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渣 - 六、棺槨

為什麼呢？

我大腦飛速運轉著。

他們與我們何處相異？

是因為他們是姜家人？還是因為他們不是李家人？又或者是性別的因素？

思索片刻，我覺得最大的原因是第二個。

我從背包中拿出四罐事先備好的藥，叫他們傳下去，然後抹在身體沒有被衣物包覆的地方。

他們抹了藥之後不久，蟲子果然又不咬了。

果然是這樣，那藥中有毒素，李家人從小就會服用，所以我和李崇崇沒事，而在姜家人塗上之後，蟲子自然不會攻擊我們。

「還有解藥，直接吞。」為了避免傷口碰到毒素而引發身體的不適，我也將藥丸給了他們。

再前進一段距離，空氣中的濕氣加重，我們又來到了一扇石門面前。

和剛才不同的是，這扇石門上刻有圖案。

「這圖案長的像花，但花瓣延伸出很多線，線的另一端連著很多像法陣的東西。」李崇崇描述著，因為看不到，所以我大致在腦中想像了下。

沒印象有看過這種東西。

我對著前面的李崇崇說道：「妳直接拿相機拍下來給我。」

不久，前面的姜家人傳給我一個相機。

這圖案......的確沒有見過，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和布局相關？感覺不像是因為喜歡才刻上去的，這裡的牆壁也好天花板也罷，幾乎沒有多餘的雕飾，像是在提示什麼。

「先前進吧，門開的了嗎？」

李崇崇聽後應了聲，研究著怎麼開石門。

我繼續研究圖案，這朵花沒有上色，以至於辨認花種有些困難，照片上的花瓣輕薄如紙，當初雕刻時竟巧妙的將厚重感去掉了。

腦海中第一想到的便是罌粟花和虞美人，不過資訊太少，不能再做更精確的判斷。

不過感覺是罌粟花呢，女人的第六感。

那麼這種花連著那麼多線是什麼意思？

「門開了！」此時李崇崇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們小心翼翼進入門後的空間，點亮四周後發現這是一個類似書庫的地方，而我們全數進入空間後，門依舊不負眾望自己落下了。

布滿灰塵的架子上放了不少卷軸和書籍，沒人知道這裡已經多久無人打理，圖畫有的散在地上，有的掛在牆上。

呦，架子最上層還有竹簡呢，敢問這地下空間今年高壽？

空間中央還放了一個小桌子，桌子很矮，大概也才到膝蓋的位子，地上僅一個積了灰的坐墊。

「這裡似乎沒有別的門了。」李崇崇環顧四周。

我拿起卷軸翻閱，上面有的字已經無法辨認，不過對數字比較敏感的話，勉強能看出是某個實驗記錄。

姜家的人道：「這些畫都是山水，但也看不出來是哪阿。」

目光隨著他的聲音看過去，的確只是一些普通的山水，沒有什麼特別的，這地下空間究竟是做什麼的？

別告訴我是一時興起才畫的，誰會在這種地方畫這種東西，瘋了不成。

「家主，您看。」李崇崇用手電筒照亮了桌子上散落的紙張。

我走到她身邊，發現最上方的那張圖正是我們目前所在空間的設計圖。

撥掉灰塵，輕輕拿走最上方那張紙，底下是更多的設計圖。

「這應該是其他空間的設計圖，看，這是我們剛才待過的圓形平台。」我抽出一張其中一張，那是一個圓形平台，底下做了升降的機關。

「把這些圖都拼起來，我們就有現成地圖了不是嗎？」姜家的人走了過來。

我點頭，這間書庫除了桌上的這些圖，剩下的應該沒什麼幫助，至少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沒什麼意義。

李崇崇動手將這些設計圖拚好，雖然大多數空間相似，但設計圖旁有註記用途和順序，所以可以很方便地知道哪張該放哪裡。

「我們現在在這個空間，按這圖上說的，原路返回圓形平台會有另一扇門打開，破完機關後再返回圓形平台，一直重複直到所有房間的機關破完。」她用相機拍下拼好後的設計圖。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呢？這裡真的只有這些空間嗎？

石門輕輕一推就被打開了，竟然是旋轉門的設計，但剛剛這門不是從上面落下的嗎？

機關術真是博大精深。

我們再度出發圓形平台，果真如設計圖那般，走出長廊後，左手邊的石門自動開啟了。

李崇崇一樣在最前面，而我進入長廊後石門又自動落下。

如果沒破完機關就會被困死，我倒要看看這機關後面藏的又是什麼。

這個長廊和剛才的長廊不太一樣，這裡很熱、很悶，讓人的心情有些躁動，再加上逼仄的空間設計，容易讓人感到侷促和壓力。

不過除了很熱，倒沒有出現其他東西。

很快我們來到了下一個空間，這裡到處散落著破碎的石塊，有些石塊上留有不易察覺的金咒。

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我，我走上前觀察這些東西。

嗯......很零碎的字，要拚起來才看得懂。

我把想法告知他們，他們就算看不懂也能當作是拼圖拼起來。

眾人花了一翻力氣拚好後，石塊上的金咒像是陣法，一圈圈金色的文字符號像是漣漪依大小圍成好幾層，看久了讓人頭暈。

我嘗試解讀，發現這具有召喚的功能，可以讓指定的靈魂進入到陣法上。聽起來可能有點抽象，但陣法的確就是這麼畫的。

可這似乎只是個草圖而已，除了有些地方不合理以外，甚至算不上完成。

「家主，這些石塊......」李崇崇試探性地叫了我一聲。

「阿，沒有危險，這東西不完整。」我看向一旁牆上的凹槽，對著姜家的人說道：「麻煩大家搬到凹槽上了。」

姜家人很給力，幾個壯漢三下五除二就把石塊放上去了，要是我上應該有些吃力。

畢竟好久沒重訓了，近幾年可以說是回歸了林黛玉體質。

「怎麼沒什麼事發生呢？」姜家的人拍拍身上的灰。

「因為還沒完，都說了這東西不完整。」我看了看四周，果然有還沒用完的金咒。

「這個東西在圖書館的權限等級很高，你們不能看，所有人還請迴避一下。」我拿起被亂丟在一旁的毛筆，上頭已經有因未洗乾淨而乾掉的金墨，拍掉灰塵後我吐了口水潤濕，確認大家都轉過頭去才動筆。

雖說他們看了也不懂應該沒關係，但規矩是死的，讓他們看多少有點良心不安，而且要是被知道我可能也會被處罰。

在金咒上添了幾筆，整個陣法看起來協調多了，接下來應該驅動它嗎？不然似乎也沒其他機關了，門已經自動關上，要出去只有這個辦法了。

眼前的金咒和上面那個活人獻祭的不一樣，這有自創的加密的語言，如果要完全破解怕是要花個好幾個月，只能硬著頭皮啟動了，儘管看起來就很不妙。

話說活人獻祭不應該也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嗎？

比起圈套，那東西在我眼中怎麼更像是挑釁......

不過也好在有我，不然大家早困死在這裡了。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想像陣法由內到外成功啟動的樣子，一邊在心中默念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萬靈為證，朱殷以供。今吾所願，契以金書......

睜眼，面前的陣法泛出淡淡光芒，空氣中傳來細碎的聲音，像是布料間的互相磨擦。

「你們可以轉過來了。」

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陣法前，少女飄在空中，應該是沒有實體的，半透明的軀體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儘管沒有軀體，但是她似乎能被看見與聽見，應該是金咒的功勞。

「何人將吾於沉睡中喚醒......？」少女睜眼，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隨後將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我迎上她的目光。

少女穩穩落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後看向眾人，笑道：「果然失敗了......好了，何事喚吾？」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怎麼開口，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發生過什麼，要是對方還是個精靈或神仙，冒犯了絕對不妙。

我試探性問道：「請問該如何出去？」

「出去？你們不是自願進來的嗎？」

「調查完自然不再久留，敢問您是......？」

「不重要，妳，是李家家主吧？」她走近，臉在我面前放大。

她認識我？不，是因為我驅動金咒使陣法運作，所以她才會認為我是李家家主。

我點頭，還未開口就被打斷。

「李家的人果然都不簡單啊......」少女笑了笑，繼續說道：「但，妳以為自己還能瞞多久？」

我皺了皺眉，瞞？她是指哪件事？她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哈，妳似乎覺得自己很聰明，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喔，那位大人已經要成功了，不管妳再怎麼欺騙......」

我警惕的看著對方，雖然她看起來沒有釋放敵意，但她說出的那些話也絕對算不上友善。

少女露出意義不明的微笑，接著開始消散。

「再見啦......李家的已死之人。」

不遠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其他人應該也聽到了少女的話，不過識趣地沒有開口。

「......走吧。」我看向他們。

李崇崇第一個出去了，神情沒有一絲變化，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欺騙嗎？已死之人......誰又不是呢？不完整的三魂七魄自然不能和常人相提並論，不過我稍微嚴重了一點罷了，先不管這樣算不算一種死人，「那位大人」指的是誰？成功又是指什麼事？

況且，他篤定我會阻止或站在事件對立面，才說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有一點她說錯了，我並不覺得我很聰明，光是那群家主底下的人我很可能就玩不過，但腦子已經是我唯一還說得過去的武器了。

一邊走著，不久便到了另一個房間，這裡東西很少，就只是有一口棺材放在正中間罷了。

眾人默默將手放在自己的武器上。

我走向前，觀察著棺槨。

上面的花紋很像書庫石門上的，但這不在專業範圍內，所以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而這東西本身有一半被嵌在地板，卡的嚴絲合縫，以至於高度不高，若是站得遠也能清楚看清裡面。

「家主，要開嗎？」

「當然，老人家抱歉，打擾了。」我正要動手，卻被姜家人阻止，於是默默退到後面。好吧，我承認我看起來的確有點弱。

姜家人撬開這棺槨後，裡面飛出了很多剛才咬人的蟲，好險在場所有人都免疫傷害了，雖然被一群詭異生物撞到也不是很舒服就是了，像蒼蠅一樣有點噁心，而棺槨中間躺著一個俊俏的人。

......等等，俊俏？

李琦啊李琦，事情果然不會這麼順利。

長生不老什麼的不在專業範圍內啊。

李崇崇和姜家人顯然也很吃驚，不過更讓人吃驚的事發生了。

像是受到光線的刺激，棺槨中的人睫毛微顫，隨後緩緩睜眼，如淵般的墨色雙眸看著有些空洞。

不會吧......？

所有人握緊武器，緊張的盯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等了好一會兒，那人除了睜眼外再無其他動靜。

經過我的同意後，離的最近的李崇崇用刀鞘戳了戳那人，但他毫無反應。

我靠近棺槨，試探性的用手放在對方心臟上，隨後用手指測了鼻息。

死了......？

我不死心，直接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處，棺槨不高，所以我的姿勢像整個人栽進棺槨裡，姜家人被我嚇了一跳。

「沒有......真的死了......」

「那剛剛的睜眼總不能是我們看錯了吧？」姜家的人握著武器的手還是沒有鬆開。

「睜眼什麼的隨他去，但這皮囊......」李崇崇看向我。

「嗯，太奇怪了，無論封得多好，人死了後軀體就會隨時間腐爛才對。」我皺眉，這東西挺邪乎的。

我思考了下，便在我自己的話裡找到破綻。

對阿，如果我猜得沒錯......

將手放在那人的臉上，仔細感受，接著向對方後腦勺探去，摸索著什麼。

啊，果然嘛，人還是要講求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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