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說】亡國後，我成了帝國公爵的合法財產。 - 55-你想成為玫瑰，亦或松柏呢？

我把臉貼近車窗，呼出的氣在玻璃上暈開一片霧。

馬車顛簸了十餘日。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地變了——從繁茂的農田，到荒蕪的曠野，最後是這片我從未見過的、積著薄雪的北地。

我第一次踏上北境的土地。

我把兔子布偶交由蘿拉保管，跟著凱勒斯到城堡中四處轉轉。

「這裡和公爵府邸不太一樣。」我看著深灰色的石磚瓦牆，那上面甚至有些被鈍器砸中的老舊裂痕。我不禁猜想，或許北方蠻族曾入侵到這戒備森嚴的堡壘之中。

「是很不一樣，親愛的。」

凱勒斯解下風塵僕僕的斗篷，蓋於我身上，又攬著我走到一顆看似古老的樹前。

「這裡的庭院沒有母親喜愛的玫瑰花，只有那些被冰雪覆蓋仍常綠的松柏。」

「您的意思是指，在這裡若不夠堅韌，即便是帶刺的玫瑰也無法存活嗎？」

他對著我笑笑，冷峻的眉眼依舊隱約透出溫柔。

「那麼，你想成為玫瑰，亦或松柏呢？」

我歪著頭想了片刻，莫名想起那本來自東方的古書。

「書中說過，『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我輕輕將手覆在隔著羊絨布料的小腹上，感到一陣踏實的心安。

「我想成為松柏，凱勒斯。」我抬起頭，看著遠方山巒上的白色，「我想成為即便漫長寒冬，也絕不枯萎的那一個。」

為了這份生命，我必須變得比誰都堅韌。

凱勒斯原本環在我腰間的手，一瞬間收緊了。他將臉抵在我的肩頭，擁抱的雙手還是那麼溫柔，卻也抱的那麼沉重。

「盧恩。」他的聲音像是被這北境的冷風刮碎了，「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不管你是玫瑰還是松柏。」

「我是您孩子的母親，親愛的凱勒斯。」

我吻上那頭刺硬的黑髮。這份溫柔讓人幸福到暈眩，甚至讓人懷疑是否只是冬日裡的一場雪；而明年春暖花開之際，霜雪融化，冷冽的寒冬將從未降臨。

晚間，他讓我待在放置暖石的軟床中，也把蘿拉先放於床邊的兔子布偶遞給我，而他寬大的胸襟裡，則同時包容了我們。

自我懷孕後，凱勒斯便不像以往那般索求，我甚至認為，丈夫突然判若兩人。也害怕他是否不再對我有興致。

我往他的懷裡靠的更嚴密，能聽見埋於血肉中鏗鏘有力的心跳怦怦作響。我抬起眼望著他，還是問了句心裡話：「您……不想要我嗎？」

他看著我，頓了幾許，才緩緩開口：「沒有不想……只是薇薇安夫人說過，你的身體孱弱，房事還是得暫緩。」

「可薇薇安夫人昨日說我已經穩定了，我也……」我抿了抿唇，指尖勾上他背後的絲綢布料，「我也很希望……您能抱我。」

凱勒斯的肌肉瞬間繃得緊，像是一張拉滿到極限、隨時會斷裂的弓。室內壁爐裡的木柴發出「噼啪」一聲爆裂聲，火光映照在他美麗的藍眸裡，卻似乎燃不起一絲情欲。

「盧恩……」他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告誡，「別這樣看著我。」

「凱勒斯，請抱我……好嗎？我想感受您……對我的愛。」

我大膽地撐起身子，把雙腿跨於他之上，身上的絲綢睡袍順勢滑落，露出白皙、卻又泛著薄紅的肩頭。接著，我輕輕地拉開他寬鬆的黑色睡袍。布料下，那結實的肌肉硬如鐵塊，卻令我著迷不已。

他猛地翻身，將我重重地壓在柔軟的鵝毛枕中。動作不如平日那般溫柔克制，反帶著以往的狠戾，死死扣住我的雙手，眼中透出難以形容的狂躁。

「愛嗎？」凱勒斯低聲呢喃，「那麼盧恩，這份愛，又能讓你承受什麼樣的我呢？」

「什麼樣的……？您說什麼呢？只要是您，我當然都……是愛著您的呀。」

我怎能不愛孩子的父親呢？

凱勒斯沒等我把那句話說出口，那些急燥的吻裡滿是渴求。那些交合的動作比以往都更輕柔，像是他怕傷了孩子，也怕傷了我。

「嗯……沒關係的……請您用以往的方式做……」我攬著他的後頸，將他壓進更深的吻裡。

「……親愛的，請原諒我。」

在律動與喘息之間，我隱約聽見了一句。可窗外風霜沿著玻璃結凍，也許那只是一聲風之神的低語。

隔幾日，趁著凱勒斯與瓦萊雷昂在會議室中開會。我與蘿拉、蘿瑟兒，還有凱勒斯指派的幾名騎士一同到附近還帶暖意的森林中野餐。

當然，兔子布偶也一併帶上。

克拉拉替它縫了幾套精緻的嬰兒服。布偶穿著蕾絲軟帽，還有繡滿複雜刺繡的燈籠袖禮裝，看起來真的活像個可愛的小寶寶。

我尚未想過孩子的名，也不知其性別為何。我向凱勒斯提起，可他對我說那些都無所謂，只要他是我們的孩子，那麼，是男或女都不影響他對孩子的愛。

我想，這點我們都是一樣的。

森林裡的風還是帶點涼，我將「孩子」往懷裡攬了攬，手指輕輕撥弄它那頂可愛小巧的軟帽，生怕寒氣透進去冷著了它。

蘿拉看著我溫柔逗弄布偶的模樣，隨即低下頭去盛裝一塊草莓塔。

「夫人……要不要……先享用甜點呢？」她聲音有些乾澀地說。

我對她笑了笑，低頭親吻了布偶那帶著香草味的蕾絲帽簷。

我想，凱勒斯說得對，只要他是我們的孩子，名與性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這可悲的人生中，唯一真正能「擁有」的血脈。

正當我與蘿瑟兒談話之際，不遠處卻傳來吵雜的聲音，驚擾了這愉快的午後。

「大皇子殿下，公爵殿下有令，您不得靠近夫人十米之內。還請自重！」

「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擋『準皇太子』的路？這片破森林難道是你管的？我愛來就來，不悅就燒了，你一介騎士又能拿我如何？」

紛擾的咒罵不斷，實在擾人。我起身，卻被蘿拉一手拉住。她對著我搖頭輕聲哀求：「夫人，不要……」

素日充滿禮儀的蘿拉難得連敬語都沒說。我摸摸她的褐色髮頂，笑笑地說：

「沒事的，蘿拉。我不能讓卡爾跟奧利弗就這麼被大皇子殿下羞辱。那太可憐了。」

我鬆開蘿拉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碎草，懷裡依舊緊緊抱著我那隻兔子布偶。

當我一走出林間空地，就看見一群人聲勢浩大，還有大皇子那張狂妄至極的臉。他身著鑲金邊的獵裝，身上覆滿厚重的皮草，手中還百無聊賴地抽打著馬鞭，正對著阻攔他的兩名騎士——卡爾與奧利弗露出傲慢的冷笑。

「喔？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山中妖精，原來是我們公爵養的『金絲雀』啊。」

那鄙夷的目光在我身上肆意掃視，最後停在我懷中的布偶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大笑。

「那是什麼？你這卑賤的奴隸，竟然在玩小女孩的家家酒？」

「殿下，請您放尊重點。」我深吸一口氣，將布偶抱得更緊。

「護成這樣？難不成那是你的孩子啊？」他猛地跨前一步，卡爾想上前攔阻，反被他的護衛們架住。

他充滿嘲弄的靠近，蘿瑟兒一個箭步擋在我身前，卻被他一巴掌打上臉，隨即跌落在一旁泥濘上。

「伊思梅爾．西爾萬，你真以為帝國公爵會讓一個男人當公爵夫人？別笑死人了，整個皇城都知道，阿泰爾正要迎娶卡莉多拉做正妻，怎麼可能管你這種亡國奴隸？」

什麼？

——阿泰爾正要迎娶卡莉多拉做正妻。

我的心臟猛然跳亂，那句話不斷在腦袋來回衝撞。

「怎麼會……？那件事明明，明明沒有定奪呀……」

「哈哈哈！你還不知道嗎？」他笑得彎下了腰，馬鞭隨手一指，「他簽下的可是《永恆聖約書》！那是斬釘截鐵的事了，而你竟然還在這裡像女人一樣喝著茶、抱什麼爛布偶？」

他趁我失神之際，粗暴地伸手奪過我懷裡的布偶。

「不要！還給我！」我驚叫著想搶回，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像撕扯獵物般，當著我的面，唰地一聲撕開了那頂精緻的蕾絲軟帽，再來，是棉絮伴隨著香草氣息一朵朵的開在枯萎地草地上。

「看看這東西！裡面只有爛棉花！」他將殘破的布偶扔在地上，用皮靴狠狠地碾過那隻米白的長耳朵，「阿泰爾每天看你抱著這玩意兒，心裡一定覺得你像個滑稽的跳梁小丑吧？」

「他才不是！而且、而且我已經……已經懷有公爵家的孩子了！」

「笨蛋！男人怎麼可能懷孕！沒想到你不只笨，還愚蠢至極呢！」

突然的，周遭一片荒唐大笑，這讓我感到憤怒，可還有一股更強烈的、道不明的東西拽住我的胸口。

「住口……住口！」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冷風似乎在那一瞬灌進了我的五臟六腑。

我想反駁他，我想說凱勒斯親口說過期待這孩子的降生，我想說我曾感受過那種跳動。可看著地上那隻被踩得骯髒變形的布偶，看著他那雙充滿惡意卻無比清醒的眼，我突然想起凱勒斯昨晚那個溫柔的吻。

——親愛的，請原諒我。

啊！

原來，他求的不是歡愛的原諒。而是對欺騙我而說的告解嗎？

「夫人！」蘿拉尖叫著衝過來，扶住腿軟得幾乎站不住的我。

「嘖，這就受不了了？公爵夫人這位子坐久了，真以為自己流著貴血了？」

他意猶未盡地拍了拍手，「你們看看，帝國的瘋狗、跟一個傻到以為自己懷孕的奴隸！你們配在一起正好！」

四周又竄起凌亂的嘲笑聲，可我卻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了。

親愛的凱勒斯，請告訴我，我的美夢，是由棉絮與謊言編織而成的嗎？那麼我現在……是該清醒過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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