袚穢機使加拉帝亞 - 四章冬空的七連星(下)(2)

夕陽西沉，夜色悄然攀上天際。在無雲的夜幕下，眾人在一五九的帶領下沿山徑前進。

送入耳中的不僅有風聲，還有踩在砂礫與泥土上的聲音。山腰的冷風早已超脫清爽的程度，直教威廉暗暗叫苦。

要是早知道要登山，他就多準備一套棉襖了。

「少校怕冷嗎？」

一五九往後一瞧，旋即注意到威廉那微微顫抖的身軀。

「只穿三件衣服，便在零下的山上行走……不冷才，有鬼。」

「即使如此，步伐仍沒有放緩，真了不起。」

「這真是感謝……畢竟我是北方出身。」

然而在這群衣著單薄的少女面前，他的抗寒體質顯得多麼微不足道。不論前頭的一五九還是後方的其餘四人，穿著都跟禦寒一詞絕緣。

「我說妳們……真的不怕冷嗎？」

「完全不怕！」

「威廉司令需要的話，我把身上的披肩……」

「不，不需要，沒有問題。」

威廉伸手一攔，婉拒漢娜的好意。與困惑的姊妹不同，蓮和伊爾瑪快速看穿威廉的心思。

「熱心過頭可不好喔，小漢娜——對方可是戰隊司令，怎可能敗給區區零下的寒風呢！」

「不過，威廉哥哥的肩膀都在發抖……」

「男性那高傲的自尊心，不會被區區低溫打倒。放心好了。」

……那兩個傢伙。

任何一絲反駁的念頭，也是正中兩人下懷。威廉只好裝作沒聽到，縮起肩膀快步跟上前頭。

「所以……還要走多久？」

一五九瞧了一眼山下的景色，又望向延綿不絕的山徑，給出模糊的答案。

「快了。」

「……希望我們對這詞的定義沒太大分歧。」

登上山頂，視野豁然開朗。

高地之上，是漆黑無垠的夜空。塔羅斯城的夜景在星空之下尤其渺小，甚至不及附近的一座廢棄哨塔。

寒冽的冷風嗖嗖划過肌膚。然而，這不是伊爾瑪雙腿發抖，一手抓著蓮衣袖邊角的原因。

「……很高。」

「我說妳啊，不往下看就沒事了嘛……」

跟著眾人觀看山下夜景的伊爾瑪，才剛瞄上一眼便嚇得雙腳發軟。視線不知放到何處的她，只好朝一五九投以求助的眼神。

「……隊長，妳特意花一小時把我們帶到山上，該不會就為了欣賞夜景吧？明知道我畏高？」

「並非如此，只是時機未至而已。多待一會。」

「一會，是指什麼時候……」

「鼓起勇氣來，伊爾瑪前輩！」

「前輩一定能克服的！加油！」

「噁……」

「好了好了，別再強迫她了……」

眼看伊爾瑪一副快要反胃的樣子，威廉連忙制止姊妹的好心。

不過因畏高而無法欣賞這幅美景，在威廉看來屬實可惜。

「一五九小姐真厲害呢，竟然能找到這麽好的觀景點。」

從高處俯瞰，家家戶戶的燈火照出城市半弧形的輪廓。南面的港口區、東北的居住區、西南的商業區乃至西北的舊城區，皆在星羅棋布的建築群落中劃出各自的交界。

港口以北的湛藍波光，則屬塔羅斯海的一部份。從這高度看，剛好能把大海與城市收入眼底。

只有常居在此的人，才知曉這種地方的存在。

「是『老爹』……傑克先生告訴妳的？」

然而，一五九的回答出乎他的預料。

「不，余本來便知曉此處。」

「咦？一五九小姐是本地人……？」

少女頷首，赤紅瞳色遙望城中的一隅。

「余不僅熟知塔羅斯的街巷，對附近地勢也略知一二。此處的山徑，正是余某次的發現。」

「原來如此……看來妳很喜歡觀看風景呢。」

否則岔口如此穩秘的山徑，很難光憑偶然發現。

「……不是風景。」

面對威廉隨口一說的感想，一五九卻認真地糾正其中字眼。

「天色。從此處觀看之天色，最為開闊。」

「不是風景，是天色……？」

——為此不惜大老遠跑來這裡？

只有天文愛好者，才能解釋這種行動原理。然而過去兩周多的相處中，威廉絲毫不認為她有這方面的興趣，最多也就不時望著天空發呆而已。

——到底她在想什麼？

越是深究，圍繞她身上的謎團便越多。事實上她也是第四十四戰隊中，資料最模糊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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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9，哈德良公國出身。

年齡、出身、家族等諸多情報，甚至姓名皆為不詳，以至軍方只能以內定編號替其命名。與之相對地，一五九的戰鬥履歷十分豐富，多到一名小女孩不該肩負的程度。

——僅僅為了活下去，才如此拚命嗎？

『——這就是，我今後的願望。』

過去一片空白的她，有著什麼樣的願望？

『也許對她們而言，這樣子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吧。』

對失去名字的她而言，什麼是最大的幸福？

「…………」

這些問題毫無意義。

願望也好、幸福也好，都與這群憑依其身的虛擬人格無關。她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行動，都不代表體內的宿主意志。

在威廉眼前的，不過是一群假象。即使如此，仍無阻他內心的好奇。

——好奇她們的雙瞳中，為何仍閃爍著與真人沒兩樣，滿載感情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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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輩、威廉司令——！」

「過來過來——！」

漢娜和格爾達的呼喚，打斷威廉的沉思。

循聲望去，兩人揮舞的手上提著包裝精美的小紙袋。

「這是……」

相較於疑惑的威廉，一五九似乎已知道紙袋內是什麼東西。

「現在嗎？余認為回基地再贈送也不晚。」

「難得外遊，又來到風景這麼好的地方，不趁這時候送禮總感覺……有點浪費呢。」

「這就是所謂的情調喔，情調！」

「……隨汝等的便吧。」

姊妹一唱一和的說服一五九，接著打開紙袋取出禮物。

鏈繩下造型獨特的配重物，馬上被威廉認出。

「『瓦爾基亞』的護符？」

「是的，今天去大聖堂參觀時順便買的！我看看……嗯，這是威廉哥哥的！然後是蓮前輩和伊爾瑪前輩！」

格爾達看了眼吊墜背面，確認過什麼後把護符一一交到三人手上。

「這是我的？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威廉細細觀察吊墜外形，發現與格爾達等人的沒有分別。理應沒必要指定對象才對。

看出威廉的疑惑，漢娜露出神秘的笑容。

「這些可不是一般的吊墜喔。看看背面。」

三人依言翻面，只見光滑的金屬表面上刻有一行文字。

「我的……名字？」

「我們讓教會人員幫忙刻上的！怎樣，這主意還不賴吧！」

「……有種兵藉牌的感覺。」

「真是的，才不是兵藉牌！威廉哥哥太不解風情——」

「同意。余亦認為這當作贈禮有所不妥。」

「怎會，大前輩也！我們不是同一陣線的嗎！」

看著格爾達氣鼓鼓的反駁，漢娜只好一邊安撫，一邊詢問另外兩人的感想。

「蓮前輩和伊爾瑪前輩又覺得如何呢？有給妳們一份驚喜嗎……」

兩人卻像是沒聽到似的，盯著吊墜沒有作聲。唯一給出的反應，是眼角處溢出的一滴珠淚。

「……前輩？該不會刻錯了名字——」

「不，沒有這回事喔……」

蓮匆匆抹掉眼淚，不讓漢娜發現。

「吊墜背面有好好刻上我們的名字……對吧，伊爾瑪？」

「嗯。二字都被清楚刻上了。」

擦走淚珠的伊爾瑪，同樣露出一副緬懷的表情。

「隊長也是吧？」

一五九聞言，點頭肯定。

「咦？一五九小姐不是……」

——不是沒有名字嗎？

——那麼剛才，她的反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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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大家！快看天上！」

不待威廉解惑，格爾達一聲驚呼，把眾人的視線拉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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