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小貓 - 第十四章家長日

家長日那天，學校可說是從未有過的整潔，連廁所都打掃的亮晶晶，鏡子上連一點水漬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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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心裡暗諷是五星級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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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徐茵茵的話：于陽和江齊作為我們班的門面，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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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于陽心中懷著一百句髒話，在原本應該睡到中午的週六，搭上早上六點半的公車，在公車上搖晃了二十分鐘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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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愈明遠遠看到于陽，瘋狂揮手：「陽哥，你來啦……我操，你怎麼一臉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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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揉著眉心，語氣稱不上友善：「我凌晨三點睡，五點起來上個廁所，學藝股長就傳訊息叫我來，我心情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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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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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的校霸，和同樣被抓來當門面的學霸一起坐在班級門口，給來的家長們發簡章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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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們都覺得這倆孩子長得真的好，但矮的那個就是有點兇，像有人欠他八百萬似的，可是給東西又很有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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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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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靠在椅背上打哈欠，任憑陽光照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的很隨意，一件字母圖案的T恤，一件白色牛仔褲，腰上繫著嫌太熱脫下的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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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矮冬瓜腿倒是長，動不動就踢江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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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哥哥早上也是被徐小姐叫起來的，心情也沒多好，笑起來額頭青筋直跳：「你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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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轉著筆覺得無聊：「你有沒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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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轉身拉開窗戶，一股清涼的冷氣撲到他臉上，他無言至極，怎麼他們兩個在外面當烤肉，裡面在吹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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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大喊：「羅愈明！把于陽抽屜的筆記本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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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羅愈明嚇得寒毛都豎了起來。他雖然稱于陽為「陽哥」，但不代表他就不會怕了，更何況是校霸的抽屜，會不會翻了手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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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懶懶說了聲：「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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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愈明快速拿出來，像拿著定時炸彈一樣交給江齊，然後關上窗戶，躲回教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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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很熱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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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霸的筆記本裡沒有筆記，只有速寫，一頁一頁，每一張形體都抓的準確，寥寥幾筆勾勒出外型，用鉛筆抹出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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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是畫街景，有些是畫動物，有些是畫人，還有一些，是畫桌上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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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不起眼的橡皮擦，被他畫進了這本筆記本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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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翻到一頁，單手撐著頭，拿著鉛筆慢慢在紙上排線。那張畫和其他的不同，是一張二次元風格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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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裡，一個頭髮上有根呆毛的少年坐在高樓屋頂，晃著雙腿，視角是從下往上看，而且是魚眼透視，視線被集中在少年的笑容和描繪精緻的球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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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過？」江齊探過去細瞧，頓時後悔了原本隨口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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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媽哪裡不像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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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就是能考美術班的等級，在普通班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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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眼也沒抬，淡淡道：「我不是說過我上過才藝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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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他跟江齊說的是他去上才藝班，但江齊沒想到會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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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扯了扯領口，「我沒想到你能畫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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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唇角壓低了些，沒有說話，只有筆在紙上滑過的唰唰聲，一條條控制極佳的線，一幅令人驚艷的畫，彷彿在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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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于陽瞥了一眼江齊，筆敲敲桌子，「這麼愛校？假日還穿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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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宣的校服稱不上好看，每個學校的男生制服都差不多，女生就是白襯衫配深藍格紋百褶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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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運動服，就是水藍色配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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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都戲稱是藍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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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現在，就穿著白襯衫和灰色制服褲，簡直用全身心在展現出學霸的愛校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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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扯開領子上的扣子，讓風灌進去，「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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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挑挑眉，被勾起了興趣，終於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他笑得不明顯，只有唇角微微彎起，看著有幾分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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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國中成績不是不錯，模擬考還考了區排前五，怎麼不去星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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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華高級中學，是錄取分數最高的學校，分數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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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江齊國中的成績，要上那所學校完全沒問題，那為什麼要來一所23分的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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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目光移向走廊外隨風搖晃的樹枝，眼神帶著些許的落寞，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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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淡淡三個字，于陽卻聽出了他的內心都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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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于陽不擅長安慰人，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汽水糖遞給江齊，「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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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理所當然，非常不容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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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無奈的笑了，把糖拿走，就在此時，走廊那頭傳來了一聲宛如警報器的小孩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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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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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卯跑過來抱住江齊，露出大大的笑容：「哥哥！媽媽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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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眉頭抽動了一下，沒有回抱，但也沒有推開，他看著遠處走來的女人，那聲「媽」還沒喊出口，親媽就跑去抱旁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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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仔，好久不見！你又變帥了，看起來也有長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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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戳到痛處的羊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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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親媽無視的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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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兒子在這。」江齊指指自己，企圖喚回一點母愛：「你怎麼去抱別人家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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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汐依然抱著于陽，理直氣壯道：「我乾兒子抱抱怎麼了，來來來，媽媽抱一個啊，小齊，你跑什麼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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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媽媽的擁抱，十七歲的江齊選擇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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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什麼不重要，面子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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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某位于同學似乎並不在意被抱，微笑的叫了聲「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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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艾坷街，江齊家和于陽家關係好，住得近，兩家孩子經常去對方家串門子，兩位媽媽都挺喜歡對方的小孩的，都說對方小孩是自家乾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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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汐疑惑的問：「羊仔，文亞沒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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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搖搖頭：「我媽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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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唐雨汐想了想，在簽到本上江齊的名字下簽上名字，然後往前翻，找到于陽的名字，在下方的空格也簽上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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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汐拍拍于陽的頭，抱起林卯走進教室，回頭笑著說：「乾媽來幫你參加家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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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謝謝唐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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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看身上黏人的小屁孩走了，馬上鬆了口氣，回頭看到林卯坐在唐雨汐的腿上，手裡拿著剛發給家長的水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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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齊就像隔了幾百里一樣，靜靜看著他們，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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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一對有愛的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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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陽察覺到江齊的情緒不太對，進教室把羅愈明和徐茵茵拉出來叫他們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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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江齊的肩膀，力道很輕，聲音也很輕：「走，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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