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六章袚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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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比歐洛庇亞大陸更要遼闊的世界。

那是有著七塊大陸、五座大洋的無邊之世。

那裡不僅只有草原、山岳和冰川，更有叢林與沙漠等威廉聞所未聞的地貌。

在袤闊的大陸上，文明與戰爭不斷重演，由此誕生出林林總總的文化及信仰。

為了征戰時所向披靡、為了出航時一帆風順，人們會修築神殿、獻上供物，全心全意地祈禱。對艦上的官兵而言，其禱告的對象除了主神外，自然也包括軍艦本身。

久至久之，名為「信仰」的想像共同體，萌生出稱為「魂魄」的概念。被人們奉作守護之靈的軍艦，由此獲得意識，默默守護信徒直至最後——

「——所謂的『核心』人格，就是來自異世的軍械之魂。按照漢娜的比喻，大概就是這艘潛艦……乃至這挺手槍的意識集合體吧。」

威廉瞥向腰側佩槍，嘴角勾出五味雜陳的微彎。

「老實說，軍艦有自己的意識什麼的，至今我仍難以置信……不過，既然這是她們不惜錄音也要傳達的訊息，想必一定十分重要吧。我不認為她們有撒謊的必要。」

若是連如此基本的信任也做不到，又談何守護。

若是不願承認她們有生命的重量，又談何贖罪。

只有接受真相，承認過去屠戮「第一世代」的罪孽，他才能繼續前進——以戰隊司令的身份，重拾守護之責。

「儘管事到如今才說這些，或許已經太晚……」

威廉收起表情，朝兩人立正敬禮。

「容我向妳們獻上敬意。妳們『第一世代』，比其他人更有資格被稱作騎士。」

雨勢漸大。油燈微弱的亮光，在雨幕中宛如隨時會熄滅的火苗，更遑論照亮少女二人的臉龐。

因此直到蓮再次開口前，威廉都不知道兩人的反應。

「……我們是兵器。」

「第一世代」的本質是兵器之魂。那不是什麼高潔無瑕的存在。

「為戰鬥而生，為殺戮而存，我們就是這樣的一群禍害。當和平的一天到來，我們也將失去存在的意義。」

即使如此，你仍堅稱我們是所謂的騎士嗎——她這樣問道。

對此，男子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武器既能用作殺戮，也能用作守護。要是沒有妳們的奮戰，這國家早已被『阿基斯』所滅，等不到和平到來的一天。這樣，還不能被稱作騎士嗎？」

「那麼，你就不害怕嗎？」

接著試探威廉決心的，是伊爾瑪的忠告。

「不害怕身為兵器的我們，有朝一天突然反目嗎？我們可不是人類，更沒有效忠國家的義務，你們那套倫理法則對我們不適用。」

威廉自然明白，她說的是「命令」失效的情況下。一旦「命令」派不上用場，「第一世代」便如同擺脫枷鎖的野獸，人類除了逃跑就只有反抗一途。

視野獸為同伴，把身後託付給它們什麼的，只有瘋子才這樣做……

……這是聽到威廉的回答後，伊爾瑪由衷得出的感想。

「我說了，妳們是騎士。即使國家拋棄妳們，人民對妳們一無所知，妳們『第一世代』也不會選擇背叛。」

「即使迫害我們的，就是軍方乃至國家本身？」

「妳們還是下不了手吧。一旦反叛，便等同摧毀宿主過去長大的地方——她們一定不想看到，自身的家園被捲入戰火。」

這是身為騎士的她們，絕不會打破的底線。

若為了復仇不惜打破禁忌，所剩不多的榮譽也將在那一瞬間消失無蹤。對騎士而言，這可是比死亡更要絕望的懲罰。

「……因為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就擅自認定我們不會造反，實在蠢得可以。」

伊爾瑪對威廉的推測不置可否，陰沉的語調不住質問。

「『因為心存騎士的氣節，所以不會謀反』？把國家以及人民的未來，寄託在這種虛無漂渺的說法上？」

名為現實的冰冷雨點不住砸落，濕透的外套使肩上的重量愈發沉重。

「再完美的聖人，也終有腐化的一天，更何況是我們這群不通人性的兵器。你真的成為區區軍械，會在乎所謂的榮譽和氣節嗎？」

滴水的髮梢間，銳利的菫紫色穿透雨水，直抵威廉眉間。

「要是真的為我們的宿主著想，希望守護她們的家園，最佳的辦法正是配合軍方，在『阿基斯』覆滅時一併處決我們。這樣，才能免除後患。」

只有解決掉「第一世代」，人類才能迎接真正的和平。即使是「第一世代」本人，也明白這一道理。

「『第一世代』的性命，與數以千萬人的命運——這可不是什麼倫理難題，少校。」

「…………」

威廉輕一吐氣，呼出的熱氣化作白霧飄散。

他不明白蓮和伊爾瑪這樣問的理由。身為當事人的她們，卻一再慫恿威廉拋棄「一代」，這背後到底有何貓膩。

——不，這不重要。

不管有何隱情，他的回答都不會改變。

「……不需要選擇。『第一世代』和數以千萬人的命運，我都會拚盡全力守護。」

宿主（修蕾菲亞）也好、「核心」魂魄（第一世代）也好，他都不打算捨棄任意一邊。

那麼留給他的，就只有貪婪到底的選項了。

「這是身為軍人兼戰隊司令的我，應盡之責。」

「你這傢伙沒聽懂吧？我們的存在，就是使國家不得安寧的根源……」

「——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

威廉一聲厲斥，使剛要反駁的蓮不由噤聲。

「聖人也是人，所以才會有腐化的一天。然而妳們不是人，妳們是兵器——不會生鏽故障，能為一己信念戰鬥到最後的兵器之魂。這樣的妳們，絕無扭曲變質的可能。」

「那麼，讓我來證明吧。」

伊爾瑪說著，一個箭步上前。

「證明你剛才的說法——只是一通妄想。」

貼近的身影再次拉遠。不同的是，伊爾瑪的手上多出某物。

看清對準眉心之物的同時，槍套變輕的違和感也傳到威廉身上。

「別把所謂的騎士精神，強加到我們頭上。我們是兵器，殲滅敵人是我們唯一會思考的事——常年迫害我們的戰隊司令，自然也是敵人之一。」

「伊爾瑪！」

「別攔著我，蓮。不趁現在替漢娜和格爾達復仇，還要等什麼時候？」

伊爾瑪眼也不眨，無視蓮的勸阻壓下擊錘。

「這是最後的機會。『命令』也好、逃跑也好，你只有三秒鐘的時間。」

子彈再次上膛。拋出最後的仁慈後，纖細的食指碰上扳機。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wbkl3k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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