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宴會廳本該是國王與準王妃阿格萊亞的主場,可現在不如說是阿格萊亞的戰場還比較恰當。
她看著盧恩那身幻影綢緞製成的禮服是如此華美,把盧恩的氣質襯的高貴又不可侵犯。她緊握著手中的摺扇簡直要氣瘋了,原本這可以隨意踐踏的奴隸,此刻竟然散發出比她更像王族的尊貴氣場。對她來說,這無疑是對帝國皇室血統的侮辱。
索蘭德的國王見狀,禮貌性的致意:「願海上的星辰眷顧於你。」
儘管準王妃阿格萊亞這幾日對他投以百般怨懟,不斷的抱怨凱勒斯在護送的過程中是如何無禮。可凱勒斯的地位及身為戰神的名諱,還是足以讓他敬畏三分。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
凱勒斯挽著盧恩的手臂走入宴會廳核心,瞬間吸引了索蘭德所有權貴的注意。
「公爵殿下,聽聞帝國的通商口岸已重新開放,關於關稅的調整……」
「殿下,帝國近期對南方的貿易開拓之路是否有新的預算撥款?」
無數個討好的笑臉與試探的話語將凱勒斯重重包圍。他們圍成了一道道牆,熟練地用政治與貿易辭令將盧恩隔絕在外。在這些貴族眼裡,盧恩不過是凱勒斯帶來的精美裝飾品,甚至連跟他客套的點頭都顯得奢侈。
盧恩站在凱勒斯身側,那些生澀的詞彙像一堆密碼在他耳邊嗡鳴。他感覺到凱勒斯的肌肉依舊緊繃,那雙手雖然還覆在他手背上,但公爵顯然正忙於應付這場社交戰爭。
「……殿下,我有點渴,想去那邊拿點喝的。」盧恩踮起腳尖,湊到凱勒斯耳邊小聲說。
凱勒斯低頭看了他一眼,原本冷冽的眼神柔和了幾分,他拍了拍盧恩的手,「別走太遠,我等下就過去找你。」
少年如釋重負地退出了人群,往擺滿精緻點心與玻璃杯的長桌走去。然而他沒注意到,自從他落單的那一刻起,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就緊緊跟隨著他。
「哎呀,這不是公爵大人那位……『名聞遐邇』的夫人嗎?」
幾名身著華麗蓬裙、手持蕾絲折扇的貴族小姐優雅地圍了過來,擋住了盧恩的去路,眼神在那件閃爍著冰藍光輝的幻影綢緞上掃視,眼底滿是嫉妒。
「夫人您這身衣服真漂亮,恐怕是最高級的幻影綢緞製成的吧?」其中一名小姐掩嘴輕笑,「穿在奴隸身上,倒也……『挺像一回事』的。」
「可不是嗎?」另一人接話,故意壓低聲音卻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難怪阿泰爾公爵會被迷得神魂顛倒。只是,光有這副皮囊是不夠的。」
盧恩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他雖然聽出對方話語中的刺,卻仍試著維持禮貌,「願星辰庇佑各位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其中一位長相嬌豔的小姐踏前一步,故作親暱地問:「我們只是在好奇,公爵府現在如此冷清,大家都想知道,伊思梅爾殿下預計什麼時候能替公爵家添個繼承人呢?畢竟,帕拉依巴家族的血脈可不能斷在這一代呀。」
周圍的貴族們紛紛停下交談,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望向這名少年。可盧恩先是愣住,然後輕抿朱唇。他想起凱勒斯對他那些親暱的舉動,想起那寬闊胸膛的溫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白皙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碧綠的眼眸羞澀地垂下,聲音細若薄浪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天真:「如果殿下想要的話,我也希望趕緊的……」
宴會廳的空氣凝固了半秒。隨後,那幾名小姐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笑話,爆發出一陣尖銳且嘲諷的哄笑。
「哈哈哈哈!你們聽到了嗎?他竟然說他『希望趕緊』!」
「天啊,這就是西爾萬的教育嗎?」
「真不愧是『公爵夫人』呢……」
嘲笑聲如潮水般不斷湧來,盧恩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動,裡頭的淺金色液體映著他白到發透的表情。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那種被當作小丑般戲弄的屈辱感,讓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一隻帶著老繭的大手突然攬住了盧恩的腰,將他往那寬厚的懷抱裡帶。凱勒斯不知何時已穿過人群,臉上掛著完美的社交笑容,眼底卻是一片凍結的冰原。
「各位小姐如此『熱情』地關心我的夫人,我很欣慰呢。看來索蘭德的教養,就是讓女士們在公爵夫人面前談論他的家務事嗎?」
「公爵殿下……!我們只是想跟夫人親近而已的!」
「是呀是呀,畢竟夫人獨自一人在晚宴上一定會感到非常不自在吧。」
那些小姐試圖排解剛才的惡意,可凱勒斯只是淺淺笑了下說:「是呢,身為丈夫的確不該讓心愛的妻子獨自在晚宴上。那麼,願月之神露娜驅散一切惡意。」
他簡單致意後,輕輕挽起少年的手,兩人一同退到會場外的露台上。
外頭的月光照在少年身上,讓他彷彿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凱勒斯靠在露台圍欄,像要鬆口氣似的扯了扯衣領,又隨即把目光放在自己的妻子身上。
「你今天這身裝扮,大概是整個宴會廳裡最耀眼的那個。」他托起垂在少年肩上的髮束笑了笑。
盧恩頓時像顆熟透的番茄般,別開臉羞澀的說:「凱勒斯也……很帥氣的。」
凱勒斯看著眼前美麗的妻子喝著香檳酒,卻被酒精的氣味衝著而微微扭曲的表情,突然氣惱著自己沒到婚禮的那日,懊悔著曾想殺死盧恩的念頭。
他牽起少年的手,吻其手背。
「……我錯過了我們的婚禮了。」
那日,自己待在小禮堂的盧恩是什麼表情呢?這個少年有在神官面前喊出「我願意」嗎?這些話他無從得知,也無法再回到當時。
「但……婚書還是、還是有效的。」盧恩握著他的手,像是安撫般地與他十指交扣。
這句話並沒有撫平凱勒斯心頭的煩躁,反而像是在他罪惡感上澆了一勺熱油。他知道,婚書是冷的,那只是皇帝權衡下的一張紙。
凱勒斯深吸一口氣,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他突然站直了身子,鬆開了與盧恩交握的手,轉而扶住少年的雙肩,那雙湛藍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得驚人。
「不,盧恩,那不算數。」凱勒斯神情嚴肅得彷彿正在領軍對峙,「那不是我要給你的婚禮。」
他退後一小步,將這方灑滿銀輝的露台當作聖壇,而他自己,既是傲慢的君主,也是最虔誠的司鐸。
他緩緩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視線緊緊鎖住盧恩那雙受驚卻又沉淪的碧綠眼瞳,一字一句地說:
「我,阿泰爾.凱勒斯.帕拉依巴,以真名在此立誓。無論是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我將終身守護我的妻子。此生不渝,直至靈魂腐朽。」
他看著盧恩,眼底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佔有,接著說出那句:
「……我願意。」
說完,他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左手上那枚刻有帕拉依巴家族徽記、象徵著公爵家主權力的藍寶石戒指褪了下來,又執起少年被風吹涼的右手。
「凱、凱勒斯?」
「先用這個吧,公爵夫人的戒指還收在府裡。」
這枚戒指曾見證過公爵家無數次的權力交替,此刻卻被他輕輕推入纖細的無名指。寬大的銀色指環對少年來說顯得過大,卻像是一道最親密的誓言,將兩人的命運徹底鎖死在這個圈。
「這枚戒指代表我的榮耀將與你共享。」凱勒斯吻了吻那枚藍寶石,隨後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少年。
「現在,換你了。」
他低聲誘引著,像是在等待一個足以讓他溺斃的答案。
「盧恩……告訴我,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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