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十二章：斷線重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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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斜，北邊巷子裡的斷線越來越少。

小緣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一開始他還要摸半天才能找到斷口，現在伸手一探，就能感覺到線頭的方位。雖然打結還是要靠阿縭，但他已經能準確地把兩端對在一起，穩穩地托住，等阿縭來收尾。

「這一戶。」小緣走到一扇半掩的木門前。

門縫裡透出飯菜的香氣。他伸手摸了一下門框上的斷線，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不是之前那種遺憾或刺痛，而是暖暖的，像冬天捧著一碗熱湯。

「這根線斷了沒多久。」小緣說，「斷口很新鮮，而且……兩邊都在往對方方向長。」

阿縭湊過來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喲，這根不用我動手。」

「為什麼？」

「你沒發現嗎？這根線自己就在往一起長。斷口處的新生纖維都長出一截了。」阿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線，你把兩端放到一起，它自己就會接上。」

小緣小心翼翼地將兩個斷口對在一起。

果然，線頭一碰，就像兩滴水融在一起，無聲無息地合成了一根。紅線從灰黑色變成淺淺的粉，又從淺粉變成溫潤的橘紅，最後穩穩地亮了起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端著一盤菜走出來，朝屋裡喊了一句：「吃飯了！」

屋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來了來了，這局下完——」

「你再不下完菜涼了！」

「最後一子！最後一子！」

女人搖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小緣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難過，是一種說不清的、暖暖的酸。

「走吧。」阿縭拉了他一把，「還有十幾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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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北邊的斷線終於全部接完了。

小緣累得直接坐在巷口的石階上，兩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他的手指被線頭勒出好幾道紅印，指甲縫裡全是灰。

阿縭坐在他旁邊，手裡把玩著最後一根接好的紅線，那根線在她指尖繞來繞去，像一條聽話的小蛇。

「你今天接了多少根？」她問。

小緣想了想：「沒數……可能有五六十？」

「才五六十？」阿縭嗤笑一聲，「我當年一天接過三百根。」

「那是因為你厲害。」

阿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小緣認真地說，「我真的覺得你很厲害。三千年前就能跟師父搭檔，還敢自己封進繭裡閉關——雖然閉關成果不太理想，但這個勇氣就很了不起。」

阿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人，」她說，「有點奇怪。」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6SZuW49G

「哪裡奇怪？」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IydOFUDz

「一般人知道我閉關三千年啥也沒練成，只會覺得我蠢。你倒好，還誇上了。」

小緣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我本人也沒什麼本事，所以特別能理解這種……嗯……努力了但沒結果的感覺？」

阿縭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噗」地笑出來。

「你師父說得對，你確實有點笨。」

「這是在誇我嗎？」

「不是。」阿縭笑得更大聲了，「但我不討厭。」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朝小緣伸出手。

「走吧，回去交差了。你師父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AIYrEopa

小緣拉著她的手站起來，兩人一起往鼓樓方向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高一矮，並排貼在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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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下，謝平生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靠著欄杆，手裡拿著酒葫蘆，旁邊放著一摞整整齊齊的紅線——東邊的，全部接好了。

看到小緣和阿縭走過來，他看了一眼小緣那雙髒兮兮的手和滿頭大汗的臉，又看了看阿縭那束五顏六色的「花束」。

「北邊搞定了？」

「搞定了。」阿縭把那束紅線往他面前一遞，「驗收吧。」

謝平生沒接，只是掃了一眼。那些線的顏色有粉有紅有橘有金，每一根都穩穩地亮著，沒有鬆脫的跡象。

「還行。」他說。

「還行？」阿縭不滿，「我辛辛苦苦幹了一下午，你就一句『還行』？」

「我說的是他。」謝平生朝小緣揚了揚下巴，「你本來就該幹的。」

阿縭氣得把紅線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我去把繭拆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s6Np1Ns6

「拆完記得把材料回收。」謝平生在她身後喊，「司裡最近缺紅線原料。」

阿縭頭也不回，只豎起一根中指。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UB47pSdZ

小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謝平生轉頭看他：「笑什麼？」

「沒什麼。」小緣連忙收住笑，但嘴角還是翹著的，「師父，那個繭……拆了之後，阿縭前輩怎麼辦？她住哪兒？」

「住檔案閣。」謝平生說。

小緣愣了一下：「檔案閣？」

「對。反正你平時也睡那兒，擠一擠。」謝平生喝了口酒，「順便讓她教教你理線。她雖然閉關成果不怎麼樣，基本功還是紮實的。」

小緣張了張嘴，想說「這不合適吧」，但又想到阿縭剛才幫他打結時那雙靈巧的手，忽然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合適的？

「師父。」

「嗯。」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帶她回去？」

謝平生沒有回答，只是把酒葫蘆塞回袖子裡，邁步往鼓樓上走去。

「走了，去幫她拆繭。拆完早點回去，檔案閣還有一堆卷宗沒整理。」

小緣看著師父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之前那句話——「這條路，我一個人走了太久了。」

現在不用一個人了。

多了一個徒弟，還多了一個三千年沒見的老搭檔。

檔案閣要熱鬧起來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a1Pwj5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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