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幾日,大皇女啟程的日子也到了,帝國的旗幟隨列隊在風中冽冽作響。
當伊思梅爾穿著那身絲質女僕裝出現時,原本肅穆的親衛隊瞬間安靜了幾秒。那質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更襯得他肌膚如瓷;那頭淺金色的長髮即便被妥妥地紮起,也遮不住他那種超越性別的貌美。
阿泰爾公爵跨在戰馬「疾風」上,看著這件美的不太像個人樣的作品,又看著那群望的出神的騎士們,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冷哼一聲,本想就此前行,卻又轉過頭盯著那個牽著白馬,整個人被陽光曬到透亮的少年。
「你上車。」
「上……上車?」伊思梅爾愣住了。前兩日不是說要讓他騎乘這匹白馬嗎?再不然,身為女僕,難道不是應該跟在車隊後面,跟著那些雜役們一起走嗎?
「坐到窗邊。我要聽你說說……西爾萬王室那些無聊的醜聞。」阿泰爾策馬靠近,眼神裡帶著一種狩獵般的戲謔。
伊思梅爾看著那輛漆黑如淵的馬車,手心微微發汗。他感覺這趟旅程,似乎會比想像中還要「累人」。
他提著輕飄飄的裙襬,戰戰兢兢地踏上踏板。馬車內部對他來說寬敞得驚人,座位鋪著厚實的黑狐絨墊,空氣中薰著淡淡的冷杉香,那本該是完全屬於公爵的私密空間。
當他坐定在窗邊時,一抬頭就對上了阿泰爾俯視下來的視線。他跨在戰馬上,身影高大得幾乎遮住了半邊陽光,漆黑的戰甲泛著冷冽光澤,那雙藍色眼眸在頭盔的陰影下顯得特別深沉。
「坐好,別隨意探頭。」阿泰爾冷冷地敲了敲車窗,「要是被風吹病了,我可沒興趣在路上埋掉一個病死的廢物。」
這話雖然難聽,但伊思梅爾卻注意到馬車內的小桌几上,竟然擺著一小盤精緻的點心,還有一壺尚且溫熱的果茶。
「阿泰爾哥哥!」
一聲嬌滴滴卻帶著刺的呼喚從前方傳來。帝國皇女——阿格萊亞,掀開了金色的垂簾。她那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在看到馬車窗後的少年時,瞬間燃起了嫉妒的怒火。
「阿泰爾哥哥!您這是什麼意思?居然讓那個亡國的賤奴坐在您的馬車裡?這傳出去,帝國的貴族們該怎麼看您呢?」
阿格萊亞咬著牙,「那東西不過是父皇塞給您的玩物,理應待在後方的補給車隊裡跟那些奴隸待在一起!」
少年在車內縮了縮脖子,心想——啊……果然來了,這就是他最擔心的危險。那種上位者對低位者最不屑的語氣跟眼神。
他甚至想著,該不會皇女殿下會命人把他從車廂內拖出來,以不敬之罪懲處吧?輕則毒打一頓,重則一命嗚呼。光是想像而已,他的裙襬又被捏成一團皺痕。
阿泰爾卻連韁繩都沒鬆,只是微微側過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的馬車,我想載什麼就載什麼。皇女殿下若是有異議,大可寫信向皇帝陛下告狀。但在這趟旅程中——」
他策馬更靠近馬車的窗邊,聲音低沉且霸道:「這輛車周圍三公尺,就是我的領地。擅闖者,我會當作暗殺者處置。格殺勿論。」
阿格萊亞氣得臉頰發青,只能狠狠地摔下簾子,「還不再快點!要耽誤到什麼時候?」,下令命隊伍全速前進。
護送的隊伍駛出帝國城門,經過一片綠油油的森林。馬車搖晃得很有節奏感,少年看著公爵依舊騎馬跟在車窗旁,心裡那股緊張感慢慢被好奇取代。
「過來,看著我。」阿泰爾透過車上窗簾命令。
伊思梅爾乖乖趴在窗緣,淺金色的髮絲被微風吹亂,碧綠的眼眸亮晶晶的。
「殿下……您真的要聽西爾萬的醜聞嗎?我怕您會覺得無聊。」
「說吧。就從你那個貪婪的四王兄開始,我想知道他是怎麼蠢到覺得可以吞併帕拉依巴的。」
少年歪著頭想了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第四王子啊……他其實不聰明。他只是覺得父王偏愛第一王子,所以才跟一些勢力謀合……」
阿泰爾聽著少年用那種乾淨、毫無怨恨的語調,述說著那些宮鬥醜聞。看著他有時說得起勁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原本因為皇帝的刁難而陰鬱的心情,竟然悄然地轉好了。
「還有呢?」他甚至微微勾起了嘴角,這種表情連他最親近的副官都沒見過。
「還有……我聽說……」伊思梅爾壓低聲音,神情認真,「第九王女其實不喜歡穿裙子,她每天晚上都在房間裡練習揮劍,還說總有一天要砍掉所有男人的……呃……」
他突然停住了,臉紅得像顆熟透的番茄。
「砍掉什麼?」
「沒、沒什麼!」情急之下,少年趕緊縮回馬車裡,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公爵嘴裡,「殿下,您吃吃看這個吧!」
阿泰爾怔著眼,嘴裡塞著那塊帶著淡淡奶香與甜味的點心,咀嚼幾下後,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竟就這麼地嚥了下去。
他突然停下戰馬,原本肅殺的行軍隊伍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發出陣陣盔甲碰撞聲,後方的副官趕緊勒馬詢問:「殿下?發生什麼事了?難道……」,他手扣住腰間的劍,「有野賊出沒嗎?」
阿泰爾沒理會,一個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地將韁繩甩給身側的近衛,大步地走向那輛漆黑的馬車。
「殿下?」老管家剛要上前攙扶,阿泰爾卻一把扯開車門,沉重的皮靴踏在踏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即整個人像座大山似的壓進了馬車內。
「砰!」的一聲,車門被狠狠關上,原本寬敞的空間瞬間被公爵身上那股冷冽的鐵鏽與檀木香氣填滿。
伊思梅爾嚇的縮在狐皮墊子上,手裡還抓著碎成半塊的點心,臉頰的紅潮還沒退去,看著公爵那張冷得快結霜的臉,嚇得連咀嚼都忘了,像隻咬著堅果被抓包的小松鼠。
「你膽子挺大的?」阿泰爾慢慢逼近,雙手撐在他的身側,將他整個人困在座位與自己的胸膛之間,「竟敢拿這種東西塞進我的嘴?」
「唔……殿、殿下……」少年支支吾吾,碧綠的眼眸不安地眨著,「我只是想……那是最好吃的,才想給您嚐嚐……」
「是嗎?」阿泰爾瞇起眼,視線落在那抹因為害羞而變得咬住的玫瑰色雙唇上,「我怎麼覺得,你是想讓我閉嘴,免得我繼續問你姊姊到底想砍掉男人的哪個部位?」
伊思梅爾的臉瞬間炸紅,恨不得鑽進腳下的厚毛毯裡,「那、那是王姊開玩笑的……」
阿泰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那股被「冒犯」的怒火早就散得一乾二淨,瞬間被一種更惡劣的玩味填上。他突然伸手抹去少年嘴邊那礙眼的點心殘渣,又盯著那個殘渣看了一秒,然後用一種說不清楚是嫌棄還是別的什麼的眼神,把它彈掉。
「確實很香。不過,比起點心,我現在更想知道……」,他看向小桌上的盤子說著:「如果點心都吃完了,你還打算拿什麼來塞我的嘴?」
少年本能地覺得這時候應該求饒,可看著近在咫尺的藍色眼眸,感覺心臟快要跳出喉嚨了。他瞄了自己的手一眼,竟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那……如果您不嫌棄是我吃過的話……您再吃一點吧?」
公爵氣極反笑,他沒想到這個西爾萬的小王子竟然可愛到如此地步。他一把抓過纖細的手腕,將少年整個拉到自己身旁,讓那身滑膩的絲質衣料徹底貼上自己冰冷的襯甲。
「夠了,別再用那種小東西挑戰我的耐心。」阿泰爾懲處般輕咬著他的耳垂,低聲說:「這趟路,你就乖乖在我旁邊待著。要是敢亂動,我就在大家面前,撕了你這身衣服,再讓你到隊伍最前面唱牧馬謠。」
馬車外,副官看著被拉上窗簾的馬車,一頭霧水地問老管家:「殿下進去這麼久……難道是在審問西爾萬的王子嗎?」
老管家溫斯頓抹了抹額頭的汗,看著馬車微微晃動的車簾,心領神會地乾咳一聲:「大概是……在逼供非常重要的『軍事情報』吧。」
車內傳出一聲哀求:「啊……殿下!請、請饒了我!我、我沒辦法……」
「吃下去!全部都吃完。」阿泰爾狠戾的聲音隔著簾子傳出。
一旁的副官眼神突然閃著敬佩的眼光,語帶崇拜的說:「究竟……馬車裡面在施什麼慘無人道的酷刑呢?」
溫斯頓又流下幾滴汗,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說:「老夫不敢揣測公爵殿下,但我擔心帶來的餅乾不夠他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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