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神殺條例》Vol.2：虛偽樂園 - 第2章：消化酶與第11節車廂

當前位置：變異的新幹線「隼號」，第9號車廂（綠色車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就像是把幾噸死魚扔進了濃硫酸裡發酵。

原本整潔寬敞的綠色車廂，此刻已經變成了地獄的繪卷。

車頂的行李架已經被肉質的觸手纏繞、壓垮。地板上的高級地毯被腐蝕得坑坑窪窪，露出了下面正在蠕動的、暗紅色的肌肉組織。而那些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乘客們……

他們並沒有完全消失。

有些人依然「坐」在位子上，但他們的下半身已經與座椅、地板融為一體。黃綠色的消化酶正在慢慢溶解他們的皮膚與衣物，他們發出微弱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呻吟聲，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一種被抽離了靈魂的空洞。

「嘔……這簡直比B級恐怖片還噁心……」

神樂阪鈴一腳踢開一個擋路的行李箱，那箱子落地時發出啪嘰一聲，裡面流出了不明的液體。她扛著巨大的 【赤鬼】 戰錘，臉色在紅色的應急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

「別看他們的眼睛，鈴。」

九条蓮走在她身後，手中的 【天羽羽斬】 弓弦緊繃，數支光矢在指尖蓄勢待發。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半溶解的乘客，聲音卻依然有些顫抖，「他們已經沒救了。現在是在『轉化』的過程中。」

「轉化成那種鼻涕蟲殭屍嗎？」鈴罵了一句髒話，「這怪物到底是有多餓啊！」

走在最前面的夜神響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左手，示意停止前進。然後，他微微側頭，將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戴好（雖然聽力受損，但耳機依然能起到一定的隔音和專注作用）。

「零。」他輕聲喚道。

「嗯，來了。」

一直緊貼在他身後的御子柴零，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銀光。她的靈魂感知力如同雷達一般，穿透了周圍厚重的肉壁。

「前方十二米，通道兩側的肉囊裡。」零的聲音冷靜地報點，「有生命反應。心跳很快，不是人類。數量……六隻。」

話音剛落。

噗嗤！噗嗤！

車廂兩側牆壁上那些如同腫瘤般的肉囊突然破裂。大量的羊水夾雜著黃綠色的酸液噴湧而出。

從裡面鑽出來的，不是之前那種低級的溶屍。

那是一種長約兩米、類似深海節肢動物的怪物。它們有著堅硬的甲殼，身體兩側長滿了鋒利的鉤爪，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佈滿了螺旋狀利齒的圓形口器。

深海眷屬：【食腐肉蟲（Carrion Crawler）】。

「吱吱吱——！」

六隻肉蟲發出刺耳的尖嘯，它們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快速爬行，口器中噴吐出高腐蝕性的酸液彈。

「散開！」

九条蓮大喝一聲，率先發動攻擊。

「【九条流‧散華‧追蹤】！」

咻咻咻——

六支光矢射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地預判了肉蟲的移動軌跡，釘入了它們甲殼的縫隙中。

砰砰砰！

光矢爆炸。三隻肉蟲被炸翻在地，綠色的血液飛濺。

「好機會！看本大爺的！」

神樂阪鈴興奮地啟動了戰錘的引擎。

「【零式‧改——赤色風暴】！」

戰錘後方的噴射口噴出赤紅色的尾焰，巨大的動力帶著她整個人旋轉起來，化作一道紅色的龍捲風，將兩隻試圖從兩側包抄的肉蟲連同車廂座椅一起砸成了碎片。

「最後一隻！」鈴興奮地尋找目標。

然而，最後一隻肉蟲並沒有攻擊他們。

它異常狡猾地爬到了天花板上，對準了下方一個還沒完全溶解的女性乘客，張開了口器。它想先享用這個毫無抵抗之力的「點心」。

「住手！」

九条蓮下意識地想要救援，但他剛射完一輪，新箭矢還在凝聚中。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殘影閃過。

夜神響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步法，只是單純的快。他踩著座椅的靠背高高躍起，手中的 【不知火‧二代】 出鞘。

刀光在紅色的燈光下一閃而過。

唰。

那隻肉蟲的腦袋與身體瞬間分離，切口平滑如鏡。

但是，肉蟲在臨死前，口器中的酸液已經噴了出來，直奔那個女性乘客的臉。

夜神響就在乘客旁邊。他完全有能力用刀擋開酸液，或者將乘客拉開。

但他沒有。

他做了一個讓九条蓮和神樂阪鈴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伸出左手，抓住了那個女性乘客的衣領，然後猛地將她提了起來，擋在了自己面前。

滋啦——！

高腐蝕性的酸液全部潑灑在了那個女性乘客的身上。

她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身體就在幾秒鐘內化作了一灘冒著白煙的膿水。

而躲在她「身後」的夜神響，毫髮無傷。

他冷靜地甩掉刀上的血跡，落地，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在上面記錄著什麼。

「……響？」

九条蓮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聲音乾澀，「你剛才……做了什麼？」

夜神響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規避傷害。」

他淡淡地回答，彷彿在說明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為什麼不救她？！」九条蓮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憤怒中夾雜著恐懼，「你明明可以救她的！」

「救她？」

夜神響歪了歪頭，似乎無法理解九条蓮的邏輯。

他指了指地上那灘膿水。

「根據我的觀察，她的身體已經有 70% 被消化酶溶解了。即使救下來，也會在三分鐘內死亡。她已經失去了作為『人類』的存活價值。」

夜神響合上筆記本，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在戰場上，優先保護有戰鬥力的單位。無法挽救的目標，可以作為掩體或其他戰術資源使用。這是最高效的選擇。」

「高效……？」

九条蓮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他認識的夜神響。

以前的那個男人，雖然嘴巴壞，雖然總是擺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但在關鍵時刻，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弱者面前。

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台名為「夜神響」的殺人機器。

沒有感情，沒有道德，只有絕對的理性和效率。

「混蛋！」

神樂阪鈴衝了過來，一把揪住夜神響的衣領，將他按在牆上，「你這傢伙腦子真的壞掉了嗎？！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夜神響沒有反抗，任由她抓著。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鈴憤怒的臉。

「鈴，放開他。」

御子柴零走上前，輕輕拉開了神樂阪鈴的手。

「零！妳也向著他？！」

「不是向著他。」零的眼神中充滿了悲傷，「是因為……現在的他，腦子裡沒有『憐憫』這個概念。」

零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夜神響的臉頰。

「他為了獲得力量，支付了太多東西。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張白紙，只能依靠最基礎的邏輯來行動。」

零轉過身，看向九条蓮和神樂阪鈴。

「如果不想讓他變成真正的怪物，就請你們……代替他去『憤怒』，代替他去『悲傷』吧。」

車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周圍肉壁蠕動的聲音，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酸臭味。

九条蓮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壓下心中的怒火與恐懼。

「……走吧。」

他轉過身，不再看夜神響，率先向下一節車廂走去，「必須儘快找到車頭。再待下去，我們也會變成那種『資源』的。」

四人繼續前行。

他們穿過了第8節、第7節車廂。情況一節比一節糟糕。肉壁越來越厚，酸液滴落的頻率越來越高。

終於，他們來到了第1節車廂——駕駛室。

這裡已經完全變樣了。

駕駛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還在跳動的肉瘤。肉瘤上連接著無數根粗大的血管，延伸向前方。

擋風玻璃已經破碎。

在車頭的前方，不再是鐵軌。而是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的空腔，像是怪物的胃囊。

而在那胃囊的中心，懸浮著一節奇怪的車廂。

那不是新幹線的車廂。

那是一節老式的、墨綠色的蒸汽火車車廂，上面佈滿了鐵鏽和藤壺，與周圍的血肉組織格格不入。

而在車廂的側面，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數字：

【No. 11】。

「隼號」新幹線，明明只有10節車廂。

「看來，真正的終點站在那裡。」

夜神響看著那節幽靈般的第11節車廂，那雙金色的右眼微微瞇起。

「零，掃描那節車廂。」

「……不行。」

御子柴零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她抱緊了兔子玩偶，身體微微發抖。

「我的靈視……被彈開了。」

「那裡面……有『神』級別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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