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花香的宮殿裡,花園涼亭坐落三道身影。
「公爵今日真是好興致。」卡莉多拉微微舉起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語氣帶著三分譏諷,「聽聞二皇子被冊封為皇太子,您不去向新儲君道賀,反而跑來我這小小的玫瑰宮?」
凱勒斯輕輕托起她的手,在其手背上淺淺一吻,「道賀就不必了。我來,是為了與『未婚妻』商討,該如何辦一場更盛大的……婚禮。」
他刻意放輕了「婚禮」二字。
盧恩在旁低著頭,可他能感覺到凱勒斯的視線像火一樣灼在他的身上,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壓住自己內心的躁動。
「看夠了嗎?」卡莉多拉冷冷地開口,「他現在是我的人。如果你再用那種想吃人的眼神看著我的僕人,我就得考慮把他關進地牢,免得他壞了我的名聲。」
凱勒斯收回視線,臉色沉沉地坐到卡莉多拉對面。
「安塔雷斯的死……是賽爾克設的局。」凱勒斯開門見山,聲音壓低,「他之前在靈堂上提到了糧草。而依奴族首領說過……『那個人』給了他們足以過冬的糧草。」
「所以?」
「這件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看來他終於不演了呢。」卡莉多拉優雅地倒了兩杯紅茶,「可父皇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賽爾克繼位也是拍板定案的事了。」
她把茶杯推到凱勒斯面前,「公爵,您認為他繼位後,會放過您嗎?」
「賽爾克既除去了大皇子這堵牆,也因此讓皇帝撤下我的兵權,他這盤沙可沒少算到我身上。」
卡莉多拉輕啜幾口茶湯,嘴邊苦澀地淺笑:「看來再不快點,我可能會和阿格萊亞姊姊那般,被賣去別國交換些什麼呢。」
一旁的少年蜷了蜷指尖,在那一瞬,凱勒斯差點就要起身抓住那截灰色的袖口。
卡莉多拉也不是沒發現氣氛總是比花香更為濃烈。她放下瓷杯,打破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對峙,漫不經心地對著盧恩揮了揮手:「伊思梅爾,去把那盆開得最盛的白山茶剪了,看著令人心煩。」
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花叢後,卡莉多拉臉上的戲謔瞬間溢出。
「阿泰爾哥哥,沒想到您如此情深。眼神總往那人的方向飄呢。」她身體前傾,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對了,父皇昨晚嘔了血,可卻被賽爾克那孝子封鎖了所有消息。興許他已等不及要披上加冕禮袍了。」
凱勒斯記得前陣子見到皇帝時,那老賊還是一副老謀深算的狐狸樣。就算正如外界所傳,皇帝因大皇子之死而傷心過度,那也該只是做做樣子演給皇后看,不至於讓他短時間內就病榻於床。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宮中那些技倆了。
「您是想說,他想弒父登基?」
「照這般局勢……他是想。」卡莉多拉冷笑一聲,「也許他還會在那舉國歡慶的婚禮上,以『新皇』的身分,親自為你我主婚,然後順便在那杯交杯酒裡,送我們倆一同上路呢。」
「野心倒是不小。」凱勒斯嘴角勾起一條嗜血的笑,「想同時吞掉公爵家與皇室,他也得有副好胃口。」
「所以,我們要比他更快。」卡莉多拉從袖中滑出一捲蓋有她私印的密令,「正規軍的兵權雖然被沒收,但私兵還是能用。」
「您想謀反?」
「我是要『撥亂反正』。」
凱勒斯輕笑,「有意思。您是當真,還是說著玩的?」
卡莉多拉撐起下顎線,望向盧恩剪花的方向,「只有我坐上那個位子,他才能是您的『盧恩』。」
這讓凱勒斯沉默許久,最終接過了那捲密令。他知道,帝國即將迎來最血腥的盛宴。
「嗯,那就試試看吧。但您得保證,在那天到來前,他的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卡莉多拉笑著說:「快去吧,免得我好不容易從南方栽來的山茶花全被他剪去了。」
凱勒斯頓時耳尖微紅,一臉被看穿的笑。他推開涼亭的紗幔,踩在鋪滿落花的石徑上漫步。
花園深處,少年正微微彎著腰,手中握著一把銀剪。那盆山茶在陽光中穿透,花瓣幾乎透明,如少年有些蒼白的指尖。
剪刀「喀嚓」一聲,一朵開得正好的花兒應聲而落,掉進了泥濘的土裡。少年彎腰拾起,心中卻莫名傷感。
「盧恩。」
凱勒斯在三步之外停下,他看著那抹灰色的背影,胸口滿是憐惜。方才與卡莉多拉談論弒君、奪權、兵變時,他的聲音分明是那麼冷硬。可此刻喊出這個名字時,嘴角卻彷若春風輕輕推動。
「殿下……?您不該過來的。」盧恩收起剪刀,語氣些微倉促,「這不合規矩。」
「心繫愛人,是需要守規矩的事嗎?」凱勒斯從背後抱住那抹身影,將臉深深埋進其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股清冷皂香。
「規矩是給那些心懷鬼胎的人守的,親愛的。」凱勒斯收緊手臂,「自歸來那日,已有好些時日未像此般擁你,現在……我只想聽聽你的呼吸聲。」
少年的身子僵硬了一瞬,手中的銀剪刀在微微掙扎中「叮」地掉落在石磚地上。身為奴僕的他,是不該被帝國公爵在花園中如此擁入,可背後體溫熱得燙人,那是他在冰冷的宮殿裡、在那些字跡規整的律法中,最期盼卻也最恐懼的溫度。
「殿下……不能……」盧恩閉上眼,聲音顫抖,「我現在是……玫瑰宮的僕役。」
「盧恩。」凱勒斯溫柔地將他轉過身來,右手捧起那張清瘦些許的小臉,「巴席利歐特要我跪下,賽爾克想看我和皇女一同消散……這些戲碼我都可以演給外人看。但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丈夫凱勒斯。」
指腹輕輕抹過朱唇,凱勒斯帶著淡淡的苦澀茶香,與少年糾纏成吻,像要把在大殿受到的屈辱、這些時日感到的孤寒,全都透過這個吻發洩出來。
盧恩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原本抵在胸膛的手掌,在感受到男人那種近乎哀求的心跳後,終究還是不由自主地抓緊了黑色的金紋斗篷。
「嗯……凱勒斯……」
他被吻得幾乎窒息,雙腿發軟,卻更想依附在男人的懷抱中。凱勒斯的手掌墊在盧恩後腦,將他壓向更隱密的繁茂樹影,就假裝少年只是開在花園裡的一朵鮮艷玫瑰。
「親愛的……」凱勒斯在吻與喘的間隙中,輕咬上少年的耳殼,「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渴望你吧?」
盧恩的理智在凱勒斯的吻中潰不成軍。他聽著那句「渴望」,心尖顫得厲害。他知道卡莉多拉就在不遠處的涼亭觀望著,也知道這宮廷裡處處是眼線,但那股被壓抑許久、名為「思念」的毒藥,卻早已滲透了心。
「殿下……」少年喘息著,推拒的手最終變成了牽引。他反手扣住凱勒斯的指尖,拉著他穿過重重垂落的紫藤花瀑,走向花園更深處一座半掩於綠蔭的精緻建築。
推開白色的雕花木門,室內瀰漫著一股比玫瑰更清香、卻也更甜膩的香氣。裡面鑲嵌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銀鏡,映照出兩人狼狽卻又瘋狂的身影。
「這裡是……千金們偶爾休憩的地方。」盧恩紅著臉反鎖上門,垂著臉盯著自己的軟皮鞋。
這樣的小沙龍的確是供小姐們小憩、或是進行些社交的場所。可偶爾……也是貴族們在聚會間隙進行私密幽會的空間。
「這裡……平時不會有人來,所以……」少年羞澀的抿住下唇,微微抬眼望向男人。
「請您……在這裡抱我吧。」
ns216.73.216.3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