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二章：身披人皮的兵器(5)

登上甲板，寒風撲臉而來。

在水線的盡頭，黑點斷斷續續連成一線，以黑潮之姿逐秒侵蝕海洋。

過去八年，「阿基斯」從未對這一帶發動過像樣的進攻。為何繼昨夜後它們會再次襲來，威廉一時想不通，卻也沒有思考的餘俗。

他只知道，眼下得阻止「阿基斯」——憑藉眼前的金髮少女，以及以她為首的「第一世代」。

「漢娜、格爾達，報告。」

待在甲板的「隊長」，頭也不回地開始作戰會議。

「是！雷達索敵開始……方位二八九至十六，距離五千五百！」

漢娜與格爾達瞑目凝神，一一讀出數據。

即使不具現化艤裝，「第一世代」也能使用艤裝上的部份機能。索敵機能便是其中之一。

「……『水蠍』五十二，『海月』十六，『鐵處女』六艘！視距外還有更多敵對反應！」

「旗艦未確定，但多半是那些『鐵處女』之一！速戰速決吧，大前輩！」

「自然。」

「隊長」微一頷首，下達指示。

「雁行陣。蓮、漢娜、格爾達居前，展開陣型。伊爾瑪，襲擾時切忌冒進，時刻確保退路。」

「我知道。」

話音未落，白髮的身影徑自跳下甲板。

與只能從船塢裝備艤裝出擊的「第三世代」不同，只要在海上，「一代」能隨時隨地展開艤裝——比方說現在。

號角般的風聲划過耳旁。在足尖碰觸海面的剎那，堇紫色的雙瞳微微睜開——

——下一瞬間，白光沐浴全身。

「具現化工程，開始。『皮格馬利翁系統』，｜啟動《Aktivieren》。」

白芒褪去。僅僅一眨眼的功夫，黑白相間的「戰鬥艤裝」便包覆伊爾瑪的大半身驅，賦予她在海上馳騁的奇蹟。

「我們也出發吧！漢娜、格爾達，跟上我！」

「「是！」」

蓮緊接著奔至艦艏，雙腳一蹬。蔚藍的海浪翻滚相撞，擊出臨戰的擂聲。

「具現化工程，開始！『皮格馬利翁系統』，啟動！」

光芒散去。從中顯現的「要塞型」艤裝較伊爾瑪的「巡狩型」更要巨大，如重甲般保護蓮的兩側及背面。

漢娜和格爾達也跟著跳到水上，雙雙具現出更輕巧靈活的「先鋒型」艤裝。三人在滑行同時快速調整位置，以蓮為中心結成雁陣。

「……厲害。」

旁觀的威廉不禁讚嘆。

行動力與艤裝技術，乃至具現艤裝的時機都無可挑剔。不光漢娜和格爾達，另外兩人也有一流的水準。

臨危不亂的冷靜。視死如歸的勇氣。以及最重要的，有足以殲滅敵人的實力。

這無疑才是，騎士該有的形象。

「要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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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也有這樣的力量。

——要是我也能，跟「一代」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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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要作甚。」

直到「隊長」制止，威廉才反應過來停下腳步。

腳尖所指之處，是繫在艦艏附近的摩托艇。

「該不會汝又打算，跟昨晚一樣送命？」

「我……」

——想助她們一臂之力。

——想一同投身戰場，不再只是躲在後方。

——想成為「她」口中的騎士。

然而威廉無法說出口。他深知這是多麽任性，且愚昧的願望。

彷彿看穿威廉的內心，紅眸微微瞇上。

「放棄吧。無法裝備『戰鬥艤裝』的汝，與吾等之戰場無緣。」

「戰鬥艤裝」只能由女性搭載。這是軍方藉由無數次人體實驗，得出的殘酷結論。

打從一開始，威廉・帕斯科便沒有投身戰場的資格。

「難得撿回一命，勿再肆意揮霍。好運不會眷顧二次。」

「就算沒有『戰鬥艤裝』，只要能幫上……」

「沒有『戰鬥艤裝』，在戰場上就只是累贅。昨夜與它們奮戰的汝，不可能不明白這點。」

「隊長」打斷威廉的逞強，道出殘酷事實同時邁步向前。

「留守此處，慨嘆自身之無力——此乃如今，汝唯一的選擇。」

紅瞳撂下威廉，回首前方。白裳的身姿立於船頭，彷如精雕細琢的船首銅像。

——接著，視野顛覆。少女縱身一躍，嬌小的身影急墜而下。

金色狂嵐縈繞少女身側。兵器般無感情的瞳孔，在墜進海面之際喚出咒語。

「具現化工程，九十五%展開。『皮格馬利翁系統』，｜啟動《Activated》。」

金芒消散。光之粒子化作奇跡，具現作與少女身姿極為不符的「要塞型」巨鎧。

寬厚舷側與方型艦艉築成赭紅色的堡壘，其大小遠超蓮的同型艤裝。並非置於甲板上，而是舷側內的兩門巨炮，如一雙獠牙成為少女的利器。

甲板上的主角，是三對並排的椽桅及隨風揚起的白帆。尾帆上懸掛著一張旗幟，卻並未迎風起舞，始終維持低垂。

即使如此，少女的威凜仍不減半分——特別是當她的手上，持有憑空具現出的雙手大劍時。

引擎發出轟鳴，戰風傳來低嚎。少女屈膝傾前，朝前方彈射而出。

「迎擊開始——諸君，各盡其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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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做的事……」

看著少女們遠去的背影，不甘與覺悟灌入威廉的四肢。

即便是弱者——也有只是弱者，才能辦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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