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二章：身披人皮的兵器(6)

黎明前的昏暗蒼空，被爆焰與濃煙添上班駁的暗彩。交錯如雨的彈幕及水柱，使廣袤的海原再度為戰火吞噬。

面對「阿基斯」的海空立體打擊，第四十四戰隊有條不紊地予以還擊。

「格爾達！方位二八零，下一波機群！」

『是！方位二八零，對空射擊開始！』

曳光彈領著機槍彈幕，在空中牽出一道道銀色絲線。在漢娜和格爾達編織成的對空火網下，「海月」級的飛行子機一架接一架被轟成火球。

然而攻勢不止來自上空。

『漢娜，後退！』

「欸？」

耳機頻道忽然插入蓮的怒喝。還來不及思考，漢娜的身體已擅自動作。

下一秒，蓮的艤軀擋在漢娜與來襲的炮火間。面對來勢洶洶的跨射，蓮手上的槊尖不偏不倚地把炮彈劈成兩半，順帶開炮還擊。

「混帳東西，還敢偷襲！」

反擊的炮彈沖散硝煙，把前方的「水蠍」群轟成碎屑。本打算上前追擊的「水蠍」，反成了蓮優先盯上的目標。

眨眼間，長槊的前方已無活物。錐尖上的殘火頃刻亦已燃盡，火藥的殘渣無力脫落。

對「第一世代．而言，「戰鬥艤裝」並不單指那碩大的外骨骼巨鎧，手上的白刃亦然。由於同是具現化的產物，這些白刃武裝看似與現實中的冷兵器無異，實際上不論材質抑或鋒利度，皆不可用傳統的物理法則衡量。

與包覆軀體的要塞武鎧一樣，她們手上的兵刃也是專為討伐「阿基斯」而生的存在。

「沒事吧，妳們兩個！」

「報告！艤裝無損，沒有異常！」

「這邊也是！抱歉，連累了大家……」

「說什麼傻話，沒事就好……呼，繼續吧。」

蓮鬆一口氣後，再次專注應付敵人。

以「要塞型」牽頭吸引火力，再讓「先鋒型」掩護兩翼——雖是常見陣式，卻鮮有人能將其運用得淋漓盡致。

唯有戰技純熟，且相互熟悉到能形成默契的戰隊，方能把戰術的潛能發揮到極致，以少敵多仍能不落下風。

何況戰陣之外，她們還有助力。

「伊爾瑪，『J-05』交給妳了！」

『嗯。』

一頭白髮於水柱間穿梭。伊爾瑪應了一聲，趁著前排「水蠍」被擊破的空隙鑽入敵陣。

對防空力量薄弱的第四十四戰隊而言，飛行子機可不僅是蚊子般的噪音。想要拔掉這根藏在敵陣深處的芒刺，只能趁虛而入，一擊脫離。

這正是伊爾瑪最擅長的戰術。

「確認目標，提升至第五戰速。」

車鐘指針向右撥動。白長的麗影躲過近衛用的電鬚反擊，舉起具現化的雙槍刺。

與強大的空襲火力相反，「海月」的防護異常薄弱，只能靠身邊的高壓電鬚反擊。伊爾瑪卻彷彿早計算好似的，剛好溜進反擊的死角。

槍刺的準星，對準光滑的金屬表面。

「射擊（Feuer）。」

槍彈輕易貫穿傘狀體裝甲，鑽入構體內部引爆。伊爾瑪快速扣動扳機，在「海月」身上轟出無數道爆焰，直至其身驅化作紫霧消散。

「目標，確認擊破——」

沒有放鬆的餘俗，連番炮響便再次繃緊伊爾瑪的神經。

『蓮，迴避。『鐵處女』盯上妳了。』

「嘖，偏偏在這種時候……」

全心應付空襲的蓮剛要反應，周邊已揚起近失彈的水幕。

因炮彈散佈關係，造成的傷害並不高，直接命中的炮彈也被長槊悉數攔截。但——

「……足舵沒有反應！？」

艤裝無預警地失去動力。蓮不斷嘗試啟動艤裝，卻依舊無果。

是剛才近失彈的破片所致嗎——蓮飛快得出結論同時，一股寒意閃過腦髓。

『可惡，來不及阻止……前輩，快逃！」

『魚雷馬上要命中了！』

又一批「水蠍」推進至前線，並從側面射出多道漆黑色的圓柱。因炮擊及空襲無暇顧及全局的蓮等人，待察覺到魚雷的航跡已太遲了。

喪失機動的「加拉帝亞」跟活靶無異。二十多枚的魚雷，就這樣把裝甲膜及蓮炸成碎屑——

——下一刻，擎天浪柱遮蔽蓮的視野。

爆炸掀起的巨浪拍到蓮的身前，旋即被裝甲膜擋開。本應奪其性命的魚雷，卻無一枚觸碰到裝甲膜的邊緣。

水簾落下。飄搖的金穗色髮尾，倒映在蓮等三人的眼瞳中。

「注意雷跡，再發炮迎擊提前引爆。此乃反制雷擊之不二法門。」

「……能瞬間計算出魚雷的速度並捕捉提前量，只有妳能辦到啦，隊長。」

蓮嘆氣應道，再次操作受損的足舵。

舵槳開始能小幅擺動。「皮格馬利昂核心」晚來的自我修復機能，正全力運作中。

「給我半分鐘，馬上就能修理好。」

「小心點。裝甲膜僅能保住汝的性命，並不會一併保護艤裝。」

「我當然知道……不論如何，謝了。」

覆天蓋地的炮火再次來襲。白皙的側龐微微頷首，接著一頭栽進敵陣衝殺。

「前輩！」

「前輩沒事吧！？」

兩道焦急的呼喊聲傳入蓮的耳朵。蓮開玩笑說了句「來得也太晚了吧」後，扭了扭腳踝示意並無大礙。

「姑且算撿回一命……不過隊長會在這，代表右路已經解決了吧。」

「是的……雷達上『阿基斯』的反應，只剩北方這一群了。」

「真不愧是大前輩……」

伴隨格爾達的慨嘆，三人不約而同眺望戰線的東側。不久前仍佔據雷達一方的密集紅點，如今只剩火海中的殘骸，並逐漸化作紫霧消逝。

「阿基斯」被擊毀後，都會迎來這種下場。對想要解剖解析它們的軍方而言，這無疑大大增加剖析的難度，因此直到現在軍方對「阿基斯」的了解仍不多，更別說加以利用。

然而，這也確保它們無法佯裝被毀再伺機偷襲。紫色霧煙的出現，反給「加拉帝亞」帶來些許安心感。

當然，沒有什麼比「隊長」的出現更讓她們放心。

『蓮，好了嗎？』

簡短的問話中，夾雜著結束戰鬥的炮聲。

「搞定了……抱歉，原定的錘砧戰術泡湯了。」

按原定計劃，作為錘的「隊長」擊破右路的「阿基斯」後，會從側翼包抄左路軍，配合蓮她們一同夾擊殲滅。

然而另一端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在意。

『無妨。汝等已殲滅不少敵人，餘下之數量即便正面迎擊，余也能輕鬆剿滅。況且……』

「隊長」的語氣雖仍沉靜，眺望水線的眼神卻露出一絲擔憂。

『敵人遠不止於此。伊爾瑪。』

『嗯，敵方的增援來了。』

伊爾瑪淡淡應道，用習以為常的語氣報告偵察結果。

『儘管都是較弱的『水蠍』和『海月』，可規模達上百艘。再不揪出旗艦，後果不堪設想。』

想要以寡敵眾取勝，唯一辦法是利用「阿基斯」指揮系統的弱點。

「阿基斯」的一切行動，皆由所屬旗艦統一調控。無論出擊規模多大，各單位間仍能精準協同，貫徹預定戰略。

然而僅憑旗艦的算機能，絕無可能同時維持上百艘機體的運作。突破桎梏的唯一手段，是植入式控制僚艦的意識，使其思維與指令完全同步。被奪去「大腦」的僚艦則淪為傀儡，一旦旗艦被毀它們會隨之自我分解。

斬首戰術自然成了對抗「阿基斯」的最佳手段。然而，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

「說是這樣說……這回對方有六艘『鐵處女』，看不出來哪艘才是旗艦啊。」蓮一臉不爽地抱怨道。

「從各自的雷達反應，也看不出差異……」漢娜的眉頭皺得更深。

「有哪艘『鐵處女』比較顯眼嗎？像是外觀或塗層顏色之類！」格爾達突發奇想喊道。

『沒有，甚至炮門數也一模一樣。是說格爾達妳也太小看對方了吧。』伊爾瑪冷冷給出回答。

『——事已至此，唯有逐一擊破。』

在眾人七嘴八舌討論時，「隊長」下了結論。

『蓮、漢娜、格爾達，汝等繼續固守戰線，隨余之指示提供掩護。伊爾瑪觀察『鐵處女』動向，一旦有動作立刻報告。』

「等，隊長……」

光聽指示內容，蓮和伊爾瑪便馬上猜到「隊長」的意圖。

「妳又想一個人蠻幹嗎！？」

『獨自對上六艘『鐵處女』級，再怎麼說也太亂來了。』

『敵眾我寡，只能速戰速決。再拖延下去，吾等將萬劫不復。』

「可是……」

『指揮之事拜託了，蓮——余去去便回。』

咆哮的引擎隔絕挽留的話語，僅在海面上留下兩行白浪。

「呼哇，大前輩她又……」

「怎麼辦，蓮前輩？不阻止大前輩的話……」

面對兩人的請求，蓮猶豫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依隊長命令吧。跟著衝進去的話，我們也會一併被包圍，到頭來反而會連累她。」

『蓮說得沒錯。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在這裡支援隊長。』

伊爾瑪隨之附和，平靜的語氣卻多了數分無奈。

『畢竟跟我們不同——隊長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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