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小貓 - 第十三章黑暗

「江齊，你剛剛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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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的怒吼聲從未完全關上門的教官室內傳來，讓不少學生駐足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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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學校不會公布月考年級排名，但人人都知道，江齊休學前每次都是年級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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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科平均99~100分，有誰能超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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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滿分600拿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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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曾經的優等生被教官這樣劈頭蓋臉的罵，就更加讓人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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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氣質竟比某位校霸還要冷，他眼睛半垂著，眼尾一壓，完全就是個準備打架的問題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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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教官講完，問題學生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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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所以您的意思是要讓全校一千三百多名學生頂著豔陽，在三十七度的高溫下聽您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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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越來越多人中暑倒下，甚至可能造成休克，還想請問教官，您承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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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官真心覺得曾經的優等生被帶壞了，一口氣堵在胸口，罵也罵不過，講也講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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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江齊講的真他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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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室內的兩人對看許久，久久未出聲，最後，上課鈴宛如救命鐘聲一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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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被教官轟回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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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善如流，馬上滾了。江齊踏著階梯，一步一步慢慢往教室走，唇角帶著一抹笑意，不像平時的笑容，而是有點像貓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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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隻剛做完壞事的貓，笑得賤賤的，心情很是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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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進教室的那刻，笑容僵住了。教室內在用投影機播放電影，窗簾拉起，整個教室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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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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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坐回座位，戳戳于陽的的背，後者正趴在桌上睡覺，懶懶抬頭看他，「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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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伸出一隻正在發抖的手，冷汗從他的額頭滑落，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捏著桌邊，指尖泛白，可見他有多用力。他艱難道：「借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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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覺得奇怪，但也沒拒絕，把右手往後伸，頭繼續枕著左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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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的手不像他的人一樣兇，手指乾淨纖長，膚色也白，長得實在有些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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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牽著，手心冒著冷汗，將兩人緊貼的掌心弄得黏膩濕熱，他突然感覺碰到了什麼，動作很輕的抓起于陽的手，緩緩攤開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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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還是趴著，也不知道睡了沒，就是靜靜的沒有反抗。江齊仔細看他的手掌，發現他的手上有許多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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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指第一關節的外側、拇指外側、食指指腹都長了厚厚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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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覺的摩挲這些繭，內心泛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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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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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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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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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清，只知道，並不好受，看著這些繭，他心裡一點都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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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牽就牽，摸屁啊。」于陽的聲音悶悶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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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江齊牽好于陽的手，手已經不再發抖了，他低聲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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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趴著，嗓音帶著數不盡的睏意：「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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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並不覺得這些繭有什麼，但張梓宸以前常說他的手明明那麼漂亮，怎麼就是不保養一下，擦個護手霜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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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東西他不喜歡，而且張梓宸自己也長了繭，哪來的臉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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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張梓宸手上的繭比他薄很多，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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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也睡不著了，索性往後靠著江齊的桌子，拿起手機把螢幕調到最暗，點開通訊軟體，隨便貼了幾張貼圖，打了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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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想偷看，于陽卻眼疾手快地轉螢幕，他只能作罷，捏緊小羊仔的手：「和誰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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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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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正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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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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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你還玩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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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轅放空放到一半，不自覺開始偷聽他們的對話，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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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玩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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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到差點把水都灑在于陽身上，聲音之大，引來了許多同學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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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我怎麼覺得我要多一個海王的稱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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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這堂課是自習課，老師們都去開會了，不然八成就是社會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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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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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繼續滑著手機打字，手指不耐煩的敲敲桌面：「看什麼？我不能有朋友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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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校霸當然能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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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轅也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有病，這他媽什麼腦回路，自己和徐茵茵不也挺要好嗎？有發生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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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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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到校霸這就成了海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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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嚴厲斥責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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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亮光照在于陽的臉上，細長的睫毛在他的眼睛上投下陰影，他的表情還是那般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神情，好像滑手機也只是想排解這份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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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于陽說：「你以前不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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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愣了一下，露出苦笑：「是啊，以前不怕，現在挺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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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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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沉默許久，才憋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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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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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一時眼睛受過傷，在醫院治療了整整一年，一年裡，他的眼睛都是纏著繃帶，處在黑暗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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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生理時鐘起床，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花開花謝，只能從別人的嘴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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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年，鼻腔內都充斥著醫院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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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太安靜了，安靜到他得一直輕輕敲病床的護欄，發出點聲音才不至於太過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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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江齊就很害怕黑暗，也無法在完全安靜的空間內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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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聽完，按熄螢幕，目光直視著他：「為什麼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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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于陽對江齊的了解，這人小時候跟猴子一樣，但受的都是皮肉傷，上了國中以後得到了正確的進化方向，就幾乎沒受過什麼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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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是要住院的程度，怎麼想都不是單純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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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吞了口口水，別開臉，摸摸鼻子：「我不想談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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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嘖」了一聲，再度點開手機螢幕，手指快速在螢幕敲打，叩叩叩的，聽聲音就能知道他有多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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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李轅默默起身，去和羅愈明擠一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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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百九的羅愈明：大哥好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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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爽歸不爽，于陽還是沒收回手，就這麼，讓江齊牽了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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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覺得，黑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有一個面惡心善的小羊仔願意在黑暗中伸出一隻手，他就不必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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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節課，好像過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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