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下午,盧恩先是在浴室裡被好幾個女僕沐浴,又接著用掉好幾瓶高級精油按摩全身,全身的肌膚像被拋光般的滑嫩。
儘管他對於金錢還有商品價格並不瞭解,可常年在西爾萬宮中打滾過的經驗告訴他,這些精油的香氣甚至更勝他那些兄長王姊們所使用的。
「這些精油……很貴嗎?」他怯生生地問替他擦拭身體的女僕。
女僕想了想,眼睛轉了幾圈,禮貌的回應:「回夫人,一瓶的話,大約能讓一家普通百姓不愁吃喝一個月吧!」
「一、一個月?」盧恩乍然驚呼。
他看著一旁空掉了三、四瓶精油,心裡暗自計算著——
要是都換成麵包的話,可不可以換到一百個白麵包呢?可一百個白麵包有多多呢?他只看過三、五個放在一籃,沒見過白麵包堆成的小山。
這樣童趣的思考讓他體悟了凱勒斯對他的寵愛是如此的深,甚至湧上了一種想要報答的心情。
女僕們的動作絲毫未停,盧恩穿著襯衣讓女僕們替他把繁複的禮服著上。
那件幻影綢緞製的半成品在裁縫快馬加鞭下已經完成。銀白色的布料隨著動作流溢出淡淡冰藍色,恰好與別在領口的深藍色緞帶交相輝映。上半身緊貼著少年纖細的腰身,隨後向下延伸出如波浪般擺動的長襬,既保有男性的凌厲,又帶著一種超脫世俗的優雅。
女僕最後替他扣上了那件厚重且帶有金色刺繡邊緣的半身斗篷。這件披掛物從左肩斜跨而下,如同一對收攏的羽翼,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神聖而高雅。
少年任由輕盈如霧的布料覆蓋上身,那種細膩且冰涼的觸感,讓他再次意識到自己正被一種極致的奢華所包覆。
他站在巨大的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皮膚晶瑩剔透、打扮精緻的少年,幾乎快認不出自己。
「一百個白麵包……不,應該是成千上萬個吧。」他輕輕提起昂貴的綢緞,嘴裡喃喃自語。
就在此時,屏風外傳來了沉穩且有節奏的腳步聲。盧恩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那雙碧綠的眼眸裡,耀起了不讓凱勒斯丟臉的決意。
「很適合你,但還少了這個。」凱勒斯走到少年的面前,拿出懷中的精緻小木盒,取出放於絲絨布面上的一枚深藍色寶石胸針,親自別在少年領口的層疊褶皺上。
「好了。」
盧恩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輕觸那枚冰冷的寶石,「這是……?」
「這是公爵家族的象徵。」凱勒斯牽起盧恩纖細的手,將其穩穩地扣在自己的臂彎中,「走吧,今晚你是這座宮殿裡唯一的星辰。」
索蘭德王宮的宴會廳大門外,兩排衛兵身著燙金禮服,手持長戟肅穆而立。室內悠揚的樂音與貴族們的交談聲隱約傳出,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盧恩胸口。
凱勒斯察覺到少年手臂的僵硬,他那雙布滿厚繭的大手覆蓋在盧恩手背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呼吸,盧恩。看著前方,不要低著頭。」
「……是,殿下。」少年屏住呼吸,挺起胸膛。
隨著厚重的象牙白色大門緩緩開啟,侍從高亢且莊嚴的唱名聲貫穿了整個宴會廳:
「帕拉依巴帝國公爵——阿泰爾‧帕拉依巴殿下!」
「以及——帕拉依巴公爵夫人,伊思梅爾‧帕拉依巴殿下!」
當「公爵夫人」這個頭銜落在偌大的廳堂時,原本熱鬧非凡的晚宴像是被施了一道靜止的咒語,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門口。他們原本預期會看見一個低賤、猥瑣、穿著不合身華服的男奴隸,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位穿著銀白色長袍、籠罩在清冷光輝中的聖潔少年。
那件長袍隨著他的步履晃動,流轉出如海面般的粼粼波光,將他那雙碧綠的眼眸襯得如寶石般璀璨。
「那是……西爾萬的那個奴隸王子?」
「這氣質……怎麼可能……」
細碎的耳語在人群中蔓延,但沒人敢大聲說話,因為凱勒斯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正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露出鄙夷神色的人。
凱勒斯領著盧恩穿過人群,每一步都踏得堂堂正正。他們來到王座前,向索蘭德國王以及站在一側、盛裝打扮的準王妃——阿格萊亞皇女請安。
阿格萊亞此時的臉色極其難看,那華美刺繡扇子的因怒氣而扭曲。
「願海上的星辰庇佑索蘭德。」凱勒斯僅僅是微微欠身,展現出強大的氣場,「這是我的夫人,伊思梅爾.帕拉依巴。」
少年優雅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清冷的聲音在廳內響起:「願海上的星辰庇佑索蘭德。」
阿格萊亞冷笑一聲,眼神惡毒地盯著盧恩領口的那枚藍寶石胸針,「阿泰爾公爵,您竟然把象徵公爵家的『藍眼珠』別在一個……奴隸身上。這讓帝國的貴族們怎麼看?難道公爵家已經不在乎血統的純正了嗎?」
凱勒斯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大手用力地摟住少年的腰,將他更深地帶入自己的領域。
「阿格萊亞殿下,帕拉依巴的血統是否純正,不需要由索蘭德的王妃來操心。」凱勒斯眼神如刃,直視著阿格萊亞,「只要我認可,他就是我的夫人。」
盧恩感覺到腰間那股溫熱且強硬的力量,原本恐懼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他深深抽了口氣後抬起頭,凜冽的目光不可忽視。
那枚曾被唾棄的西爾萬綠寶石,如今在眾人面前露出一抹自信又淡然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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