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信託-烏壽鎮分局-夜班員工守則】
【該守則為本公司烏壽鎮分局最新版本員工規範,請您在執班前詳閱手冊,確切遵守每項規則,若因違規發生意外,本公司概不負責。願您珍重生命,共創和諧家園。】
【0.請全體員工確保自身帳戶存款不為零或負數。】
【1.夜班員工工作時間為晚上七點至凌晨五點,工作項目包含:前往民房派送物資、回收房子的垃圾帶回殯儀館,並協助警察於各地公共建築設施進行巡邏(烏壽醫院、小潤發商場、黃昏菜市場、主題公園等等,詳見《烏壽鎮公共設施導覽》)。】
【2.巡邏期間若發現可疑存在,視情況逃離現場,或就地處決(詳見《工具使用守則》與《異常體收容指南》)。】
【3.當地居民喜歡外來者,他們不會主動傷害你,但會嘗試招待你,所以請不要在民宅中滯留超過15分鐘,尤其不要在民宅門口停留(詳見《烏壽鎮社區安全條例》)。】
【4.山丘上的公寓不是民宅或公共建築,若無工作指示,請勿靠近。】
【5.若無額外工作指示,嚴禁在夜晚搭乘除警車或公司配套之外的交通載具,遵守正常的交通號誌,無視看不懂的指示標誌,那不是給你看的。】
【6.夜晚身在戶外的員工,務必時刻撐公司分發的黃傘,避免接觸灰霧或雨水(黃色雨衣的防護效果並不好,且容易被當地住民當成朋友,非必要請使用黃色雨傘)。】
【7.若雨傘雨衣損毀,請前往最近的路燈下方,閉上眼雙手摀臉數數,無視所有聲音,直到同事來到燈光下方輕拍你的肩膀(務必確認對方是你的同事)。】
【8.當你發現你的同事在灰霧中暴露超過三分鐘,請即刻帶他們前往殯儀館。】
【9.烏壽鎮的街燈是普通現代路燈,路燈並沒有關節或兩個以上的分岔燈泡。】
【10.除公司本體外,烏壽鎮的警局、殯儀館、便利商店、咖啡廳以及鎮長辦公室為協定安全區,這些場所是安全的。】
【11.00:00~05:00期間,不要外出,不要外出,不要外出。請確保身體各部位皆位於室內。】
【12.無論何時,嚴禁上山。】
【若有其他(確實無法在手冊內找到答案的)疑問,請致電人事管理部門,生命信託感謝您的傾命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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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壽鎮,人大致能分成三種:活人、死人、活死人。
商業街的灰霧較為稀薄,陳洞銘一路穿越街道。
街上張燈結綵,喜慶的音樂在霧中迴盪,商鋪門口已經貼起春聯,店家大多還亮著燈,落地窗上映著人的剪影正向外面招手。
周圍好似有包裹嚴實的行人佝僂著穿行霧中,它們之中有些在路燈旁邊停留,但不會進入燈罩範圍,有些則在靠近店舖與民宅時停下來,被光吸引似的,緩緩向發散溫暖暈光的門口靠近。
還有一些人影繞著陳洞銘游移,它們發出各種人聲組成的碎響,試著來到陳洞銘面前,扒拉著緊裹臉面的布衣圍巾洩出腐敗的氣息,甚至把肢體一部分探入傘中,可一碰到雨傘又會怪叫著離開。
頭頂傳來叮叮噹噹的怪響,一會兒是火車駛過的號誌聲,一會兒是數十根鋼釘接連敲打過牆面的撞擊,期間還會穿插魚群在水中穿梭般的咕咚悶響,勾引著好奇的行人抬頭向上窺視。
年末一到,街上可真熱鬧,想當初剛入職,他還以為最忙的時候頂多是農曆七月。
陳洞銘嗑著喉糖提神,照常無視房裡那些頻頻向活人與死人招手的活死人,任由肌肉記憶帶著自己一路來到位於小鎮中心的【生命信託】。
小鎮中央看不到舊式民宅,除了古色古香的鎮長別墅,這區域的大樓是十多年前新建的水泥建築,其中就包含十五年前正式進駐本地的生命信託。
生命信託是家克守本分、擁有多樣化業務、致力於維護人類利益的暖心企業,它的門面是間普通銀行,LOGO由圓形與方形組成,看上去像個亮黃色銅錢,中間正方形內部鑲了一個「生」字。
生命信託白天主要業務為貴重財產保管儲蓄,還有郵遞相關服務。
到了晚上,業務窗口變為對夜班員工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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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業務辦理處空無一人,橫樑被掛上厚重的布簾,明亮的白燈染上鬼魅紅光。
幾盞天燈光芒打亮中央的業務窗口,那裡的辦公桌立牌寫著:【人事部 阿布布】
陳洞銘坐到窗口處,他敲著桌面低喊:「阿布布你人呢?我要打卡!」
白霧溢出窗口,窗口對面無人的座位緩緩升起一道黑影。
那是隻布袋戲偶。
人偶身穿大金領口的高檔紫色禮服,頭頂一團雜亂的黑絨毛,長著一副豬頭臉孔,它的下方被白煙遮蓋,看不清到底是誰在操控。
「陳洞銘,你遲到了!」豬頭人偶猛地扭過半身,它操著渾厚的戲腔,對著陳洞銘手舞足蹈。
「嘿~我認得你這次的玩偶!」陳洞銘手指著人偶蹙眉沉思,「是那個嘛、那個啦!在變裝派對上喝醉後把大猩猩的胸毛當假髮的豬八戒對不對!」
「你才豬八戒!你全家都是豬!!」
豬頭人偶的音調產生九十度急升,它瞬間像是氦氣吸多了的小精靈一樣對陳洞銘尖叫:「這不是玩偶!是劈啪布袋戲裡的「一筆勾八」!你這腦殼裡只裝了酒精的死豬頭!!」
「名字取得既文縐縐又奇葩,難怪現在小孩都不愛看布袋戲了。」
陳洞銘嗤了聲,嫌棄地吐槽,「而且阿布布也沒看幾集劈啪布袋戲吧?你剛才連出場詩都沒念,你只是個會把薪水全花在看到的公仔上的人偶控而已吧?」
天曉得當初生命信託建設大樓時哪裡出了毛病,居然造出阿布布這種奇葩。
在烏壽鎮,雖然物種多樣性堪比熱帶雨林,但要說最常見的異常體,有三種:蟲子、影子、房子。
是的,在烏壽鎮,房子是活的。
不知從何時起,這些建造來為人類遮風避雨的房子,有了自我意識和欲求。
人類住進房子,而房子,也想要一個「居所」。
——人類,是它們的首選。
房子想住進人類,那些成為房子「居所」的人,被生命信託統一稱呼為「祭偶」。
活體建築大多會有一個「祭偶」作為與人類交流的媒介……又或者說,做為吸引獵物的誘餌,就像安康魚的燈籠那樣。
「祭偶」的材料多種多樣,其中人類的身體效果最佳,但也有阿布布這種變態對人類生產的塑膠垃圾情有獨鍾,這棟樓對Cosplay重度沉癮,白天阿布布還會用祭偶示人,到了晚上沒外人了直接放飛自我,各種玩偶換著玩。
「住口!你這沒教養的蛆蟲!傳統文化從你嘴裡說出來簡直是種污辱!」阿布布將人偶的手張得老開,憤怒尖叫,「我有房生追求錯了嗎?喜歡人偶錯了嗎!想把身體一部分塞進人偶衣服下襬錯了嗎!?」
「可以不要把我忍住沒說的「變態」詮釋得這麼徹底嗎?」
「閉嘴臭人類!小心我把你扔出去!讓霧裡其他傢伙抽你的血剮你的肉!」人偶咯咯叫著。
「行了,別再朝我尖叫了你這花園小精靈,我剛剛已經被一棟公寓威脅過人生安全了。」
今天寓爺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從外面擄了個人類回公寓。
那個叫方回的青年看上去一臉沒被社會污染過的單純模樣,自稱老家在烏壽鎮,還說與自己打招呼前他已經拜訪過其他住戶。
如果只是剛踏進公寓,陳洞銘覺得還能救一救,已經見過其他住戶了?那還是直接宣告不治吧。
要嘛見過江貞後徹底瘋了,要嘛被杜百俊的菌絲侵蝕大腦,要嘛寓爺給自己物色了新的祭偶,正在給人洗腦呢。
嗯,從今晚那頓晚餐來看,後者可能性比較大,寓先生玩扮家家酒玩得正開心吧?誰敢擾了他的興子誰就是下一位吳先生。
陳洞銘癱在桌上喃喃說:「別浪費時間,趕緊告訴我今天我要去哪家房子「收垃圾」。」
「今天不收垃圾。」
阿布布語氣陰森起來,「通知各位員工,即刻停止所有工作,前往殯儀館將失控的鍋爐重新收容!陳先生則先去李主管辦公室報到!現在!馬上!!」
「什麼鬼?」陳洞銘撐起腦袋,皺眉反駁,「你記得我是特殊單位對吧?除了公寓相關的工作,我只負責派送物資和收垃圾!」
「嘻嘻嘻!是你的工作!你的!」
周遭傳來細碎的咯咯聲,就好像黑暗裡有無數個木偶在同時扭動關節,豬頭人偶本不具關節的嘴部忽地張開,露出咧開至腦後的大笑,「寓爺下午把他的祭偶塞進了焚化爐!鍋爐暴走是你的失職!你的!」
「蛤!?」
陳洞銘手一滑,腦袋砸回桌面。
這個年末,陳先生注定不得安生。
來自作者的碎碎念:
一次放出一整段規則怪談不曉得閱讀觀感如何,有在猶豫每章前段放一條規則,但又覺得那樣太碎,話說終於快到色色了,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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