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小說】亡國後，我成了帝國公爵的合法財產。 - 25-該接我的妻子回家了。

「鏘！」

一支帶著倒鉤的破甲箭擊碎了厚實的馬車玻璃，發出令人心顫的破裂聲，隨後重重地釘進馬車內部的紅木地板，距離盧恩的腳邊僅有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他驚叫一聲，整個人幾乎縮進了座椅最邊緣的陰影裡。

「保護夫人！別讓他們靠近馬車！」

「呃啊——！好痛！好痛呀！血、血止不住！」

「別過來！啊啊——」

車窗外的世界已經徹底陷入瘋狂——僕人的尖叫、戰馬的悲鳴，以及利刃劃開肉體的哀號，不斷穿透馬車的夾層鋼板敲擊著他的耳膜。他臉色慘白，肺部因為過度換氣而呼吸困難，雙手死命握著凱勒斯給的那柄短匕首，那枚藍寶石戒指在衣襟下隨著心臟劇烈狂跳。

「保持冷靜！不要亂跑！」

外面傳來瓦萊雷昂雷霆般的吼聲，即便他此時已渾身濺滿鮮血，但他的指揮依舊精準。

「盾陣，立起！第一小隊，把夫人的馬車推向石壁！快！」

在密集如雨的箭矢撞擊聲中，幾名精銳騎士與倖存的僕人合力推動沉重的馬車。車輪在崎嶇的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最終砰地一聲撞在岩壁上。

「僕役躲到馬車底部與內側！」瓦萊雷昂下達命令的同時，翻身下馬，動作乾淨俐落。

十五名黑曜騎士手中的重盾相互交疊、圍繞著馬車，形成了一種如龜殼般的半圓形穹頂。另外十名騎士則以瓦萊雷昂為中心嚴密防守。

箭雨叮叮噹噹地砸在盾牌上，發出尖銳而恐怖的聲響，就像是死神親自來敲門。

「瓦萊雷昂大人！高處的弩手換了火箭矢！」一名騎士大喊。

「好啊，既然想玩火，那我們就讓他們通通變成瞎子，看他們還怎麼玩。」瓦萊雷昂冷笑一聲，從腰間掏出兩個漆黑的圓筒，騎士們也跟著整齊劃一地甩出特製的煉金煙霧彈。

「砰！砰！」

幾聲悶響後，濃郁且刺鼻的灰色煙霧瞬間在狹窄的彎口內炸開。煙霧順著氣流迅速攀升，將整條峽谷填得嚴絲合縫，接著岩壁高處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及躁亂。

「該死！看不見了！」敵方暴戾地怒吼，「對準剛才的位置射！不要讓他們喘息！」

箭雨雖然還在持續，但失去了精準度，大多射偏在岩壁上。而這——正是瓦萊雷昂等待的機會。

「聽著，弟兄們。」

瓦萊雷昂與騎士們蹲在地面，聲音在煙霧中壓低，原本溫和的語氣變得如冰刺般冷冽，「殿下在另一頭看著我們。我們不是守城的衛兵，我們是黑曜騎士。你們幾個，上岩壁，不留活口。」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十名最擅長攀爬與近戰的精銳騎士褪去了沉重的外甲，只穿著輕便的鎖子甲，動作輕得彷彿沒有實體的幽靈。他們利用岩區參差不齊的石縫，隨著濃煙的掩護向上攀爬。

而馬車內，盧恩緊閉雙眼，聽著外面突然安靜下來的箭聲，心臟跳動的聲音大得蓋過一切。突然，高處傳來了第一聲悽厲的哀嚎。

「啊啊——！」

那是敵人的嘶吼聲。

黑曜騎士團在狹窄的石樑上與弩手短兵相接。沒有了距離優勢，這些弓兵在精銳私兵面前，脆弱得就像待宰的羔羊。

「這、這是什麼……啊！」

碎石摩擦聲接二連三地響起，煙霧也逐漸散去，兩個人影從高處重重摔在地面，其中一個「砰」的砸在馬車頂，隨後滑落到地面，正好死在馬車窗外。

少年隔著破碎的玻璃，看見了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車內的綠色眼眸幾乎破碎，他好像快嘔吐出來。但他握緊手中的匕首，想起了凱勒斯昨晚的眼神。

——回家的路總是不容易的。

難道，每每凱勒斯回家前都會遇到這種事嗎？當今皇帝就如此恨透自己的姪兒？以至於這麼不加掩飾的大陣仗「暗殺」？為何本該血濃於水的親人，卻總成了對自己索命的鬼呢？

少年終於發現，尊貴的帝國公爵與身為奴隸的他並無二異。他們都是被血親不斷背叛的人罷了。

盧恩咬緊牙關，強忍著恐懼，將那枚戒指緊緊按在心口。

就在此時，石堆的那一頭，傳來了一道劃破天際的炸裂聲。那是他熟悉的，如音波般猛烈的劍壓震碎空氣的轟鳴。

瓦萊雷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看向從石堆中漫步前行的黑色身影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看來，殿下已經清理完前面的雜碎，準備過來大開殺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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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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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十五分鐘以前。

巨石落下的轟鳴聲尚未在峽谷間消散。揚起的塵土中，十五名黑曜騎士迅速以凱勒斯為中心，擺出了迎敵的圓陣。

「不必留活口。」

凱勒斯的低嗓穿透頭盔，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接著，他猛地一拽韁繩，戰馬「疾風」發出一聲狂暴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精鋼鑄造的馬蹄鐵在落石上踏出點點火星。

「咻——！」

高處的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凱勒斯手握重劍，在空中用力一揮。數道強勁的風壓宛如透明飛刃，竟將正面射來的數支弩箭給硬生生震偏。

「殿下！他們下來了！」一名騎士厲聲提醒。

山壁兩側，數十名蒙著面的黑衣人拉著懸掛在岩間的繩索，如同狡蛛般急速滑下。他們看準了凱勒斯位於狹窄的地段，試圖搭配高處的弩手進行包夾。

「疾風，走！」

凱勒斯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疾風迎著加速衝刺。前方是一根斜插在亂石堆上的圓木，原本是敵方想壓垮他們的障礙，此時在凱勒斯眼裡卻成了絕佳的踏板。

疾風踩著碎石，四蹄如騰雲駕霧般，竟沿著那根傾斜的圓木飛奔而上。

「他瘋了嗎？他想騎馬衝上來！」高處一聲驚呼。

凱勒斯在馬背上俯下身，幾乎與疾風的黑色鬃毛貼在一起。就在疾風衝到圓木頂端的瞬間，凱勒斯猛地揮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咆嘯，將正前方兩名剛滑到一半的男人連帶繩索一起斬斷。

鮮血噴灑在黑色頭盔上，凱勒斯卻連眼都沒眨。他借著疾風跳躍的慣性，在空中一勒韁繩，戰馬沉重的身軀踩在了一處突出的岩樑上，接著牠吐出一口熾熱的鼻息，直接將眼前兩名弩手踩的面目全非。

凱勒斯與疾風人馬合一，動作快得像是在岩壁上進行一場死亡圓舞曲。

「殿下！小心右方！」

側方一名隱藏在暗處的弩手扣動了扳機。凱勒斯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一抹寒氣，左手猛地一拽——敵方一名劍士被他像傀儡般甩到身前。

「呃啊！」

破甲弩箭深深刺入了那個男人的胸口，儼然成了凱勒斯的肉盾。他大手一甩，將屍體狠狠砸向弩手的方向，隨後整個人從馬背上躍起，直接跳到敵人面前。

「公爵饒命！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的傭兵而已！還有妻子跟孩子在等我回家！」

回家？誰不想平安地回到家？可皇帝從沒期待過凱勒斯回家。

多年以來，凱勒斯總不斷地在死裡逃生，不只要在戰場上面對敵軍，連歸國的路途也不得鬆懈半分，這次也依然如此。

「既然接下錯誤的差事，就該知道這筆報酬注定沒命花用。」

重劍的鋒芒又沾上一道血紅，凱勒斯落地之處，劍氣激盪，三名暗殺者甚至沒來得及舉起武器，便被腰斬在狹窄的石路上。

他站在滿地的殘肢與血泊中，突然苦笑出來：「舅舅，為什麼您總不留一條活路讓我走呢？」

十五名騎士此時也差不多解決了剩下的殘黨。他們看著自家的公爵在亂石與岩壁間如入無人之境，原本被伏擊的憤怒瞬間轉化為激昂的鬥志。

「清理殘黨！一個不留！」騎士們大聲吼著。

原本敵方還因偷襲及地形而佔優勢，可雙方戰鬥不到十多分鐘，這群傭兵如烏合之眾被一一擊潰。

凱勒斯聽著另一頭傳來的刀劍鏗鏘聲，握著劍的手指因為極度的焦慮而發出輕微的戰慄。

「太礙事了。」

他走到那座阻擋自己的石堆障礙，深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血液在沸騰，腦袋裡全是少年驚恐的臉孔。

雙手緊緊握住劍柄，將全身的氣力凝聚於一點。重劈落在石堆上的瞬間，彷彿連時間都靜了一秒，隨後一聲崩裂的聲響起——

碎石四濺，那座由圓木與巨石堆砌的牆，被他硬生生劈出一道足以讓戰馬通過的缺口。

煙塵瀰漫中，凱勒斯再次翻身上馬。他的披風已經被鮮血浸透，整個人散發著從地獄歸來的殺意。

「該接我的妻子回家了。」

沙塵尚未散盡，如雷鳴般的馬蹄聲已迫近馬車。躲在車廂角落的盧恩，聽見了外面瓦萊雷昂與騎士們爆發出的歡呼聲：「是殿下！殿下歸來了！」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馬車門被一隻沾滿乾涸血跡的黑色金屬手套暴力地扯開。

強烈嗆鼻的血腥味瞬間湧入封閉的車廂。盧恩反射性地舉起那柄短匕首，雙眼因為驚恐而瞪大，卻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手中的利刃頹然落地。

站在車門口的凱勒斯，頭盔已經摘下，凌亂的黑髮貼在額際，半邊臉頰濺上了刺眼的紅，那雙原本冰冷的藍色眼眸，在此刻瘋狂地跳動著失而復得的焦慮。

他看著縮在角落、臉上帶著淚痕與木屑卻毫髮無傷的少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粗重喘息。

「過來。」

凱勒斯的聲音啞得厲害。他伸出手，卻在靠近盧恩白皙的臉頰時猛地停住。他看著從自己指尖滴落的鮮血，眼神閃過一瞬遲疑，正要將手收回，盧恩卻在此時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裡，力道大得讓凱勒斯身形微微晃動，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在渴求。

「凱勒斯——！」

凱勒斯僵在原地的雙臂慢慢收攏，不顧身上的鎧甲冰冷生硬，死死地將懷裡顫抖的溫熱身軀嵌入懷中。

破碎的哭腔在他胸前竄著，凱勒斯將下巴抵在少年的髮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少年的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與這峽谷中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截然不同。

他緩緩拉開一點距離，視線在少年臉上停了片刻。就在兩人對視的瞬間，他注意到那張白皙的臉頰上，不小心蹭到了一抹從鎧甲邊緣滑下的暗紅血跡。

藍色的眼眸一沉，接著粗魯地扯住右手的金屬手套，猛地一拽。

「鏘！」

沾滿血跡的鐵手套被他隨手甩在馬車踏板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那隻因常年握劍而佈滿厚繭的手掌，輕輕覆上了盧恩的臉頰。凱勒斯用拇指指腹，極其溫柔而緩慢地，將那抹刺眼的血跡一點一點地抹去。

「沒事了。」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褪去了方才殺敵時的戾氣，只剩劫後餘生的溫柔輕喚：「別怕，血是別人的，我沒事。」

少年原本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他捧著大手，將臉頰埋進其掌心，就像一隻終於在暴雨後找到巢穴的幼鳥。

峽谷內的硝煙依舊刺鼻，但在這一方小小的車門前，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抹溫柔的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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