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十五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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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小緣跟著阿縭到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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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過人間的集市，蹲在賣糖葫蘆的小攤旁邊，觀察一對互相偷看的年輕男女。阿縭說這叫「萌芽期紅線」，最脆弱也最有趣——「你看那男的手，想伸過去又不敢伸，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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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去過地府的邊緣地帶，那裡有一條快要乾涸的忘川支流。阿縭說這裡的紅線最難搞——「都是前世未完的孽緣，牽不好會炸。」小緣問炸過嗎，阿縭說炸過，把她當時的搭檔炸成了爆炸頭，三個月沒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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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去過天庭的檔案司，那裡存放著三界所有姻緣的備份記錄。阿縭熟門熟路地繞過守衛，從最裡面的架子上抽出一卷泛黃的記錄，翻開，指著其中一頁給小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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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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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份三千年前的「雙人牽線試點項目」報告。負責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名字：謝平生、阿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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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名稱：「緣分前置干預可行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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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名：「挖渠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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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看了看報告內容，忍不住笑了。上面寫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方案——「在嬰兒時期於兩人腳踝繫上同款鈴鐺」「在兩家門口種同一種花」「讓兩人的寵物結為夫妻」……每一個方案旁邊，都批註著謝平生的字跡：「可行性存疑」「成本過高」「容易被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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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方案被紅筆劃掉了，旁邊寫著：「司長駁回。理由：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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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胡鬧』是誰寫的？」小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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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司長。」阿縭說，「你師父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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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愣了一下：「師父還有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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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你師父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阿縭把報告放回去，「他師父叫陸沉舟，是月老司歷任司長裡最嚴肅的一個。據說他從來不笑，連上廁所都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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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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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退休了，去人間開了一家餛飩店。」阿縭說，「你師父每年都會去看他，帶兩斤好酒。那老頭現在笑得可開心了，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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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忽然覺得月老司好像也沒那麼神聖不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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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年輕的時候，」阿縭繼續說，語氣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其實跟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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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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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手笨腳，經常搞砸，實習評價也不通過。」阿縭說，「但他比你多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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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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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輸。」阿縭靠在架子上，雙手抱胸，「搞砸了就去翻卷宗，翻完了再去試，試完了再搞砸，砸完了再翻。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百年，終於從『最差評實習生』變成了『最年輕的首席牽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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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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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後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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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阿縭接過他的話，「因為他發現，升得越高，責任越大。當你只需要對自己負責的時候，搞砸了大不了重來。但當你需要對整個月老司負責的時候，搞砸一次，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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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小緣，語氣認真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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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不是懶，是怕。怕再搞砸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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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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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謝平生每次處理案例時的謹慎，想起他教自己「順水推舟」時的反覆叮囑，想起他面對那個繭時一瞬間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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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懶。那是——不敢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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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阿縭拍拍他的肩膀，「你學快點。等你出師了，你師父就不用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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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看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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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檔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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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還是那副老樣子，癱在藤椅裡，手裡拿著一本舊書，看得昏昏欲睡。灶台上放著阿縭煮好的紅棗湯，還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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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端了一碗湯，走到師父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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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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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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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看了你以前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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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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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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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渠計劃』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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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書合上，放在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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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縭帶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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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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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翻我舊賬。」謝平生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沒有真的責怪，「那份報告最後被駁回了，司長說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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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不胡鬧。」小緣說，「那些方案雖然有點……奇怪，但想法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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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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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鼓起勇氣，又說了一句：「師父，我覺得你以前挺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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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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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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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厲害，但……不一樣。」小緣想了想，「以前的厲害，是敢想敢做。現在的厲害，是什麼都知道，但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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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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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紅棗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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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正要起身離開，忽然聽到師父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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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敢動。是還沒找到值得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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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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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平生沒有看他，只是端著碗，目光落在窗外的雲海上，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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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緣覺得，那一刻的師父，和檔案閣裡那個懶洋洋的師父，好像不是同一個人。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1Ar663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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