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8w6mTAgw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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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刃之後，火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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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在午後會變得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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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攤平了。風不再有方向，只是貼著地表滑行，帶起細碎的砂粒，輕輕刮過靴邊、袍角、裸露的手背。遠方的地平線被熱浪扭曲，像一條被拉長的傷口，沒有流血，卻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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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知道這一帶不算高危區。離核心還有一段距離，沒有巨型魔獸，也沒有會把人吞掉的黑影。對獨行的法師來說，這裡的風險「可以算」，只要節奏穩、別貪、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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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那種看起來就很強的人。粉色布衣被汗浸出淡淡深痕，粉色短裙的裙擺沾了砂，走一步就輕輕抖一下；黑髮束成高高的馬尾，綁得很緊，露出後頸一截乾淨的線條，風一吹，馬尾便抽在背上，像提醒她——別停、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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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拇指扣在杖身一道細小的刻痕上，那是她給自己留下的「停手」記號。每當心跳快過呼吸，她就用指腹去摸那道刻痕，逼自己把慌亂壓回去。她的嘴角會不自覺抽一下，像想笑自己太膽小，卻又笑不出來；最後只剩一個很輕的吞嚥，把乾燥的喉嚨硬生生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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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更北邊的沙丘犯過一次錯：退得太急，轉身時踩進鬆軟陷砂，整條腿被砂吞到膝上，火球還沒成形就差點被毒蠍刺穿。那天她活下來靠的不是本事，而是運氣。從那之後，她告訴自己——沙漠不會原諒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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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她站得很直，肩膀卻微微內收，像把自己縮成最小的靶；每放出一記寒冰氣息，她都會下意識抿唇，確認魔物的步伐真的慢下來，才敢讓火焰落地。她不想再欠命。更不想欠任何人的。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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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一處低矮沙丘站穩，指尖捏緊法杖，先讓呼吸變得規律。魔力在體內流動的感覺已經沒有清晨那麼順了，不是枯竭，而是黏滯，像水接近沸點前的狀態，仍能推動，卻不再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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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聲吟唱後，寒意自杖端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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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氣息不是用來殺死的，是用來改變局面的。白霜貼著地表蔓延，爬上巨蟻的足節，也凍住毒蠍尾部最靈活的關節。魔物的動作慢了一拍，像世界短暫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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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不猶豫，火球術在下一個呼吸間成形。火焰貼著地面飛，落地爆開時熱浪向外翻捲，把被寒氣拖慢的魔物整批吞沒。焦味瞬間壓過沙漠的乾燥，巨蟻翻倒，毒蠍在火裡翻滾，蜥蜴人則踉蹌後退，像被逼出了本能的畏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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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樣耗魔，但也知道停下來更耗命。寒冰氣息再鋪一次，覆蓋更廣，讓殘存的怪物再慢一點；緊接著第二次火球砸下，火光把她的臉映得發白，她眯起眼，馬尾甩過肩後，像一條緊繃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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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散去時，地上已經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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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沙漠不是地下的甬道。怪物不是只會從一個方向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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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準備補上第三次火球，視線邊緣卻出現新的動靜。幾隻巨蟻從砂丘後方翻出來，接著是一道更沉重的腳步聲：巨大兵蟻站起身，甲殼厚得像一面移動的盾，節肢踏落時，砂地都像被按了一下。另一側，蜥蜴人半蹲著，握著粗糙的武器，眼神冷靜得不像低階生物；更遠處，一名妖魔鬥士的身影讓熱浪晃了一下，像在等她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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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的指尖微微一顫。她立刻後退，卻在後退的同時看見更多影子被自己的火光吸引——越退，越廣；越跑，越多。她胸口的節奏開始亂，火焰成形的速度慢了一拍，那一拍短得可憐，卻足以讓死亡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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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巨大兵蟻加速、蜥蜴人抬起武器的那瞬間——風忽然被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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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乾淨利落的風刃劃入魔物群中，沒有華麗的火光，只有利器掠過空氣的尖鳴。它不是為了立刻殺死，而是精準地把前排隊形切散，逼得怪物的視線與步伐同時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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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怔住，下一道風刃又來，角度更低，貼地掃過，將毒蠍與巨蟻之間的距離硬生生拉斷。魔物群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下，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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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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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冷、短、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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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轉頭，看見一名女妖精站在沙丘邊緣。銀色長髮在風裡揚起，弓已上弦，站姿卻像在看一場麻煩的戲。她的眼睛沒有落在費歐娜身上，而是落在魔物的節奏上，像把每一步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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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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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越退，牠們越會散。」萊紗補了一句，「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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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風刃飛出，直落在巨大兵蟻的側腹。甲殼沒被完全切開，卻留下一道夠深的傷痕。巨大兵蟻立刻暴怒，低吼著改變方向，連帶把周圍巨蟻、毒蠍、蜥蜴人都捲進它的衝勢裡——它們不是同盟，只是被同一股怒意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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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用風刃把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像把一把刀插進怪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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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站在原地，忽然能重新呼吸。壓力消失得太快，她甚至有些眩暈，像剛從水裡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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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別亂丟。」萊紗一邊後退，一邊射出弓箭，箭矢專挑重傷的關節與眼窩落下，乾淨俐落，「妳現在的魔力，只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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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費歐娜下意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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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回頭瞪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罵她蠢，又像在罵這世界太吵。「不然妳以為我在幹嘛？」她咬字很重，「我在幫妳把剩下的——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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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刃連續飛出，不是為了殺，而是為了趕。她用切風把魔物逼向一個盆地般的凹陷處，讓它們越擠越緊；同時，她抬手甩出一顆火球——火焰落在已經被凍住、被箭傷住的那一簇巨蟻身上，轟的一聲，數隻同時翻倒，焦黑味瞬間擴散。她不看成果，只趁火勢逼退怪物，繼續把隊形往凹陷裡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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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看懂了。她閉上眼，不再看戰場，只聽自己的心跳與呼吸，逼自己把剩下的魔力收攏成一個結實的核。她的手心發熱，粉色布衣背後被汗濡得更深，但她不管——她只把「一次」當成最後的繩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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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萊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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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睜眼，火球被她拋向魔物最密集的中心。火焰落地瞬間爆開，熱浪翻捲成一圈，把巨蟻、巨大兵蟻周圍的殘兵、毒蠍、蜥蜴人、妖魔鬥士一口氣吞沒。兵蟻的甲殼被燒得發亮又迅速黯下去，毒蠍尾刺在火裡抽搐，蜥蜴人的吼聲被熱浪壓成沙啞的嘶鳴，妖魔鬥士甚至來不及再抬武器，就被火焰吞得只剩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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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散去時，沙地只剩焦黑的痕跡與冒煙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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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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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她靠著法杖撐住身體，抬頭時對上萊紗的視線。女妖精收起弓，語氣立刻回到那種熟悉的傲嬌不耐，像剛剛所有精準與冒險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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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這樣亂清場，妳會死得很快。」萊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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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喉嚨發緊，想道謝，卻先吐出一句笨拙的疑問：「妳剛剛……是特地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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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紗冷笑一聲，像被冒犯。「少自作多情。」她轉身走向沙丘另一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得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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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補上一句，聲音更低，卻更硬：「還有，站位記住了。沙漠不是讓妳後退的地方。妳退一次，牠們就會學會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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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銀髮被風扯起，像一道乾淨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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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歐娜站在原地，望著那背影消失在熱浪裡，心跳還很快。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忽然明白——如果沒有那個毒舌得要命的女妖精，她剛剛已經死在這片沙漠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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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對空無一人的沙漠低聲說：「……我叫費歐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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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名字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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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把另一句話藏回心裡——那個銀髮的女妖精，走之前像是刻意沒說完什麼；彷彿在更遠的地方，有一群人正把規則重新拚起來，等著她有一天走過去，才會知道，自己今天學到的，只是第一課。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5DegWH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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