圈隔開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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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理查德大哥左胸處有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除去被野獸蠻橫撕開的痕跡外，傷口處更有一種不祥的紫黑色能量像活物般在傷口邊緣蠕動，不斷腐蝕著周圍完好的肌膚，似乎某種力量要抽乾他的生命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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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幾個傷者也差不多，任憑大人們給他們餵多少藥，擦多少次藥，他們的傷口也沒有癒合跡象，腐蝕的蔓延會稍微停止，可只要大家一停下喂藥、擦藥的動作，那些傷口就會再度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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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治癒魔法完全無效。」艾森半跪在傷者身旁，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感受著那陰寒粘稠的能量，「這不是普通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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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父親死死抱著幾近崩潰的妻子，這個一向堅毅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試過所有庫存的魔藥了，只能暫時緩解，很快就會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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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瓶魔藥也用盡時，幾個傷員的傷口突然同時滲出紫黑色的血液，這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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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孩子！我最驕傲的孩子！」理查德母親的哭喊聲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她想要撲過去，卻被丈夫死死抱住，只能徒勞地掙扎，任由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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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父親神色背痛，卻還是帶着懇求的語氣拜託大家儘量幫他的孩子，其他傷員的親人們也是類似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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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總說着要守護先祖榮光做個大方騎士的大人們彷彿消失了，現在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群面對生死話題也只能一樣無能為力的靈魂。沒有人跪在地上，可大家的心靈都跪在了堅硬的石板上，把彼此的驕傲當成祭品，只求家人們能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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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艾森猛地伸手，掌心騰起熾熱的雷火，對準傷口灼燒下去，試圖扼制那腐蝕性能量的擴散。他全神貫注，額角青筋暴起，像是在與無形的死神搶人。有一瞬間，他想起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孔，這讓他手中的雷火又猛烈了幾分，說甚麼也要從死神手裡搶回這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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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理查德想要衝開卡利奧擁抱，卻被卡利奧牢牢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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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打擾我父親！難道你寧願看他們死，也不願意相信他們可以活著嗎？」卡利奧近乎嚴厲的語氣讓理查德僵在原地，只有那雙手還不自覺地朝兄長的方向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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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像利劍劃破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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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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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砰的一聲推開門，半扶半抱著臉色慘白的諾亞衝了進來。她從那個看似普通的小口袋裡源源不斷地掏出數百瓶泛著珍珠光澤的魔藥，一股腦塞給最近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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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遍了古籍，發現月光草和龍血融合可以克制這種腐蝕性能量。」貝兒氣喘吁吁地解釋，額角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諾亞對魔藥最了解，在他確定比例後，他強行催生了所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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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憂地瞥了諾亞一眼，後者的嘴唇幾乎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用時間魔法道具加速了魔藥融合，一做好就立刻送過來。」貝兒繼續說道，同時不動聲色地讓諾亞將更多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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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內服兩瓶，傷口再用魔藥徹底清洗，應該能暫時控制住。」諾亞虛弱但堅定地補充，「我長年喝藥，覺醒的天賦又和植物親和，沒人比我更懂藥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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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和理查德的父親對視一眼，不再猶豫，立刻接過魔藥開始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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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的父親甚至將藥瓶塞到妻子手中：「我們是亞瑟的父母，為了孩子必須賭一把。你是他母親，手最穩，你來喂藥，我去幫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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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母親顫抖著接過藥瓶，對小兒子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後，小心翼翼地將藥液一滴不剩地喂進長子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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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屋內靜得只剩下呼吸聲和藥液滑過瓶頸的細微聲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傷者身上，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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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低聲對懷裡的理查德說：「沒事的，諾亞和貝兒從不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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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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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不信我嗎？」諾亞適時露出有些受傷的眼神，讓理查德的話被掐滅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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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也白了理查德一眼：「天才，我敢保證這裏所有人看的書沒我多！你用腦子想一想，先祖們留下的草藥記載還會錯嗎？」她扶著諾亞坐到最近的椅子上，自己也坐到諾亞身邊，讓諾亞可以更舒服地靠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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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也自然地拿起理查德家中掛着的毛毯蓋在諾亞身上，那是一個印有可愛公主圖樣的毛毯，「用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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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無奈的淺笑，順從地把自己裹緊。貝兒則在一旁偷笑：「也只有你敢這麼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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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了！亞瑟他們的傷穩定了！謝謝太陽與先祖的祝福！」大人們欣喜的聲音瞬間穿透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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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眼淚失去阻礙，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比夏日最兇猛的暴雨還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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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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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吧，天天哭，你真的要變兔子嗎？」貝兒和諾亞齊齊鬆了口氣，諾安心地將頭靠在貝兒肩上休息。兩人只覺得空氣中殘留的魔藥氣味比薰衣草更讓人安心，連身旁夥伴傳來的體溫也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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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仔細聽。」卡利奧指了指大人那邊，幾個少年默契地交換眼神，屏息凝神，捕捉著每一句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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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受傷最輕的那位騎士呻吟著醒來，臉上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切的恐懼：「不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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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你們現在很安全。」艾森快步上前安撫，同時蹲下身仔細檢查對方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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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他的眉頭死死鎖住，手臂上的寒毛根根倒豎。他看到那些腐蝕性的能量並未消失，只是蟄伏在更深層的血肉與魔力交旋的脈絡中，透著一股陰寒粘稠的質感，不斷衝擊著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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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到底是什麼東西傷了你們？」艾森的聲音沉穩，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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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們本來從小鎮那邊回來……」那位傷員顫抖著觸碰自己臉上的傷痕，彷彿再次經歷那個絕望的瞬間，「快到結界附近時，我們撞見一團黑影！它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形態！我們的魔法打上去效果甚微，它好像…能吸收能量…亞瑟是為了推開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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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像一記驚雷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也擊出駭人暴雷。在場的大人們臉色齊變，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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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少年幾乎是同時想起了萬事通那緊繃的警告——「有怪物攻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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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萬事通說的是真的……」貝兒下意識地抓緊了諾亞的手臂，低聲喃喃，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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