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渣 - 八、儀式

好不容易讓小曦離開，我把李崇崇叫了進來。

「所以妳的意思是，你們直接被送回來了？」我坐在桌前，手撐著下巴。

李崇崇點頭，他們好不容易將人偶全部打壞，掀開棺槨的蓋子後卻發現裡面早就沒了人，雖發現棺槨底有一道隱藏門，但沒法打開，也很難強行破壞，同時石門也已經開啟，所以決定繼續前進。

下一個房間也有金咒，密密麻麻如爬牆虎緊扒在地上與天花板，奈何他們不懂無法操作，雖然一旁的牆壁也有很隱蔽的暗門，但也完全打不開。一開始以為和上個房間一樣會有人偶湧出，不過完全沒有動靜。

原本認為會被困死，但過了兩三個小時後石門自動開啟，回到圓形平台後所有石門緊閉，那時李崇崇感覺他們正在上升，果不其然，又再過了幾分鐘後進來時的那一扇石門開起，他們就出來了。

「所以還有房間是沒進去過的，這個地下空間像是在篩選......」像是在篩選誰能用金咒一樣。

「我們上來後，曦小姐沒看到妳的身影，那個眼神......」她倒吸了口涼氣，看來連成年人都逃不過小曦的低氣壓眼神殺呢。

我乾笑了幾聲，隨後又問起一開始的入口。

「我們全部上來後，入口又自動封住了，照以前的方法也打不開，家主還要再下去嗎？」

「自動封住？」

「是，那是個時間型的機關，我們上來後需要時間重啟，最少需要三個月吧。」

我點了點頭，下去應該沒必要了，我最後看到的那五扇門其中幾扇應該是剩下房間通往那的入口，總之，最大的秘密已經被我抹去了，親自下去沒什麼必要。

「對了家主，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問。」

「既然入口做那麼隱蔽，那不應該只有設計圖上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才對，家主和我們分開後進入的空間應當是不在設計圖上的，回來後您又那麼虛弱，裡面到底有什麼？」

這麼刁鑽的問題啊......

「......我醒後到了的是存放人偶的地方，還有一些重要的研究數據，不過數據被金咒封印住了，為了解開廢了些力氣。」

「人偶......的確，那些人偶勢必有一個存放地，家主辛苦了，這次我沒有盡到保護您的責任，我甘願受罰。」

「不用，妳總不可能跟我躺同一個棺材吧，再說了是我自願躺的又不是妳推的。」

「多謝家主。」

「你先休息吧，順便幫我叫李歡進來。」

李崇崇退了出去，我拿起手機跟靖哥彙報著進度。

對方似乎已經知道了我是單獨出來的了，很是擔心。

一想到手機那頭的人一邊處理公文，一邊還要擔心我的狀況，心裡就暖呼呼的，只是再這樣下去，他真的不會禿頭嗎？說到這個，他似乎沒有白頭髮？

「家主，您找我？」李歡走了進來。

「東西做好了嗎？」

「已經全部完成，在我的帳篷裡。」她點頭，眼神中透露一絲疲憊。

「搬出來，等等直接開始儀式。」

李歡猶豫了下，有些擔憂的看著我，張口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只吐出了一個是字。

在李歡出去後，我換了身衣服也走了出去，才發現小曦一直在我的帳篷不遠處盯著這裡。

還在生氣嗎......？

我找到了姜嵐，他協助我清理了萬人坑四周，留下一個空曠的空間，閒雜人等也被要求不要靠近。

「家主，紙人在這。」李歡將七個紙人立在地上。

立在最前面的紙人被稱為「桿」，負責管理後面那六個紙人，同時也會將我的話傳遞給那六個紙人或者地府的官員。

後面那六個紙人是「燈」，負責照亮道路和指引鬼魂。

我檢查了紙人的作工，確認沒有問題後便準備開始。

此時，萬人坑附近只剩下我和紙人，其他人大多待在帳棚裡，幾個資歷不深的李家人拉開帳棚拉鍊，拿著筆記本紀錄接下來的流程。

看著萬人坑中的那些骨頭，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可憐的人們。

點燃面前的火坑，拿筆幫最前面的紙人畫上眼睛，這樣方便地府那些當差的進入，隨後我拿起口袋裡的白色絨布綁在頭上遮住自己的眼睛。

牽起紙人的手，我調整好呼吸，靜靜等待。

眼前是一片黑暗，紙人的手漸漸變得柔軟，就好似真人，手掌上傳來的溫熱似是一股暖流，對方回握了我的手。

紙人牽著我緩步走著，走了很久，眼前漸漸變得亮堂，光從整片黑暗的前方照進，就像在墨水中滴入清水，可見度越來越高。

紙人繼續牽著我走著，一旁堆滿了屍體，兵器掉落於地，但更多的是插在某些人的身體上。

戰爭帶走了很多人的性命，不管最初的目的為何，最後政客握手言和，然而流乾的鮮血在土石泥壤間綻放一隻將枯萎的杜鵑，試圖在異國亦或是故土留下存在過的痕跡，並向可避免的犧牲心存堅守的榮光。

人命不過螻蟻，被輕易踐踏，互相揮刀後迎來的並非黎明，而是他人帶來的另一場苦難。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wNOJyZOa

我的祖祖輩輩在戰爭過後默默將這些陌生的人們帶往另一個世界，然後把他們的故事寫進檔案冊裡，讓這些一無所有的生命留下文字在世上，最後，繼續隱藏在歷史背面等待下一個吃人的時代來臨，如此循環。

而我也會將這件事繼續做下去。李鷖琦，生是李家人，死也是李家魂。

眼看血液染紅泥土，有的靈魂從屍體上剝離，有的靈魂早已離開身軀，卻還維持著戰鬥時抵禦的姿勢，而遠處也有不少靈魂在遊蕩。

我向前走，靈魂們慢慢聚過來，在六位燈的身後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

待靈魂聚集得差不多了，眼前驟然出現一道很大的門，大概有五公尺高，很有壓迫感。

我牽著紙人走近，門便自動緩緩開起，裡面漫出不明的綠色氣體，就像古早殭屍片的綠霧，營造出詭異的氛圍。

門後便是這些靈魂的最終歸宿了，紙人牽著我又走了很長一段路，一路上紙人的手越來越冰冷，直到我的視野再度一片黑暗，紙人的手回到最初的手感，不帶有任何溫度。

要結束了，他們都回去了。

牽著紙人的手突然抓了個空，四周只剩下風聲。

解下眼前的布，我己經站在火坑旁，身旁紙人的位子被取代，它已被燒的只剩頭部。

身後六位紙人早已成了灰燼。

「辛苦了。」我對著紙人說道。

小曦走上前來，遞了一瓶水過來。

接過水，我對著剛出帳篷的姜嵐道：「結束了，收尾交給你，我走啦，回去記得交報告。」

姜嵐點頭，我和小曦走回村口，川叔已經將我的東西放在後車廂了，至於李崇崇和李歡那兩個人東西收好也差不多能走了，這次李家主要的任務還是把靈魂帶到該去的地方，當初說留在二線結果還是親自出馬了，現在地下空間也下不去，所以最終的收尾動作交給其他人就好。

「唉呦，累死了。」我坐在後座抱著玩偶，往小曦的方向蹭了蹭。

沒躲呢，太好了。

「直接回山莊嗎？」川叔透過後照鏡看向我。

「嗯，先回山莊。」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0R90p7Dp

拿出手機，靖哥傳了一份拍賣會的檔案給我。

今年居然辦在這種時候嗎？

拍賣會在明天......事情果然很多，每天都排的很滿。

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我將手機關機，頭靠在小曦肩上睡覺。

中途川叔停下來買了吃的，車上有很香的鹹酥雞味，餓了便睜眼，小曦總能在我準備動手時將我想吃的遞到我嘴邊。

不管過了多久還是覺得小曦會通靈術。

就這樣舒適地回了山莊，我和小曦剛一進門，一隻神祕生物就百米衝刺飛奔過來。

「小琦歡迎回來！」阿瑾像隻章魚一樣黏在我身上，小曦拿著裝食物的袋子，皺著眉看向他，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阿瑾踹開。

「滾。」我冷冷吐出一個字。

「嗚，沒愛了。」他鬆開手，隨後又興沖沖道：「妳是不是要去拍賣會？衣服已經做好了喔！」

「你怎麼知道的？」

「靖哥前幾天告訴我的，他還說這次是你和我一起去。」

我們三個走回我的房間，小曦將食物放在桌上，阿瑾關好房門，我隨手拿了舒服點的衣服去廁所迅速換好。

阿瑾坐在小圓桌旁吃掉最後一個炸丸子，而我也坐到了他們旁邊。

「和你？他具體的有跟你說嗎？」我搶走他手上的竹籤在袋子中尋找鴨血。

「靖哥說這次我們是以古老家族任家繼承人，還有古老家族李家家主的身分參加。」阿瑾默默拿了袋子裡新的竹籤。

「這麼正式？還以為會是個人名義，這次拍的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靖哥說我們這次去就當看個樂子，開開眼，人出現就好了。」

「是嗎？」

拍賣會，如果有想要的東西，通常也是讓底下的人過去，但這次是我和阿瑾親自去，就我們兩個而已......

開開眼嗎？看來這次出現了很不得了的東西。

等一下，話說靖哥怎麼知道我能趕的回來？這看起來不像是臨時起意要我去的。

該說果然是家主之首嗎？其實力恐怖如斯，這通靈術恐怕在小曦之上。

「喔還有，聽說拍賣會完後有一個聚會，靖哥說我們也過去。」

「聚會？聽起來就很麻煩......」

「放心，我一定讓妳成為整條街最靚的女神！」阿瑾拍拍胸脯，自信一笑。

「......不要那麼招搖。」我皺了皺眉，不過依過往阿瑾給我設計的衣服來看，還是很不錯的。

阿瑾聽後還是興奮的將我拉到他的房間，好險一路上沒什麼人，他們都去上課了，不然被看到很麻煩。

小曦並沒有跟過來，她留在了房間裡，可能是想要洗澡吧，而且她也不常去阿瑾房間。

「看！」阿瑾將他桌上一套新中式拿給我。

我接過衣服，主體顏色是墨色與白色，風格偏素雅，這次是褲裙，不過長度合適，動手時不會礙手礙腳，而且穿在聚會和拍賣會的場合都不突兀。

「那我到時候就穿這件吧，不過怎麼不是褲子？」

「因為好久沒見妳穿裙子了，妳腰線和腿型這麼好看，不穿裙子多可惜！但是你又不喜歡，所以就變成褲裙啦！」阿瑾笑得很開心，也是，我好久沒穿裙子了，畢竟長褲比較方便。

我到阿瑾的盥洗室試穿，雖然阿瑾早就知道我衣服要做多大，畢竟我的衣服八成都是他做的，剩下兩成是他買的，所以並沒有試穿的必要。

但為了滿足他想馬上看到我穿上的慾望，就稍微麻煩一下吧。

走出廁所，我無奈地看著雙眼發光的他。

「不愧是我們，簡直完美！到時候再配上一些首飾，就大功告成啦！」阿瑾拿出手機迅速拍下。

「......我先說，我可不穿高跟鞋。」見他拍完，我到廁所把衣服換下。

「知道啦，我每次丟給妳都不穿。」

「那我走了，找靖哥。」將衣服遞給阿瑾，他見我準備離開，就跑去研究起配飾了。

走出房門，走廊轉角處閃過一道黑影，短短一瞬，眨眼便消失不見。

哪個小孩這麼調皮？

走到轉角，那裡已經沒有人了，但這裡再走過去都是教室了。

拿出手機調閱監控，原本只是心血來潮好奇是誰，但按了慢放後卻發現沒有任何人。

沒有人？嗤，又眼花了嗎？

我最近到底怎麼了，一到這山莊裡就看見奇怪的東西。

先是那個有夠詭異的夢，再來是水面上奇怪的倒影，然後現在又眼花。

......不會真的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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