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渣 - 七、負傷回營

「這不是真人。」一個擬人的玩偶罷了，後腦杓和正常人的結構不太一樣，大多數人偶創造者不會在意這裡的真實度，畢竟頭髮遮住不易露餡，還有可能做的奇硬無比，避免攻擊造成的損壞。

「的確，這才合理嘛，但是做的還挺逼真的，這皮膚紋理，嘖嘖嘖。」姜家人湊了上來。

不過怎麼會把這個東西放這？

我想起上個房間的金咒，難不成這是靈魂的載體？兩個東西差了這麼遠，而且那個金咒也是我完成的......該不會這也是半成品吧？把半成品放在棺槨裡幹嘛？

「家主，門。」李崇崇用手電筒照了照四周，沒想到這空間還有其他門，不過即為隱蔽，要不是她提醒，一眼看過去還真看不出什麼。

還以為這空間和其他空間一樣就沒太在意，實則暗藏玄機呢。

李崇崇研究了下，發現這些門從裡面打不開，要繞到門的另一側才行。

門的背後還有其他空間？設計圖上沒有，不過外面能進來，裡面出不去，這擺明了想甕中捉鱉阿。

「你們看好那些門，我研究這東西。」我將目光放回人偶上。

有點想把這東西拆了，方便研究。

心動不如行動，反正應該組的回去，但要從哪下手呢？

找了一圈沒有合適的切入點，很多地方是一體成形的，關節處也很精巧，而且看這架勢想必更難拆，這壞了不會很難修嗎？

雖說要拆，但也不能直接破壞，考慮再三，還是從頭下手好了。

這人偶的確很逼真，它不是硬的，而是和人一樣，皮膚擁有彈性，但卻不會很假，要不是知道不可行，還以為是扒了別人的皮下來。

好在頭、脖子、身體是三個不同零件，於是我愉快的將人偶的頭拔了下來。

沒想到還挺順利的，雖說要出力，但更多的是巧勁，還以為會有其他機關呢。

從連接脖子的地方觀察頭的內部，裡面果然有很多精巧的小機關，不過此處意外的不是整個人偶的控制中樞，否則也不會這麼好拆了。

但內側這些金咒是怎麼回事？已經被驅動了。

我靠得更近觀察頭顱內的金咒，整個畫面看起來可能有些驚悚，但我沒太在意。

誰驅動的金咒？

這鬼地方存在了很久，但我們是第一批外來者，所以這早在此處人去樓空前就已經驅動，按之前的的線索來看，是成憫那個時代的，也就是金咒剛研究出來的時代，能驅動這東西的人理應只有我祖宗和成憐......不過那麼久之前的事誰也說不準，還是先觀察金咒內容比較實際。

多行金咒寫滿了頭顱內側，但大多數被機關擋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有些是防水或防火之類的保護機制。

嗯？這是什麼？

觀察時意外察覺機關中卡著一片東西，我艱辛的用手指把東西抅了出來。

一塊......玉？

我對玉沒有什麼研究，沒法辨認，正要開口詢問李崇崇，那幾扇門後咚咚作響，低頭一看才發現玉的背面也有已經驅動的金咒。

噫，大意了。

那些門同一時間緩緩升起，裡面走出和棺槨中樣貌相近的人偶。

好樣的，這東西原來是批量生產的。

「掩護家主！」李崇崇喊道。

進來時的石門早就關起來了，跑也跑不掉。只見門後走出的人偶已經攻上來，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手無縛雞之力的我恐怕會成為累贅。

沒有任何猶豫，我帶著那顆頭直接躺進了棺槨裡，還不忘把棺蓋蓋了回來，反正人偶沒有武器捅不壞這蓋子。

這蓋子該說不說還挺厚實的，而且有好幾層不同的材質。

棺槨裡面有股淡淡的木香，很暗，也很擠，好在這只是個人偶，不會吃了我，再說，我也把它項脊分離了，但要是具白骨的話，似乎就不會這麼擠了。

嗯......白骨也不會吃了我，還是白骨好。

我笑了一下，要是讓別人知道一向成熟穩重的李家家主竟然在想這種事，他們應該會很吃驚。

手指摩娑著剛才的玉，心中已經盤算好出去後這東西的去處。

要不也把人偶帶出去？看著挺精巧的，但要帶出去可能有點麻煩，還有好幾扇石門沒去，而且要怎麼出去還不知道呢。

過了大約得有半柱香的時間後，外頭沒了打鬥聲，四周安靜了下來。

結束了？

我想去推棺蓋，但是姿勢很彆扭，很難施力，怎麼也推不開。

「幫我移一下！」我喊道，隨後手腳並用，終於把這玩意兒移開。

我站起來走出棺槨，拍拍身上的灰，低頭看著玉說道：「沒注意到這東西的背面，辛苦了。」

......

不對，好安靜，而且亮度明顯不對，空氣中的味道也是。

我抬頭，四周已經沒有人，這空間也不是原來的那個。

我穿越了？

警惕的觀察著，這裡似乎是圓形平台，我用手電筒照了照，卻怎麼數也只剩五扇門。

不是原來的那個平台。

但我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目光放在棺槨上，難道棺槨背面也有金咒？

這無從驗證，畢竟我沒法把這東西翻個面，還是節省體力比較實在。

李崇崇那邊我不太擔心，他們都很厲害，發現我消失了應該也能快速調整好，只是之前的關卡需要金咒，若他們再遇上恐怕會被困死。

金咒......對阿，這裡就像是專門為李家家主和引路人這種會金咒的人設計的，如果不想要任何人過來，應該會有更多攻擊型機關，但這裡只要會金咒就能暢通無阻。

不對，太奇怪了，怎麼覺得真的是誘敵深入？

這也不合理，剛才明明有很多地方能殺了我們，我們跑都跑不掉，幹嘛誘敵深入？

難不成根本沒想殺了我們？可是入口都做這麼隱密了，一定不想被人知道才對。

我嘆了口氣，這一切太奇怪了，還是趕緊找出去的辦法好了。

沒走幾步，四周牆上的火炬自己亮了起來，我才看清地上也畫了金咒。

現在看到金咒就噁心。

確認沒有危險後，我蹲下研究，這金咒跟之前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級別，規模很大，整個圓形平台都布滿金色紋路。

「嘖，到底要做什麼才需要用到這麼大規模的金咒？」我自言自語，一邊破譯一邊默默記住所有細節。

越看越不對勁，看到後面直接頭皮發麻，汗打溼了背部，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頭暈目眩到想吐，整個人身體不舒服到了極點。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卻遠比西山的夢還要更真實。

張了張嘴，喉嚨發不出聲，過了半晌才勉強吐出破碎的字句。

「瘋子......」

不，應該說是魔鬼。

這個人想長生想瘋了嗎？竟想把人的魂活生生剝離出來，放在別的軀殼......妄圖踰越神靈，踐踏法則。

先不說違背常理，這東西怎麼可能一次就成功？到底失敗過多少次、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因此不能再踏入輪迴？

況且這種大型的、並非用墨，而是真正用自己的生命所留下的金咒，應當只有李家......李家.......不，不會的，不可能......對，一定是我多想了。

不敢細想，腦中那個名子清晰可見，可又不願承認。

這個陣法已經被驅動過了，不知道結果究竟如何。

剛才那個女孩所說，已經要成功了的，該不會......

手有些顫抖，本能使我想要破壞這恐怖的東西，雖然是一次性的，已經不會再被驅動，但是，萬一呢？

萬一被複製呢？萬一被問起呢？萬一瞞不住呢？萬一李家因此而......那，我和小曦該怎麼辦？

不行，絕對不行，至少現在絕對不行。

必須要讓這東西消失，能瞞多久是多久。

......

深吸了口氣，我握緊雙拳。

我，要用我的金咒抹去這個金咒；用我的生命回收並承擔這個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站在陣法中央，手掌伸出後向下，閉上雙眼，腦海中有金色液體從手掌心流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隨著時間流逝，身體漸漸變得有些乏力，直到液體覆蓋了整個地面，和陣法的金咒融為一體，接著逆流回手掌心。

如果說流出的過程像筋骨被用力扯出，那麼和金咒融合後逆流回來的感覺就堪比一條刺骨的生鏽鐵鍊，一邊擴大傷口，一邊將骨頭撞的粉碎，隨後無情的攀附在血肉中，使其連癒合的資格都沒有。

好痛......比想像中還要痛......

那個金咒像在啃食我的手臂，接著蔓延至胸口、腹部、心臟以及大腦，不斷蠶食著我的理智，如小刀不間斷的、緩慢割出千萬道傷痕。

身體沒有一處是不痛的。

但是還沒結束，在所有金咒被收回來之前都不能鬆懈，否則功虧一饋。

要抹去別人的金咒果然比抹去自己的難多了。

當感覺金咒已全數收回，我才緩緩睜眼，視線有些模糊，地面上已經沒有金咒，而我的整個左手手臂有種被千根針扎的痛，上面應該有著淡金色的半透明紋路，但過一陣子就能消退，就像是剛吃下的食物不會馬上消化完一樣。

踉蹌前進了幾步，暈眩感襲來，欲站穩，我穩住核心，腹部出力的同時痠痛感也伴隨而來。

「咳、咳咳咳！」我抱著腹部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腥紅色液體從體內翻騰出來，喉嚨及口腔充斥著鐵鏽味。

意料之中的反噬，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比預想中痛。

胡亂擦去嘴邊的血跡，我搖搖晃晃站起身，去觀察那些門。

推是推不動的，旁邊也沒有什麼標記，看不出什麼所以然。

我並沒有氣餒，小時候我也很常一個人亂跑，心理素質還是挺不錯的，不就是被困嗎？問題不大。

但應該還是有開門的方法的，如果按照那個金咒來看，就算永生了也不能一輩子困在這吧？

我趕緊到那人偶身邊，繼續研究著，一定有什麼遺漏的地方。

果然，在我的努力不懈下於人偶身體裡找到了另一塊玉。

兩塊玉能很剛好地疊合在一起，疊合後，兩塊玉旁邊殘缺的金咒能變成完整的。

金咒破譯後，是讓平台上升，然後門會開啟。

不只一個圓形平台，所以這裡應該不只一個出入口。

擔心有詐，我還檢查了人偶，確認的確有機關能讓兩塊玉合起，才驅動金咒。

地面傳來轟鳴聲，感受的到整個平台的確在上升。

上升到一定高度後平台停了下來，其中一扇門升起。

門後依然是很長的通道，接著是向上的樓梯，我扛著人偶吃力的前進，頭梯的盡頭，是一扇帶有金咒的門。

這個高度，門後應該就能看到藍天白雲了吧？

勉強驅動金咒，可能因為不是機關的關係，門不是向上開，而是從中心點向外擴散消失，直到出現一個可供人進出的洞。

刺眼的光灑在臉上，眼睛不適應的閉上，我扛著人偶走出，再回頭看時洞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完好的山壁。

突然能想像孫悟空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畫面了。

看了下四周，沒有踩出的路，這裡平常應該沒有人會來，所以離村子似乎有點距離。

時間已經是下午，我們下去前是早上，不知不覺在裡面耗了五六個小時，依影子的方向來看，理論上來說我現在只要往南走就能到我們在萬人坑旁駐紮的營地，就是不知道要走多久了。

也不知道李崇崇他們出來了沒。

扛著人偶走著，汗已經浸濕了衣服，就當作是在負重訓練吧，本來想說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但不想讓小曦太擔心，還是加快腳步些。

這山裡......應該沒有熊吧？

走了很久，倒也沒發生什麼意外，最多就是被石頭和樹根絆了或被不知名的樹葉劃傷臉，總之，已經能看到帳篷了。

還未走近，小曦就趕了過來，身後有幾名李家的人。

我將人偶交給他們，小曦牽著我，像怕我走丟，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安。

原想輕拍對方的背部安慰，但是想起手上都是塵土，舉起的手便又默默放下，扯出了一個笑容給她，但小曦的表情在我看來還是有點嚴肅。

嗯？平常不會這樣的，看到我回來後居然不是鬆了一口氣，難道有什麼壞消息？

回到營地後，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李崇崇從帳篷衝了出來，手上還有染血的繃帶。

出來了阿，看來不用再下去一次救人了。

「家主，您沒事吧？分開之後......」她擔心的問，同時偷偷瞄了一眼小曦。

感受到小曦握著我手收緊，我插嘴道：「沒事，等等再叫妳過來報告，我先休息。」

李崇崇恢復了平常的樣子，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的帳篷，小曦一手接過了我的治療工作，整個帳篷裡只剩酒精和藥味。

「沒那麼嚴重啦，就是一些擦傷，別擔心。」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臉很黑的小曦說道，不過說完後對方身邊氣壓又更低了些。

小曦抓過我的左手，我下意識抽回，卻被她緊緊握住。她把袖子沿著手臂的方向剪了一條縫，撥開袖子，我的左手手臂露了出來。

淡金色的紋路已經消失了大半，但靠近肩膀的地方，還是有淡淡的痕跡。

不是吧，這次這麼久了還沒消完？不會痛後就沒去檢查，早知道就晚一點回來了。

小曦冷著臉盯著我的眼睛，像在質問。

「沒事的，這是我的選擇......」我有些心虛地抽回手，隨即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說道：「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放心，雖然比之前的還嚴重，但我能支付的『生命』還剩不少，離透支有一段距離，這也是職責所在。」

小曦見我這麼說，倒也沒有過多追究，只是表情還是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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