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最后一個字落在備忘錄中,與其他密密麻麻的字體一起記錄着夢中老者的話語與神秘圖騰的細節,卡利奧的記憶逐漸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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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黑袍男人的不講理,擔心父母的他翻身下床就要去看父母怎麼樣。鎖骨間的印記不再疼痛,只是安靜地、冰冷地待在那裡,時刻提醒着他命運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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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那份冰冷不只是身體上的寒冷,更是一根針,從體溫裡縫起他的命運。那根針另一頭,在拉着誰?是命運、是先祖,還是那個始終沒現身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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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不再只是凝望命運的旁觀者。那道印記,是繩索,也是一道通往未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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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父母房間的門沒有鎖,直接走進去握起母親的手:「你們怎麼樣?那兩個奇怪的男人女人沒對你們做甚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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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我的孩子,我不會讓他們再一次奪走你們的,不可以……」卡利奧的母親用力抱住她,瘦弱的手爆發出巨大的力氣,聲音顫抖着說道:「不可以讓卡利奧和凱爾一樣……」卡利奧的母親重複着他舅舅的名字,在激動的反應下昏睡過去,根本沒有聽進去卡利奧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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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把母親小心地放回枕頭上,看向父親的時候眼角有滴淚:「你不打算告訴我甚麼嗎?」艾森想觸碰他的肩膀,被他轉過身子,兩個人就一同看着卡利奧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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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那個男人,是我的曾外叔祖,你應該叫高祖了,」艾森的手抬起又落下,最終只是沉重地按在兒子肩頭,那力道彷彿在壓住自己年輕時同樣沸騰的不甘。「他來...幫你們檢查和治療。」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說給二十年前的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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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們如果不儘快得到歌者的安撫,可,可能會提早進入衰退,甚至完全失控。」艾森的語氣有些澀然,像是時間不存在,他透過相似的紅髮看到了再也不能觸碰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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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卡利奧肩頭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一種刺骨的壓抑也從那隻手傳到卡利奧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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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瞬間明白了母親的恐懼,想起了舅舅當年的絕望。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困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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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抖開父親的手,衝下樓,對著訓練用的木樁就是狠狠一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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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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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樁在他眼前扭曲、變形,並非碎裂,而是變作一隻漆黑的烏鴉。烏鴉張開喙,發出冰冷的機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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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巴亞文一家到老教堂集合。請巴亞文一家到老教堂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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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盯著那隻由木樁被他人轉化成其他用途的造物,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看吧,騎士們的血脈,騎士們的力量,永遠如此,不受控制,總是被他人操控,卻又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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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和他們會合吧,你應該也很擔心你的朋友。」卡利奧身后後的艾森下了說道,聲音中的疲憊像是擦不去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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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指尖竄出會說話的紅光,紅光脫離艾森的指尖,化成幾個會動的實體走上樓守護在卡利奧母親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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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看到昏睡的母親有了安全保障,這才伸手,主動合上了烏鴉張開的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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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望向窗外,晨光滲透了裂縫,為他照出一條路。當那道光落在他臉上時,他第一次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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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明白,冰冷的不是光,是命運本身。而每次和命運的接觸,都是福禍難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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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烏鴉的身形拉長、固化,變成了一道門的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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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開它,被裏面老教堂耀眼的燈光刺得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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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惡這裡,厭惡那尊高高在上的歌者雕像,厭惡那彷彿能看穿他靈魂的、名為「命運」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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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的咳嗽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卡利奧想都沒想就衝過去,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他脫下自己的上衣罩在諾亞身上,掌心騰起一簇溫和的火焰,試圖為朋友驅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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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你這個書呆子,都甚麼時候了還抓住書不放?」卡利奧沒好氣地拿過藍髮少年手中的書本,另一隻手輕輕拍在虛弱的藍髮少年的背部幫助少年順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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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出生起就身體不好,又沒有父母照顧,都是他們幾個人的父母輪流照顧的,諾亞在卡利奧心中就是個不省心的、需要保護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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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找可以連結歌者的方法。」諾亞的聲音虛弱中透着顫抖,蒼白的臉上難得綻放出一個笑容。諾亞藍色的眼睛剛好到達卡利奧鎖骨的高度,卡利奧的契約印記像是也烙印在諾亞的視網膜中,透過眼睛直達諾亞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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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要找,」卡利奧還沒有說完,就僵在哪裏,他低頭的瞬間,看到了諾亞眼中的印記。這個印記並非映照着卡利奧的印記,是直接存於諾亞眼睛中。這是一個不仔細觀察就難以發現的微小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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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你前年就覺醒了,怎麼會現在被契約?!」心海一陣驚滔駭浪,蓋過了卡利奧其他的情緒。卡利奧想抓緊朋友的肩膀詢問,又怕讓羸弱的朋友受傷,只能雙手撐在朋友身側,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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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冷靜一點。」艾森走上前,不容拒絕地將兩人隔開。他的目光掃過諾亞,眼神極為複雜。「契約的關鍵在歌者…諾亞的情況少見,但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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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嘆了一口氣,看着諾亞的臉有一瞬間失神,彷彿時間在此刻虛化,把某個他懷念的記憶帶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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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艾森珍重地撫摸諾亞的頭髮:「諾亞,雖然你的父母早就離世了,但我們幾家一直把你當自己的孩子。你…你就追隨自己的內心吧,為了自己而活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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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抬起頭,直直凝視着卡利奧父子,用力提高聲線:「叔叔,卡利奧,我想變得健康,想健康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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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黑袍男人帶着其他人出現在此,他走到神像前,其他人也湊他身后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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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的朋友們坐在他們身邊,沉默地將拳頭抵在心口,向諾亞致意。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無論各自的選擇是甚麼,對朋友所有決定保持尊重卻是長年累月養成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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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的想法很不錯,」黑袍男人讚賞地看了諾亞一眼,又在掃過卡利奧時多停留幾秒,「今天把你們叫來,是為了魔塔降下的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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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終會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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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人又拿出一張紙,和他給艾森的紙有些不同:「這是魔塔為你們向陛下請來的恩典,陛下許諾只要你們積累足夠的功績,你們所有人就能被允許重新回到大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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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人揉了揉疼痛的眉心,將對艾森無言的掛念也一併揉碎:「希望你們會珍惜這個寶貴既機會。」黑袍男人一一看向眾人的臉,在看向艾森時努力睜開自己疲憊的雙眼,想把艾森的的臉復刻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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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護衛的提醒下,黑袍男人還是離開了,腳步沉穩又緩慢,把短短的距離儘量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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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森沒有抬頭,只是目光垂落在地面上那道被拉長的、漸漸遠去的黑影上,直到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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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通往大陸的門也隨之消失了,騎士們再一次被流放在這個偏遠的角落,在這個與人類無話、與大陸無交錯的地方做着哪怕轟動一生也不過是大陸和人類書上不曾出現的故事,或許連三個字都不會落在史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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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反應不一,諾亞蒼白的臉上染上激動的紅暈,哪怕喘息地厲害,呼吸困難也依舊盯著歌者雕像的位置,重複説着:「星星,我們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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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眼神不癡狂,但執著。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的空氣,眼神緊盯雕像的位置,哪怕他的身體不斷地咳嗽也沒有阻斷他品嚐生氣的執著。一種看透偽裝和對生機的追尋執念就那樣不加掩飾地印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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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他眼尾捎過眾人時,一抹無法掩藏的憂慮與恐懼,悄然落入他的眼角。他又翻開書,低頭看着那段古老的文字。
他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劃過,圈住「混沌之子」,又在「太陽之子」上停頓。他用力一點,像在連接某種暗線。他的情緒被垂下的睫毛輕輕蓋住,也蓋住了紮根在他靈魂深處、極其隱晦的契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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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卡利奧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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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奧剛才端正地坐着聽着黑袍男人的話,很給面子地沒有做出任何不禮貌的行為,可他緊抿的嘴角,與那抹壓不住的冰冷諷刺,早已暴露了他真正的態度。礙於眾人還在場還有諾亞的態度,他只能自己吞下那些情緒,讓活躍的火山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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