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十三章：新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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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庭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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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閣還是老樣子——灰塵、舊紙、堆到天花板的卷宗，還有那扇永遠關不嚴的窗戶，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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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累得眼皮直打架，只想一頭栽進他那張硬板床上。但他還沒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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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住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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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縭站在檔案閣門口，環顧四周，表情說不上是嫌棄還是懷念。她伸手在空氣裡撈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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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就這麼亂，三千年後還是這麼亂。」她搖搖頭，「你們就沒請個打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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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費不夠。」謝平生從她身邊走過，徑直走到他那張舊藤椅邊，坐下去，閉上眼，「自己找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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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縭瞪了他一眼，然後開始在檔案閣裡轉悠。她東翻翻，西看看，時不時拿起一卷舊卷宗，瞇著眼讀幾行，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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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站在一旁，有點緊張。他住的這個小隔間就在檔案閣角落，用幾塊舊屏風隔出來的，裡面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木箱、和一盞永遠點不亮的仙術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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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阿縭前輩，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先住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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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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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打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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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阿縭擺擺手，走到檔案閣另一側，指著一堆壘起來的舊卷宗，「這堆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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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認領的，準備銷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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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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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個響指，那堆卷宗瞬間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一張「床」的形狀，上面還鋪了一層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軟墊。她往上一躺，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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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比繭裡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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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緣看著那張卷宗床，又看了看自己那張硬板床，忽然覺得自己這實習生混得還不如一個「繭裡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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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縭忽然坐起來，看著小緣，「你明天早上吃什麼？」

「啊？我……一般都是啃饅頭——」

「饅頭？」阿縭皺眉，「你師父就給你吃這個？」

「師父他自己也吃——」

「他那是懶。」阿縭站起來，走到檔案閣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行，明天早上我來做飯。你們這兒有廚房嗎？」

「沒有——」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cFxBmneQ

「那就搭一個。」

她說完，往卷宗床上一倒，閉上眼睛，不到三秒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小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轉頭看向謝平生。師父還是那副樣子，癱在藤椅裡，閉著眼，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師父。」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8GglsBeg

「嗯。」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謝平生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阿縭，又閉上了。

「比這 worse。」他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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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緣是被一陣香味薰醒的。

他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循著香味走到檔案閣外面——走廊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簡易灶台，上面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熱氣騰騰的粥。旁邊還有幾碟小菜，看著像是從人間買回來的。

阿縭站在灶台前，繫著一條圍裙，手裡拿著一把大勺子，正在攪粥。

「醒了？」她頭也沒回，「去叫你師父起床。」

小緣跑回檔案閣，發現謝平生已經坐在藤椅上了，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

「師父，吃飯了——」

「聽見了。」謝平生站起來，往門口走，「她做飯的手藝倒是沒退步。」

三個人圍坐在灶台邊，喝粥，吃小菜。

阿縭一邊喝粥一邊說：「今天開始，我教你理線。」

小緣嘴裡含著粥，含糊地說：「好。」

「不是那種一根一根接的理線，是真正的『理線』——看懂紅線的走勢，預判它的方向，在它要斷之前加固，在它要亂的時候疏導。」

阿縭放下碗，看著他。

「你師父教你看『水往哪兒流』，那是基本功。我教你的，是怎麼在『水』還沒流過來之前，先挖好渠。」

謝平生在一旁喝粥，沒說話。但小緣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半拍。

「挖渠？」小緣問。

「對。」阿縭說，「你知道為什麼你師父當年搞砸了牛郎織女的案子嗎？」

小緣看了一眼謝平生。謝平生面無表情。

「因為他只會順水推舟，不會提前挖渠。」阿縭說，「織女和牛郎的感情本來就有問題——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生活習慣、社交圈子、價值觀念完全不一樣。你師父只顧著讓他們『相遇』，沒想過他們『相遇之後』怎麼辦。」

「那應該怎麼辦？」

「提前布局。」阿縭說，「比如讓織女先下凡住兩年，習慣人間的生活；讓牛郎先上天庭進修，見識見識仙家的排場。等他們兩個都適應了對方的世界，再牽線，就不會有那麼多矛盾。」

小緣聽得入神：「還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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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能。」阿縭說，「但你師父嫌麻煩，不肯幹。」

謝平生終於開了口：「不是嫌麻煩，是規矩不允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阿縭毫不客氣，「你當年要是肯聽我的，牛郎織女那案子不至於搞成那樣。」

「……你閉關三千年就學會了懟我？」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axLcHout

「不是學會了懟你，是本來就會，只是當年給你面子沒說。」

小緣看著他們鬥嘴，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w9OuopDR

他忽然覺得，檔案閣以後的日子，可能不會無聊了。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2IrWD5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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