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掠過眾人的衣角，帶走了往日的安寧，偏偏沒有摘掉卡利奧心中的厚重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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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氣悶得憋人，給卡利奧的心頭裹上一層厚重的裹屍布，不知要埋葬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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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周身的空氣都擠壓在一團，不斷逼近、不斷掠奪他自由呼吸的機會，他嗤笑一聲，乾脆站起身，扔下一道驚雷：「不找歌者，我們的未來是不定的，可找歌者的話，諾亞你真的能扛住隨之而來的死亡威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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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體內那團要噴發的火山變成薄荷味的糖，叼在嘴裡用力咬碎，清涼感瞬間衝上鼻腔，卻沖不散內心的雲霧。如果他的母親此時在這邊，或許也會被這團煙霧困住，以至於無法看不清少年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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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含的不是煙，他的話對諾亞的衝擊卻比尼古丁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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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諾亞掙扎著想從貝兒懷中坐直，呼吸不穩地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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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你這話太過分了！」大人們紛紛出聲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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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的朋友沒有急着譴責，他們幾個人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最了解彼此性格，卡利奧哼句歌他們都能猜到他甚麼意思，他們清楚，這傢伙說話帶刺的時候，往往是在掩蓋更重要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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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把自己的領子扯開，露出那個深藍色的印記：「紫色之下，我和歌者的適配度最高，覺醒那天，我看到了歌者在哭，他的表情…很麻木，像個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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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那種天之驕子，如果沒有性命攸關的大麻煩，怎麼可能是這個樣子？」他咂了下嘴，又看向手背上是深青色印記的貝兒，語氣依舊吊兒郎，眼神跟隨時準備出鞘的劍似的：「大學霸，你和歌者的適配度就比我差一點，你也感覺到甚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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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抱緊了她懷中的諾亞，想給諾亞和自己一點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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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兒臉色有些發白地斟酌着說出自己了解到的事情：「我那天覺醒了共鳴魔法，我……我確實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在印記形成的時候，除了共鳴，還有一種……很深的恐懼。那種恐懼，來自印記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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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裡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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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理查德難以置信地重複，「歌者會有什麼好恐懼的？他們不是被神明祝福的存在嗎？」可他指肉掐進自己大腿的動作騙不了身邊的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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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自己姊姊臨終前那段日子的眼神，那時他太小，不懂那眼神意味著什麼，只覺得害怕。現在想來，那是否也是一種對命運無聲的恐懼？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想要離這個沉重的話題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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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的歌者……不在大陸，或者，從未在大陸生長過呢？」諾亞冰冷的手握住了貝兒的手，那種冰涼感刺得貝兒渾身一顫，連同身邊的大人們也被諾亞的話驚得脊椎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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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歌者可是最尊貴的存在！」大人們下意識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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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無視議論，隨手捏碎椅角，木屑灑落在四周：「那又怎麼樣？太陽的後裔有不少。」頭頂的燈光沒有初始亮了，卡利奧呸了一聲，語氣有些涼薄：「對於那群大人物人來說，甚麼玷污血脈、甚麼違背祖訓的，只要不是身分貴重和符合他們理想的，就算是歌者也不被他們放在眼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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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傢伙們，你們有空應該跟大學霸借書學學人類的心計，別那麼理所當然的。」卡利奧也不管大人們的反應，他環視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諾亞蒼白的臉上，「你們以為是去尋找一個能拯救我們的救世主，但很可能，我們要踏入的是一個連『救世主』自身都難保的泥潭。諾亞，你確定要帶著這樣的身體，去冒這樣的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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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讓他的肩膀劇烈顫動。貝兒擔憂地輕拍他的背，卻被他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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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抬起頭，那雙藍眼睛存滿了決絕，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掠奪只為照亮現在，完全不給自己的夜晚留一點退路：「正因為……連歌者都可能自身難保，我們才更應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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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如果這條路註定危險，與其在這裡等待未知的結局，不如主動去弄清楚真相。我的身體是很差，但我的意志不比你們任何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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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氣得直接破口大罵，踢在椅子上：「你這個書呆子是不是瘋了？你的身體那麼差？如果你出事了，你…我們……我們怎麼辦？你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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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眼眶發紅，像朵即將被風雨摧折的花。誰都看得出他在擔心諾亞，也在恐懼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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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像是小時候那樣從手心變出一朵花逗朋友們：「怎麼跟個兔子一樣整天紅着鼻子的？」諾亞還踩了理查德一腳：「你這個傻兔子可別忘了，以前你生病，你的藥都是我催生的！你們都有自己的選擇，我為了生活，也要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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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也是好好的嗎？」理查德顫抖着說，「我們不回去，好不好？就這樣生活在這邊不好嗎？卡利奧，你也支持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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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也想罵諾亞天真，想用尖銳的言詞來逼退諾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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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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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諾亞的臉，內心一瞬間啞了火。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命運，諾亞可以嗎？他仔細端詳着諾亞的臉，距離灰暗好像就差一步之遙，他後退了一步，害怕諾亞的臉變成了舅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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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不能代替他們決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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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無法忽視諾亞眼中對生命的渴望，如同沙漠旅人望見綠洲。更無法忽略貝兒緊抱諾亞時，眼中閃爍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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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認知像冷水澆頭，熄滅了他所有叛逆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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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說的對，求生，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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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靠近理查德，又留出好幾步的的距離。他感覺自己站在分岔路口上，路的兩端是朋友們的選擇，也是命運和先祖們的歷史，都在注視着他，都在催促他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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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詭異的夢讓他不敢輕易下決定，他也沒了跑向其中一個路口的勇氣，煩悶的夏風平添一點苦味，連記憶中香甜的汽水都變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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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少年們陷入僵持之際，教堂另一側，大人們的低聲爭執也從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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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讓孩子們捲進去了！我們這一代承受的還不夠嗎？」一位面容憔悴的婦人幾乎要哭出來，她的丈夫緊緊摟著她的肩膀，臉色同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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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唯一的機會！魔塔給了承諾，歌者已經出現！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家族徹底衰敗，看著孩子們像他們的先輩一樣在痛苦中凋零？」另一位聲音激動的男人反駁，他的拳頭握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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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沉默地站在人群邊緣，沒有加入爭論，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位始終一言不發的長者身上，那位長者是目前族中最年長、也是知識最淵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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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費解的是，當其他人為「歌者再現」或激動或恐懼時，那位長老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化不開的疲憊與…某種近乎於愧疚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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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人提到必須盡快找到歌者時，艾森清晰地看到，那位長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袍角一個不起眼的、彷彿被燒焦過的破洞，隨即又像被燙到般迅速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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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回去！奪回屬於我們的榮耀！」貝兒的爺爺突然跪在雕像前，親吻著石像底座：「我們的家在大陸！這才是回去的機會！」他流著淚，一遍遍親吻冰冷石像，大聲向那座歌者雕像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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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騙我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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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騙！死在真正的家鄉，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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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我們替孩子做任務，讓他們安心等待歌者？」理查德的母親平時溫順如兔，此刻她盯著黑袍人早就離去的方向，眼神卻怨毒得像毒蛇：「孩子們這樣優秀，難道要一輩子躲藏嗎？我受不了！」
理查德下意識大聲反駁，身體也不斷顫抖：「我不介意躲一輩子！我覺得這樣就很好！至少大家都平……」
「我介意！」理查德話還沒說完。她的母親就走過來扇了他一巴掌，死死地逼他嚥回去剛才的話，「你的大姊已經死了！難道我還要看你和你大哥憋屈地死去，看你大哥繼續假裝普通人嗎？他本來是你們年輕一代中最優秀的騎士！可他現在連一點魔法都用不了，每天都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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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艾森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沸水，瞬間壓下了所有爭吵。那塊巨石無形卻有重量，壓得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法保持冷靜的神色，卻也讓眾人差點崩潰的理智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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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向艾森，發現他早已走到門口，扶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妻子瑪麗蓮。夫妻二人站在門口中，忽而有一道光從背後照來，讓臉色蒼白但神色清明的瑪麗蓮也多了幾分讓人信服的神聖感。他們夫妻二人一下子成為視線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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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帶著剛醒來的妻子走上前來，聲音沉穩地打破了僵局：「我們都先冷靜下來吧，你們嚇到孩子們了。」他的手在口袋裏捏着黑袍人之前的紙條，把一個不知會引發甚麼後果的秘密攛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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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看着父親的樣子，他猜到父親可能隱瞞了甚麼，倒也沒聲張。他不是孩子了，現在的局面夠混亂了，再爆出來一堆秘密和線索，只怕他們會現在精神崩潰中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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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的煙花倏地熄滅，留下淡淡的焦味混在夏風裡。「與其在這裡爭論一個未知的結局，不如先確保我們不會在見到歌者之前，就先被自己人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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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爭執暫時停歇，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卡利奧看著父親走向母親，看著她雖然蒼白卻清明的眼神，再次意識到這個家，以及他們所有人的命運，正站在一個未知的路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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