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回公寓 - 第八章　　是貓叫，肯定是貓叫

　　方回醒來時是早上七點半。

　　天還未亮，他蜷縮在床上，緊緊抱著枕頭棉被。

　　昨晚的夢印在眼皮底下，只要闔眼就開始在腦殼裡哐哐作響。

　　他面無表情地低頭，沒看見立起的帳篷或者任何可疑的白色黏液，也沒有流汗留下的濕黏感，他渾身清爽得像誰在半夜給他撒過爽身粉，只有抵著枕頭的底褲有些許潮濕。

　　意識到這點，腹腔湧起微微熱意，方回將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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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床幾分鐘等待生物本能平息，他搖晃起身，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發呆。

　　鏡子裡他頭髮散亂，眼底有輕微水腫，除了因長時間埋入枕頭導致雙頰發紅，與平時起床的臉沒什麼差別。

　　寬鬆的睡衣邊角不知何時出現幾個破口，方回提起睡衣，橢圓形破洞邊緣規整，像被腐蝕留下的痕跡，但是破洞下方的皮膚完好，沒有蟲子咬出的傷口或過敏反應。

　　很怪，但能解釋，這件價值一百五買二送一促銷的睡衣可能早就被無意間損傷，直到今天檢查他才留意到。

　　況且跟夢境相比，幾個洞根本不算什麼……

　　他停職這半個月明明每天睡滿八小時、每隔幾天自己手動卸貨，生活比過去幾年都健康，怎麼一回老家就做這麼刺激的夢？？

　　方回雙眼無神，他將腦門貼上鏡面，自我厭棄地喃喃說：「早上好鏡子，我昨晚邊想著老朋友邊做了觸手系春夢，還有可能幹了自己的新床……？」

　　腦門忽然一陣滾燙，方回撐起身拿手測量，溫度正常。他又摸摸鏡面的印子，微涼，殘留些許自己印上去的體溫，突然升溫只是他的錯覺。

　　他摀臉揉太陽穴，可能憶症更嚴重了，他……噁……

　　「噁噁，好想死……」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fNMU5OJr

　　叩叩叩。

　　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方回快速對著鏡子把自己打理成能見人的模樣。

　　深吸氣，開門，門外站著寓爺。

　　嗯，不然還能是誰呢，哈哈哈⋯⋯

　　寓爺彎腰與方回平視，笑瞇瞇地問：「這麼早就醒了？我聽說現在人假日都要睡到下午才起床呢。」

　　「睡到下午那是夜貓子吧，而且我沒有固定的起床時間啦……」

　　高大的男人一湊近，方回便能聞到山林清香的香水味，他心跳漏拍，莫名心虛地移開視線。

　　「……」

　　寓爺直勾勾盯著他，忽然低聲問：「怎麼了？睡得不舒服嗎？」

　　「沒有！！睡得很舒服！——我是說、床很軟很舒服！是寓先生置辦的嗎……」

　　方回下意識反駁，話一脫口他便繃不住了，羞恥感令他握緊門把手，結結巴巴地找補。

　　說著說著他突然反應過來，移回視線呆呆地問：「你怎麼知道我醒了？」

　　他睡覺不打鼾，人去浴室時幾乎是飄過去的，應該沒弄出什麼動靜才對？

　　「我住隔壁，聽見你下床和開門的聲音了。」寓爺盯著門把，他五指摩挲，慢條斯理地敲敲眼鏡，「雖然視力不好，我其他感官到還過得去。」

　　「聽力好嗎？所以以前捉迷藏我才藏個五分鐘就被抓住嗎，寓先生果然好厲害阿哈哈……」

　　嘴上回憶童年，可方回內心哇涼哇涼的。

　　寓爺突然嚴肅地問他睡得舒不舒服，是不是因為他昨晚搞出什麼不妙的動靜被聽見了！？

　　怎麼辦？到底要不要問？那個夢太真實了，他現實裡肯定做了什麼啊啊啊！

　　「那個，寓先生，我昨天——」

　　「還是算了。」寓爺打斷方回，他皺眉嘟嚷，「我不喜歡聽你喊寓先生，你在小寓爺爺和寓爺裡選一個叫怎麼樣？」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uuF8FSTI

　　這有的選嗎？

　　拚死一問被打岔，方回虛脫地擺手，「好、寓爺，所以說那個——！？」

　　大手忽地掐住方回後腦，卡著他微幅向前。

　　寓爺面無表情地扯下眼鏡，低頭將額頭與方回貼合。

　　「溫度是正常的，怎麼整個人焉了巴嘰的？」寓爺困惑地喃喃低語，他轉動角度拱了下，又貼得更緊了些，「真的沒有不舒服？」

　　高挺的鼻梁蹭過臉頰，寓爺忽然與夢裡的肉團重合，黑暗裡他的面龐彷彿泛起紅色漣漪。潮濕的熱氣打在唇上，方回瞳孔地震，渾身血液開始沸騰，他想推開寓爺，陰影卻紋絲不動。

　　「阿，發燙了。」

　　大腦當機之際，後頸的手來回搓揉，安撫著緊繃的方回，熱氣拂面，他感覺到寓爺的呢喃在耳廓繞圈。

　　「不要怕，告訴我你怎麼了，好嗎？」

　　「我⋯⋯」方回喉嚨發脹，他吃力地說，「我其實有點喘不上氣，可能晚上暖氣太強了、氣悶，再去躺一會兒就好了⋯⋯」

　　「⋯⋯」

　　寓爺維持這個姿勢數秒，隨後手掌上移，搓揉方回腦袋，笑著說：「那還等什麼？趕緊去吧！睡飽了再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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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匆匆闔攏，寓爺沒有離去。

　　他歪斜頭顱盯著門板，一手輕輕摁壓脖頸，彷彿那邊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不舒服嗎？」他舔舐嘴角，困惑地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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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寓爺從以前就大手大腳的。

　　在他身上來回搓，冷不丁地騷他的腰或嘠肢窩，抱著他繞圈⋯⋯

　　方回可以確定，那些動作跟他玩自家奶牛貓一模一樣，小時候的相處沒有任何那方面的傾向，他也不會往那方面想。

　　現在長大了，他看世界的角度發生微妙變化。

　　剛重逢時還行，他甚至能在內心評價寓爺身材真好，各方面都保養得很棒，好帥，一整個叫人羨慕嫉妒。

　　結果做那種夢，又緊接著近距離接觸，方回突然發現自己無法淡定了。

　　可是……剛剛那下貼臉，感覺真的不像逗小孩－－

　　方回猛地把臉砸進沙發枕頭，他其實想砸牆，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醒醒，都快三十的人，不要再表現得像個「唉唉她對我笑耶是不是喜歡我？」的死小孩了。

　　真的不行，就去廁所解決吧……

　　【喵～貓嗚～】

　　忽然，臥室傳出淒淒慘慘的貓嚎聲，那是方回手機來電音，來源於他家奶牛貓方大佐洗澡的錄音。

　　方回拾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來電顯示是「哈基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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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字是方回工作經常合作的刑警，吳自平。

　　他們年齡相近，辦公區也近，平時會一塊吃飯順便嘴砲自己上司，除此之外，兩人還有上山滿地亂刨碎屍、刨完凌晨三點一起蹲河邊烤香腸的革命情誼。

　　方回垂著死魚眼接起電話，掐著嗓子說：「很抱歉，您撥打的電話目前不在工作區，不接受任何工作相關留言。」

　　『阿對耶～方回現在還在停職，不好意思我打錯了——靠北，好好說話別發神經。』

　　電話那頭死氣沉沉，吳自平嘶啞的聲音有種崩潰完的死寂感，聽起來就跟他去幼兒園做安全宣導時，不小心上當著一百個小孩的面說出「長大就是變成垃圾的過程」，回局裡被長官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晚上癱在餐桌上哼哼哈的語氣有八成像。

　　還想哀兩下的方回決定放過他，問：「一大早打給我幹什麼？」

　　『什麼一大早？前天去你家敲門人不在，昨晚我打了一晚上電話又沒人接，方先生停職後過很爽阿？』吳自平沒好氣地嚷嚷。

　　「你有打給我？」

　　方回扒拉手機訊息，六通未接來電赫然在列。

　　奇怪了，他平時可是大佐一叫就醒的，怎麼沒聽見鈴聲？等等……吳自平昨晚打過來？

　　也就是說，寓爺昨晚聽到的是大佐的慘叫聲？

　　「是你啊！就是你害我被誤會晚上在怪叫啊！」方回既無語又慶幸地大喊。

　　『什麼玩意兒？——機掰勒你自己設的神經貓鈴聲你怪誰啊！？』反應過來的吳自平立馬反嗆。

　　要是平常，吳自平嗆完人會開始追問方回出糗的細節好狠狠嘲笑損友，但今天他只是發出厭世的嘆息。

　　『噁噁，先不說這個，你沒收到消息嗎？』

　　「我人在老家，發生什麼事了？你也停職了？」方回就吳自平的厭世程度猜測著。

　　『不，我調職了。』

　　「唉？」只是開玩笑的方回愣了愣。

　　『前天收到的通知，我被勒令派遣到了聽都沒聽過的地方……呃，這件事晚點再說，太多事了，先說我打給你的主要原因。』

　　通話間夾雜著電車播報的雜聲，吳自平咋咋嘴，『還記得害你停職的屍體盜竊案嗎？兇手昨天找到了。』

　　「誰？」方回皺著眉坐回床上，腦海裡浮現那個半夜把屍體塞進染血麻袋的異形馴鹿。

　　『是跟你同間辦公室的法醫。』

　　聽環境音吳自平應該是在火車上，他壓低了聲音，語調死寂地說：『他被發現在自己家裡上吊自殺，他偷走的屍體則被警方從臥室的床墊裡搜出來了。』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IvmcDAZ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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