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牽線日常 - 第十一章：理線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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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縭說幹就幹。

她從繭裡跳出來之後，先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噼裡啪啦響了一陣——畢竟在裡面蜷了三千年。然後她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那些灰黑色的斷線，皺了皺眉。

「嗯……確實有點亂。」

「有點？」謝平生靠在欄杆上，「你看看北邊。」

阿縭往北邊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行吧，很亂。」

她轉頭看向小緣，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就是你徒弟？」

「實習的。」謝平生說。

「實習的就敢帶來深紅案例？」阿縭嘖嘖兩聲，「膽子不小。叫什麼？」

「林小緣。」小緣連忙抱拳，「前輩好。」

「別叫前輩，叫老了。」阿縭擺擺手，「叫我阿縭姐就行。」

謝平生咳嗽了一聲。

「……或者叫阿縭前輩。」阿縭從善如流。

小緣忍住笑：「阿縭前輩。」

「乖。」阿縭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向謝平生，「所以，怎麼分？」

「你負責南邊和西邊，我負責東邊。」謝平生說，「北邊留給小緣。」

小緣愣了一下：「我？北邊？可是我——」

「你不是想學理線嗎？」謝平生看了他一眼，「北邊的斷線最多，但大部分是被震斷的，斷口整齊，好上手。你先從最簡單的開始——把斷口朝向鼓樓的線撿出來，兩端對接，打個活結就行。」

「打……打活結？」

「對，就像繫鞋帶那樣。」謝平生說，「不會繫鞋帶？」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s6ftlVVR

小緣想了想自己那雙從來不繫帶的靴子，沒敢吭聲。

阿縭湊過來，小聲說：「他是不是有點笨？」

「不是有點。」謝平生同樣小聲。

「我聽得見！」小緣抗議。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ISr59xwC

「那就別偷聽。」謝平生面不改色。

---

三人分頭行動。

小緣來到北邊那片老舊居民區，站在巷口，看著滿天飄蕩的灰黑色斷線，深吸一口氣。

他蹲下來，伸手去摸最近的一根。

指尖觸到線頭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情緒湧上來——不是刺痛，更像是……一種淡淡的遺憾。像秋天的落葉，說不上多難過，就是有點空。

他按師父教的，把斷口朝向鼓樓的線找出來，兩端對到一起。

線頭碰線頭的瞬間，那根灰黑色的線微微亮了一下，變成了淺淺的粉色。

「活了！」小緣驚喜地喊出聲。

然後他開始打結。

第一個結，太鬆，線頭滑開了。

第二個結，太緊，線頭扭成一團。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BW5GfxrB

第三個結，打到一半，線從他手裡滑出去，彈到了臉上。

「……嘶。」

他揉著被彈紅的鼻尖，蹲在那兒，盯著手裡那根線，有點沮喪。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JgeD63nx

「打結這種事，急不來的。」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小緣回頭，看到阿縭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後面，手裡拎著一把已經接好的紅線，五顏六色的，像一束花。

「你不是在南邊嗎？」小緣問。

「南邊搞定了。」阿縭說，「你那師父手快得很，東邊也差不多了。就剩你這邊——」

她看了看小緣手裡那根還在掙扎的線，又看了看滿巷子飄蕩的斷線，嘆了口氣。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1hhm4l82

「算了，我幫你。」

她蹲下來，從小緣手裡拿過那根線，指尖輕輕一捻，打了個又快又漂亮的活結。那根線徹底變成了粉色，穩穩地連在兩端之間，像一座小橋。

「看清楚了嗎？」阿縭問。

小緣搖頭。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l92YtNOe

阿縭又做了一遍，這次慢了一些。

小緣還是搖頭。

阿縭盯著他看了三秒。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51TECrhb

「謝平生到底收了個什麼徒弟？」

「一個實習評價『不通過』的徒弟。」小緣老實交代。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G9RZFVym

阿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行，我喜歡實誠的。」她拍拍手站起來，「這樣吧，你別光打結。你先理線，把斷口對上，我來打。你一邊理一邊看，看多了自然就會了。」

小緣點了點頭。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pRSZMMCv

他們就這樣一戶一戶地理。

小緣負責找到斷線、對準斷口，阿縭負責打結。配合了幾戶之後，漸漸有了默契。

第一戶，是一對賣餛飩的老夫婦。他們的線被震斷後，兩個人莫名其妙開始冷戰，冷戰了三天，誰也不跟誰說話，餛飩攤也關了。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B7spZ8i5

線接上的瞬間，小緣看到一個畫面——老爺爺端著一碗熱餛飩，放到老奶奶面前，嘟囔了一句：「加了你愛吃的蝦皮。」

老奶奶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戶，是一個年輕的書生。他的線斷了之後，突然覺得自己喜歡的姑娘不喜歡他，躲在屋裡哭了兩天，哭到眼睛腫得像桃子。

線接上的時候，他打了個噴嚏，莫名其妙地站起來，推開門，往街上走去。巷口，那個姑娘正好路過。

兩人對視了三秒。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nbQcwXqq

書生的耳朵紅了。

第三戶，是一對剛吵完架的夫妻。線斷的時候他們正在吵架，吵得很兇，把家裡的花瓶都摔了。

線接上之後，兩個人忽然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噗嗤」笑出來。

「你臉上沾了個花生殼。」女的說。

「你頭髮上也有。」男的說。

然後他們開始互相摘對方身上的花生殼，摘著摘著，手就牽到了一起。

小緣看著這些畫面，心裡暖暖的。

阿縭在一旁打結，打著打著，忽然說了一句：「你師父第一次理線的時候，比你還笨。」

小緣抬頭：「真的？」

「真的。他打了個死結，差點把一對夫妻的線打成麻花。那對夫妻後來吵架的時候，紅線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拉二胡。」

小緣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

「後來呢？」

「後來他自己偷偷修了一個月才修好。」阿縭說，「我問他怎麼修的，他不肯說。但我發現他那一個月走路都是踮著腳尖的——八成是把線繫到自己腳上了。」

小緣笑得蹲在地上。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QAdaqXfw

笑完之後，他忽然覺得，這個阿縭前輩，好像沒有第一眼看上去那麼可怕。

甚至有點……可愛？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WeXq5X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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