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經典版 - 0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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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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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言的兩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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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丁城堡的早晨像被擦亮過。石階乾淨、旗幟規整，守備軍的靴聲踩在同一個節奏裡，讓人走路都會不自覺放輕，好像大聲一點就會驚動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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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抱著摺得很小的清單，從內城門口一路小跑。她身形小巧，金色長髮束成高馬尾；背後那根法杖卻比她高出許多，杖尖敲著石面「叩、叩」作響，她每敲一下就縮一下肩，卻從不回頭。跑到拐角時，她會把清單往胸前按一下，像怕被風偷走；想事情時，又會下意識用指尖捏住法袍袖口——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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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準備集訓：繃帶、乾糧、解毒藥、治癒藥、火把與蠟燭，還有幾張「用得上就能救命」的卷軸。她明明是補師，卻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只是把人救回來——更要把人「送進去又帶出來」。這些不會讓人變成英雄，但會讓人活著回來；而在亞丁，活著回來永遠比漂亮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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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進補給鋪，聲音小心又誠懇：「繃帶二十捆、低階治癒三十瓶、中階十瓶、翡翠藥水五瓶……拜託要封得緊一點。」她抱起藥水時手臂發抖，仍硬是沒讓瓶身碰撞出聲。買完又繞去卷軸攤，反覆確認封蠟與紙邊；再到乾糧商隊挑最耐放的鹽肉與硬麵包。東買西買，南北奔跑，背包越來越沉，她的步子卻越來越快——像只要慢一秒，就會少準備到某個人活下來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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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補給在廣場邊緣排整齊後，她才抬頭——人潮在另一端圍成一圈，像被一段話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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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央站著一名女法師。黑色長直髮垂到腰際，皮膚雪白，身形高挑；她沒有盛裝，卻像把所有光收斂在自己身上。更讓人無法移開的是她的聲音：溫柔到能安撫，卻重到讓人無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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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招募盟友，語氣不是喊，是唱，是把一座城的重量放進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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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到亞丁，是因為想活下去。」她說。

「但活下去，不只是躲開刀與箭。」

「活下去，是你在夜裡閉上眼時，仍然敢把背後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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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掠過人群，沒有逼迫，卻像在問：你願不願意對自己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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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給你們傳說。」

「也不賣你們榮耀。」

「我只給你們一件很現實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聲線更低，像把誓言放進每個人掌心。

「有人倒下時，身旁會有人伸手。」

「不是因為契約。」

「不是因為報酬。」

「而是因為——你值得被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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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得像風都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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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曾被推到最前線，才知道自己只是耗材。」

「如果你曾看著同伴被拋下，才明白規則不會心軟。」

「那麼，跟我走。」

「我們不承諾你永遠勝利——」

「我們承諾，你的失去不會被當成『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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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抬手指向自己身後那面寫著「天堂經典版」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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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的人，站過來。」

「不願意的人，現在離開。」

「我不怪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被別人的旗，拿去換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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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吞口水，有人握拳，最後還是跨了出去。那不是衝動，是被看穿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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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站在外圍，心口發緊。她忽然想起自己清單上的繃帶與藥水——那些也是誓言，只是更笨拙、更日常。她也需要人：神品斯巴魯的集訓要開始了，若沒有新的手與眼，補給只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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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把法杖立在身旁，走到廣場另一側，找了個不會打擾對方的位置，端端正正把清單放上石臺。她先把馬尾重新束緊，像把心也束緊；再把背包扣好，像把退路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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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提高音量，只讓每句話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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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她先鞠了個很小的躬。

「我也想招募盟友。」

她抬眼，眼神乾淨得沒有算計。

「我不會說很漂亮的話。」

「我只想把事情講清楚，讓你們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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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開背包繩結，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藥水與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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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我今天跑了一整個早上準備的。」

「如果你加入我這邊的共同操練，你不需要先買一整套。」

「受傷了，我會先止血、先讓你站得起來。」

「你怕痛、怕死、怕拖累人——都沒關係。」

她很認真地補上一句：

「真的沒關係。害怕不丟臉，亂跑才會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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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低「喔」了一聲，像第一次聽見有人把害怕說得那麼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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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繼續，語氣誠懇到近乎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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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保證你會變成英雄。」

「我只能保證，我會看著你。」

「你落後了，我會回頭。」

「你走錯了，我會提醒。」

「如果你倒下——」

她停了一下，像確認自己能負責這句話。

「我會先把你拉回來，再去做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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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意識抓了抓杖身，像在替自己壯膽。那根杖太高，她必須兩手抱著才穩；可那份吃力，反而像她的真心，沒有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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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六個人。」她最後說。

「六個願意守規矩、願意聽指示、也願意在別人慌的時候不亂的人。」

「如果你只想找地方發洩，那可能不適合我。」

「但如果你想學會怎麼跟人一起活下去——你可以站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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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的招募像兩股不同的水流在廣場上分叉：一邊是史詩的聲線，照的是人的靈魂；一邊是誠懇的細節，照的是人的腳下。沒有爭吵，卻有無聲的競爭在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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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走到小愛咪面前的是個背著舊盾的青年，他的指節全是裂口，像剛從某段苦日子裡爬出來；第二個是沉默的弓手，只問一句「妳真的會回頭？」小愛咪用力點頭，甚至把一瓶治癒藥塞進他掌心當作回答。第三個、第四個……她一邊記名字，一邊把繃帶、解毒藥分到每個人手裡，嘴裡反覆叮嚀：「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不要逞強、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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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那名黑髮女法師也收滿了六個人。她沒有發任何物資，只把每個人的眼睛看過一遍——像在記住：你們願意把命交給什麼。她的目光短暫掠過小愛咪，既沒有挑釁，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安靜的肯定：妳做得是必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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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都完成的那一刻，廣場忽然空了一點。看熱鬧的人散開，真正要走的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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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抱著清單，走向那名黑髮女法師。她走得很小心，法杖敲到石面時立刻停住，像怕那聲音冒犯了對方的安靜。走近後，她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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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妳講得很好。」小愛咪抬頭，真心讚嘆，「我覺得有人在戰場上聽到那種話，會撐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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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看著她，目光柔和得像把緊張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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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講得很好。」她說。

「妳講的是人會遇到的事。」

「那比漂亮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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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臉微紅，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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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小愛咪。」

「我在神品斯巴魯……負責補給跟照顧大家。」

「今天只是想替集訓找幾個能一起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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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女法師也伸出手，指尖微涼，握住時卻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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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她停了一下，像把名字放得很輕。

「斯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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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小愛咪的瞳孔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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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補給站、在救護點、在那些傷口還冒著熱的人群旁，聽過很多人提起過這個名字：有人說那是「讓人停下來的聲音」，有人說那是「戰場裡最溫柔也最危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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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握著法杖的手緊了緊，努力把失態壓回心裡，只多看了斯嫚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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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嫚沒有追問她為何驚訝，只輕輕一笑，像把所有故事都留在未說出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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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小愛咪忽然有種預感——今天在廣場上出現的，不只是十二個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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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種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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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種誓言，遲早會在某一場真正的風暴裡，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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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愛咪把法杖抱緊，忽然覺得那根杖比平常更重——不是因為金屬，而是因為她已經聽見某些名字在城裡流動。城門方向傳來短促的號角，像在提醒她：真正的操練與真正的故事，才正要開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MqJjl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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