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一章：佇立戰海的白鵠(4)

高聳樓頂遮蔽大半天色，陰暗的巷道遍藏穢物。窄巷間的排水溝，因無人清掃發出陣陣餿臭。

同為塔羅斯城的一部分，位於西北的舊城區卻連天上白雲也難以窺見。唯有偶爾落下的陽光，能勉強照亮人煙稀落的街道。

一道嬌小的身影穿梭其中。

長靴鞋跟踏出響亮的叩聲，與舊城區的風景格格不入。

「交涉較預想耗了更久時間……然補給之事也有了著落，亦罷。」

鞋靴的主人抬手瞇眼，藉由太陽的方位推算時間。

「採買之物仍有不少……甜甜圈，和萊姆酒嗎。希望能趕得上。」

——因為剛好要進城辦事，便順勢拜託她買慰勞品回來，基地裡那群傢伙真會使喚人。

少女默默抱怨後，再次快步前行。純白的裙擺隨優雅的步伐微曳，與周遭污穢的空氣彷彿置身於不同時空般。

然而岔口前方的喧鬧聲，把清麗脫俗的她拉回眼前的牢獄。

少女縮回牆後，探頭豎耳。

「……劫匪嗎。」

九名剽匪圍堵一男一女，要求對方交出錢財。儘管黑髮男子掏槍威懾，阻嚇效果卻甚微。

少女這時注意到兩人身上，她熟悉不過的制服。

「『第三世代』，還有……戰隊司令。」

語到後半，灼色的瞳眸微微瞇上。

——沒想到還有人擔任戰隊司令。真見鬼了。

「……不，此刻非分心之時。」

儘管疑惑為何軍方的人會在這，少女最初並無心介入衝突。但很快，她發現沒有這選項。

衝突的位置位於岔口中心。為了不讓對方逃跑，劫匪封鎖了岔口的支路，也變相妨礙了少女。

繞別的路過於耗時，且難保不會遇上別的麻煩。靜觀其變亦只是浪費時間，且倘若碰上任意一方的增援，也可能被誤認為同伙而變得難以收拾。

匆匆思考過後，少女得出結論。

「……硬闖吧。」

——反正這群人沒有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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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敢開槍就試試看啊？看你這樣子，肯定還沒試過殺人——」

「——請讓開。」

嘲諷的話語忽被打斷。

一道人影無視周邊詫異的目光，徑自走進對峙的中心。

「汝等礙道了。余正趕路，可否讓余通過？」

不僅一眾劫匪，艾塞爾和威廉也在剎那間忘卻劍拔弩張的氛圍，望向聲音的源頭。

——那是名嬌小的少女。

僅及威廉肩頭的身高，加上其稚嫩的聲線，怎看也不過十一、二歲。

然而那古風的言辭，與其稚齡又極不相稱。復古戲劇般的談吐風格，使她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存在附身一般。

思索之際，舊城區的天空落下一縷陽光。從天而降的曦光，由此映出少女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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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般金澄的細長秀髮，被白緞髮帶束於兩側。

紅鑽般亮豔的一雙瞳眸，點綴於白皙童顏之間。

絨雪般純白的連身禮裙，與胸口的玫瑰領結交織出高潔的華美。

如同佇立於黢黑沼澤上，卻沒有沾上一絲污穢的白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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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等沒聽見嗎？速速讓開，勿再浪費時間——」

眼看對方沒有反應，少女再次呼喊，氣管卻忽地傳來強烈的窒息感。

「還以為是軍方的人，原來是迷路的大小姐嗎？看來我今天的運氣還不錯嘛。」

劫匪頭領一把掐住少女，提到半空不給逃脫同時把刀架在動脈處。

「形勢逆轉啦，軍人小哥。不想讓她送命，便扔掉武器舉起雙手——軍人的使命是守護人民，沒錯吧？」

「…………」

眼看威廉遲疑，粗獷的五指加大力道。

「喂，住手！這樣下去她會——」

眼看對方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威廉急忙扔掉手槍——就在鬆手之際，他卻看出一絲不妥。

眼前的金髮少女，臉色竟無半分痛苦。

「……還不夠。」

「啊？」

「欲讓余嚐窒息之苦，此等力道尚遠不足。此乃汝之全力？」

威廉和艾塞爾不由臉色發青。除了不要命以外，威廉一時間想不出少女挑釁的理由。

「……逞口舌之快可要不得喔，小妹妹。」

頭領不怒反笑，進一步壓深刀鋒。刀緣割破皮膚，滲出駭人的血痕。

「我看妳最好閉嘴，不然的話……」

只要刀鋒再深數毫米，她就會有生命之危。比起言語，頭領選擇以行動威懾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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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少女同樣以行動回應。

「——自衛模式啟動。」

機械般的聲線消散空中。話音未落，壯碩的雙腕被纖細的雙手輕輕裹上。

然後——喀啦一聲。

「什……」

確認雙腕下垂的瞬間，纖白的五指放鬆力道。就像羽毛一樣，少女緩緩著地「掙脫」。

「我、我的手——！！！」

看著脫線般的斷腕，劇痛化作悲鳴傳遍巷弄。少女對身後的噪音充耳不聞，翩然轉身迎向左右撲來的劫匪。

刀尖同時殺來。要是他們早一步動手，或許能危及對方的性命。然而——

「真可惜。」

少女搶先一步，抓住左側胖子男的手腕。

白肌上閃過神經網狀的綠色紋路。

「還差一點——」

喃喃自語同時，少女往右一甩。重達二百多磅的壯軀，就這樣被輕鬆甩往右側襲來的瘦削男。

兩人的重量在牆壁上砸出大坑，承受衝擊的瘦削男一言不吭倒下。少女接著往左甩飛胖子男，砸向牆身的巨響使他迎來同樣下場。

頭領仍想反抗，正欲撿起的小刀卻被鞋跟死死踏著。

映進眼簾的，是機械般無感情的瞳孔——以及提起的右膝。

「——汝等就能解決余了。」

一記膝撞正轟面門，把頭領擊飛至窄巷盡頭。失神的壯驅默然倒下，在牆身留下深深的凹坑及流淌的血跡。

紅眸回身一瞥。以此為訊號般，剩下的劫匪一哄而散。

「一開始讓道，便毋須遭此皮肉之苦了。」

少女不屑一哼，撿起地上的錢包遞給目瞪口呆的艾塞爾。

「小心保管，勿再為賊人所奪了。」

「是的，感激不盡……」

艾塞爾剛想接下，一抹鮮紅卻轉移了她的注意。

「等等，閣下的傷……！」

點點嫣紅自少女的頸處溢出。毫無疑問，是剛才留下的刀傷。

儘管傷口不深，但終究仍傷及要害，不可等閒視之。

「受傷……啊，這個嗎。」

然而當事人卻毫不著急。只見她撫向傷口，看了眼手套上的血跡後說道。

「小事而已，很快便能復原。」

「咦？等等，才不是小事！得盡快去醫院接受治療……」

少女對艾塞爾的勸告置若罔聞，徑自邁步。眼看衣領也被染紅，一旁的威廉看不下去，伸手搭向肩頭。

「傷及動脈的皮外傷可大可小。不要在這種地方逞強，跟我們去醫院一趟——」

啪！

一記清脆的響聲。

少女猛然拍掉威廉的手。

回身的眸色，不知為何充滿戒備。

「——剛才，汝碰到什麼東西嗎？」

「…… 不，沒有……」

微弱的疼痛感仍殘留於掌上。然而比起對方這一無禮的舉動，威廉更在意剛才那奇怪的質問。

「剛才的意思是……？」

「……胡言亂語罷了，毋須在意。」

鋒芒歛去。否定的回答似乎讓少女放下戒心，不再露出敵意。

「請原諒余之無禮。那麽余還有事，失陪。」

少女提裙屈膝，擺出標準的行禮後轉身離去。被其氣勢震懾的兩人甚至忘了勸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走遠。

然而就在白裳身影沒入彎角前，威廉叫住了她。

「……能請教閣下的名字嗎？」

少女停下腳步。

「我們欠妳一個人情，不能就這樣糊弄過去。請至少讓我們知道閣下大名，好讓他日相報。」

少女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余沒有名字。即便有，那亦不屬於余。」

「……什麼意思？」

「字面之意。余本無救助之心，只為趕路才出手相助，不必言謝。」

少女的語氣缺乏抑揚頓挫，難以聽出是否真心。不過對威廉來說，這不重要。

「即便如此，妳還是救了我們。感謝妳的相助，女士。」

「…………」

紅眸往後一瞥，不發一言地鑽入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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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問題嗎？那個傷勢……」

艾塞爾不安問道，開始後悔剛才沒有強行攔下少女。

對此，威廉的回答卻異常篤定。

「放心吧。只要不再像剛才那樣亂來，她不會有事的。」

「咦？為什麼教官這麼肯定？」

威廉想了想，給出敷衍的解釋。

「……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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