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怔著眼,沒想到凱勒斯會直接以真名立誓,而且還拿著代表家族的戒指套在自己手指中。
他把酒杯放在露台圍牆上,試著摸了那顆發出冷光的藍寶石,想確認眼前的誓約是真的。接著,他看向凱勒斯那雙藍色的眼,盡力的讓自己的話語保持清晰。
「如果您……不會後悔的話……」夜風撩起淺金色的碎髮,盧恩抽了口氣,有些猶疑的開口:「那麼……我願意。」
凱勒斯看著少年緊抿的嘴唇,輕輕吻上他的臉頰後,把人摟進懷裡。
此時宴會廳內的管弦樂隊奏起優雅的華爾滋舞曲,透過厚重的落地窗傳了出來,宣告著舞會正式開始。聽著那規律且繁複的節奏,盧恩不安地看向那扇透著金光的門縫,又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殿下……舞會開始了。」他小聲提醒,手指下意識地摩娑著那枚對他而言過大的藍寶石戒指。
「您不用進去……跟阿格萊亞皇女,或是其他千金跳舞嗎?如果您一直待在這裡,皇女她……她會生氣的。」
凱勒斯聽著少年懂事卻令人心疼的擔憂,發出一聲冷哼。把手扣在纖細的腰際,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霸道對著他說:
「讓她氣去吧。在這場無聊的宴會結束前,公爵夫人因為『身體不適』需要在露台上吹吹風,而身為丈夫的我必須寸步不離地照看——這場戲,你願意陪我演嗎?」
盧恩愣了愣,隨即明白公爵是想徹底隔絕那些惡意的視線。他紅著臉點點頭,心裡那抹不安被掌心的溫度慢慢撫平。
「既然是遲來的『婚禮』,那怎麼能沒有舞曲?」凱勒斯向後退了一步,在銀色的月光下優雅地躬身,伸出一隻手,做出邀請的姿勢,「親愛的夫人,你願意與我共舞一曲嗎?」
少年心跳如鼓,猶疑著將手放在凱勒斯的掌心中。然而,音樂是華麗的,盧恩的腳步卻是混亂的。他從未受過正規的宮廷舞步訓練,在西爾萬的王宮裡,他學的是如何跪下,而不是如何起舞。
「一、二……三……啊!」
盧恩慌亂地數著拍子,眼神死死地盯著地面,生怕自己的皮鞋會踩壞公爵昂貴的裝束,動作僵硬得像個木製娃娃,節奏完全跟不上樂隊的輕快,好幾次差點絆倒自己。
「別看地板,盧恩。」凱勒斯低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帶著幾分揶揄的笑意。
「可是、可是我會踩到您的……」盧恩急得額頭滲出薄汗,碧綠的眼眸滿是挫敗。
「踩到也沒關係,這點重量我還受得了。」凱勒斯看著少年那副專注於腳下、像是要跟地板搏鬥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突然停下腳步,在盧恩驚呼一聲中,果斷的像抱孩童似地將他微微一提。
「凱勒斯?」
「看著我。」凱勒斯命令道。
他讓少年的雙腳直接踩在自己的皮鞋腳背上,隨後收緊雙臂,將少年整個人拉往自己,讓兩人的胸膛緊緊貼合,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盧恩被迫抬起頭呼吸,視線撞進了那雙如夜色般的藍色眼眸裡。因為這個姿勢,他比平時高了一些,正好能感受到凱勒斯呼出的、帶著淡淡酒香的熱氣。
「你只需要跟著我的動作就好。」
凱勒斯帶著他重新起舞。這一次,盧恩不再需要擔心步法,他感受著凱勒斯有力的雙腿帶著他滑動、旋轉。月光在他們身邊起舞,雕花欄杆拉成的影成了他們唯一的觀眾。
盧恩感覺自己彷彿真的在那枚藍寶石的魔力下,從泥濘中的奴隸變成了高貴的精靈。他看著凱勒斯那張帥氣得讓人沉迷的臉龐,突然覺得那些小姐的嘲笑、阿格萊亞的嫉妒,都變得好遠、好遠。
「做得很好。」
凱勒斯看著少年因為依賴而變得濕潤迷離的眼神,是再也按捺不住胸口翻湧的佔有欲。他停下舞步,再次讓盧恩踩上他的腳背,接著他低下頭,精準地捕捉住了那雙軟如玫瑰花瓣的嘴唇。
這個吻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是淺嚐輒止,他帶著誓言後的濃烈與交纏。盧恩下意識地勾住凱勒斯的脖子,指節上的藍寶石在凱勒斯的頸後發出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月光下,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彷彿這世界上真的只剩下這方小小的露臺,與這一場不被世俗打擾的婚禮。
凱勒斯的吻退去後,眼前是少年滿臉通紅的臉龐,甚至能感到一股薄薄的熱氣。他捉弄般地說:「看來夫人是喝醉了嗎?」
「不是……我、我沒有,喝醉……」他別過臉,看著自己喝沒幾口的香檳。
「你第一次喝酒嗎?」凱勒斯問。
盧恩在他懷裡點點頭,「嗯,雖然剛入口有一點嗆,但甜甜的很好喝。」
凱勒斯笑了笑,把紅著臉的人牢牢摟住,像是抓住了一道流星,而他終於能實現什麼。
廳內的音樂暫時止住,凱勒斯吩咐下人先把盧恩帶往馬車,向國王及阿格萊亞告退後也跟著回去自己的車上。
馬車行駛於王宮別墅的路上,駕得特別慢。他拿出一瓶上好的葡萄酒,倒了一杯遞給少年。
「這是進口的紅酒,夫人嚐嚐味道如何?」
盧恩接過後淺嘗一口,與香檳淡麗清爽的口感不同,是更加馥郁的果香及濃厚的酒氣。他又喝了幾口,覺得自己好像被酒精戲弄,腦袋有些飄飄然的,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大人都……喝這種酒嗎?」
少年一下就把杯中的酒喝光一半,帶著酒氣的笑意讓人更坦承,也變得更純真。
凱勒斯沒阻止他喝酒的速度,反倒覺得他這種想假扮大人的模樣很可愛。笑著淺嘗幾口濃郁酒香。
馬車平穩地穿梭在林蔭大道上,車窗外忽明忽暗的月光映照少年醉紅的臉龐。
他搖晃著杯中殘餘的暗紅液體,看著少年因為酒精而變得迷離的碧綠眼眸。盧恩此時正靠在車廂的邊上,那枚沉重的藍寶石戒指在他纖細的手指上隨著馬車的節奏微微晃動。
「……為什麼……會有兩個您呢?」
少年打了個小小的酒嗝,傻笑著伸出手,試圖捕捉凱勒斯的殘影,最終指尖卻落在了凱勒斯的鼻尖上。凱勒斯沒有避開,反而順勢握住那隻手,輕咬了口纖細的指尖。
「因為夫人喝醉了。」
當馬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口時,少年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像一隻溫順的小貓縮在凱勒斯懷裡。凱勒斯推開車門,直接將人抱起。
兩人的影子重疊在花園的石徑上。少年的體重輕得讓凱勒斯嘆息,那幾乎不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更像是一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落葉,讓他不自覺地收緊雙臂。
他踢開臥房大門,輕柔地將盧恩放在灑滿月光的大床上。他正打算轉身吩咐僕人準備解酒茶,手腕卻突然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扣住。
「……凱勒斯。」
盧恩半睜著眼,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酒氣與濃濃的依賴。他掙扎著坐起身,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語氣既認真又急促。
「殿下……我、我知道自己只是個奴隸……不懂貴族的規矩……也不知道『夫妻』到底該做些什麼……」
他大口地喘著氣,白皙的臉龐因為焦慮而漲紅,另一隻手死死地抓著凱勒斯的衣襟,指尖還因為用力過度而不斷顫抖。
「但、但是我會努力學習的……我會學習怎麼……服侍丈夫……」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您想要的話……我、我可以……」
凱勒斯看著少年那副既驚惶,又彷彿要將靈魂都奉獻出來的模樣,內心深處那頭沉睡已久的狼在瘋狂叫囂。
他想要,他確實想要占有這個少年,想得快要發瘋。他想在這具帶著舊傷的身體上印滿自己的記號,想讓這雙碧綠的眼睛只為他一個人哭泣與破碎。
可當他看著那雙乾淨得不染塵埃的眼睛,終究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燥熱。
凱勒斯坐在床沿,溫柔地分開少年汗濕的瀏海,在驚訝的注視下,彎腰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
「盧恩,聽著。」凱勒斯溫柔的說:「我不是為了要找一個『服侍』我的人。」
他執起那隻戴著戒指的手,與他十指交扣,「這枚戒指賦予你的,是與我平起平坐的權力,你不需要『努力』去迎合我,更不需要奉獻你自己。」
盧恩愣愣地看著他,酒意似乎被這番話震散了幾分。
「你才十六歲,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凱勒斯輕笑一聲,眼神充滿了溺愛與耐心,「我們有好幾十年的時間可以慢慢磨合。等你真正明白這枚戒指的重量,也真正明白『感情』是什麼的時候……也許,到那時,再說也不遲。」
他再次吻了吻少年通紅的臉頰,帶著點調皮的威脅說:「現在,我親愛的公爵夫人,你唯一的任務就是乖乖閉上眼睛,做個好夢,再把身體養得健康一點。」
盧恩在幾分醉意中雖然沒完全聽懂意思,但凱勒斯眼底那抹熾熱的笑意讓他感到無比的安全。
「好……我會……努力長點肉的。晚安……凱勒斯。」
他安心地縮回被窩裡,握著那枚大的過份的戒指,在凱勒斯的氣息包圍中,漸漸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凱勒斯的手順著那小小的脊線滑過,在他身旁輕聲說了句:
「晚安,親愛的。」
他就那樣坐在床沿,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中凝視著少年的睡顏。過了片刻,他收回手,看著自己手上長年緊握權力與重劍留下的厚繭時,那雙藍眸卻又緩緩沉入了一片幽暗。
他知道,在晨曦升起之後,他必須變回那個無堅不摧的阿泰爾公爵。
ns216.73.216.3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