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神殺條例》Vol.2：虛偽樂園 - 第3章：不存在的乘客與暴食的餐桌

跨越那道由血管和粘液構成的「橋樑」，四人踏入了那節詭異的墨綠色車廂。

就在夜神響的腳底觸碰到車廂地板的一瞬間，周圍那些令人作嘔的咕滋聲、酸臭味、以及肉壁蠕動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曲優雅舒緩的鋼琴曲。

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

「……這又是什麼鬼地方？」

神樂阪鈴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看了太多噁心的東西而產生了幻覺。

這哪裡是火車車廂？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維多利亞式宮殿。

腳下是柔軟的波斯地毯，頭頂懸掛著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兩側的車窗不再是漆黑的隧道或肉壁，而是被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牆壁上掛著古典油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牛排香氣，混合著紅酒的醇厚芬芳。

這是一節極致奢華的復古餐車。

「空間置換。」

九条蓮警惕地觀察四周，手中的弓並沒有放下，「這裡是那個怪物的『核心領域』。小心點，越美麗的東西越危險。」

「歡迎光臨，迷途的羔羊們。」

一個渾厚、充滿磁性，卻又帶著一絲油膩感的聲音從車廂深處傳來。

「沒想到在這個暴風雪的夜晚，還能迎來如此稀客。請進，晚餐剛剛開始。」

四人沿著鋪著紅地毯的走廊前行。

餐車的兩側擺滿了餐桌。每一張桌子上都點著銀色的燭台，擺放著精緻的骨瓷餐具。

而且，桌邊坐滿了「人」。

他們穿著各個時代的衣服。有穿著大正時期和服的婦人，有穿著二戰軍服的軍官，也有穿著現代西裝的上班族。

他們都在做同一件事：進食。

瘋狂地、機械地、無休止地進食。

他們將盤子裡那些看不清原貌的肉塊塞進嘴裡，咀嚼，吞嚥，然後再塞下一塊。他們的臉上洋溢著一種詭異的幸福感，哪怕肚子已經撐得像氣球一樣大，哪怕嘴角流出了油脂和湯汁，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些人……」

御子柴零經過一個正在狼吞虎嚥的上班族身邊。她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沒有「靈魂」的波動。

「他們已經死了。」零輕聲說道，「這裡坐著的，只是被囚禁的記憶殘渣。」

終於，他們來到了車廂的盡頭。

那裡有一張巨大的長條餐桌。

餐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體型如同小山般的男人。

他穿著一套特大號的黑色燕尾服，脖子上繫著白色的餐巾。他的皮膚蒼白而鬆弛，堆疊的脂肪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肉塔。他的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此刻正優雅地拿著刀叉，切割著盤子裡的一塊……還在跳動的肉排。

【七宗罪‧暴食（Gluttony）】。

「請坐。」

男人放下刀叉，用手帕擦了擦油膩的嘴角。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我是這裡的列車長，你們可以叫我 『美食家（Gourmet）』。」

「九条家的小少爺，暴走族的野丫頭，伊邪那美的容器……還有……」

美食家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夜神響身上。那雙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一個空空如也的『盤子』。」

氣氛瞬間緊繃。

九条蓮和神樂阪鈴同時舉起了武器。

「別緊張，別緊張。」美食家擺了擺手，「在我的車廂裡，禁止暴力。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他打了個響指。

幾個穿著女僕裝的侍者（她們的臉也是模糊的）端著銀盤走了過來，在四人面前的空位上放下了四個盤子。

盤子被銀色的蓋子罩著，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是前菜。」

美食家微笑著介紹道，「【法式香煎恐懼】。選材自剛才那列新幹線上，一千兩百名乘客在被消化前那一瞬間的絕望尖叫。口感酥脆，回味無窮。」

「你這混蛋……」神樂阪鈴氣得渾身發抖，「你把人當什麼了？！」

「食材啊。」

美食家理所當然地攤開雙手，「就像人類飼養豬牛羊一樣。強者吞噬弱者，這是宇宙的真理。我賜予他們與我融為一體的榮耀，這難道不是一種慈悲嗎？」

「慈悲你大爺！」

神樂阪鈴剛要揮錘，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是夜神響。

夜神響收起了刀，徑直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響？！」九条蓮驚愕地看著他，「你幹什麼？！」

夜神響沒有理會隊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本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上面寫著：『我不挑食，但我希望下一頓能吃點熱的。』

他看著面前的銀色餐盤，然後抬頭看向美食家，表情異常認真。

「這能吃嗎？」

夜神響問道，「熱量多少？蛋白質含量高嗎？能補充我剛才消耗的糖原嗎？」

美食家愣了一下。他見過恐懼的、憤怒的、求饒的，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把他的「藝術品」當作單純卡路里來源的人。

「呵……呵呵呵……」

美食家發出了愉悅的低笑，「當然。這可是高靈壓的精華。對於你這種虧空的身體來說，是大補。」

「響！別聽他的！那是人！」神樂阪鈴大吼。

夜神響沒有理會。他伸出手，揭開了銀色的蓋子。

盤子裡放著的，不是肉，也不是菜。

而是一團灰色的、還在蠕動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張扭曲的人臉，發出細微的尖叫聲。

夜神響看著這團霧氣。

在他的黑白視界中，這團東西呈現出一種高密度的能量反應。

「……看起來很難吃。」

夜神響評價道，「沒有實體，口感估計像棉花糖。而且這個顏色……像發黴的麵包。」

「這可是頂級的絕望！」美食家不滿地敲了敲桌子，「你應該品味其中的情感！品味那種瀕死時的戰慄！」

「我不記得什麼是戰慄。」

夜神響拿起叉子，戳進了那團霧氣裡。

滋——

霧氣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只知道，我不吃沒有實體的東西。」

夜神響面無表情地把叉子放下，然後站起身。

他看著美食家，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邏輯。

「既然這盤菜不合胃口……」

夜神響的手重新按在了刀柄上。

「那就換一道菜。」

他指了指美食家那堆滿了脂肪的巨大身軀。

「你看起來……熱量很高。」

「蛋白質含量豐富，脂肪儲備充足。雖然有點油膩，但如果是為了生存……」

夜神響拔出了 【不知火‧二代】，刀鋒直指美食家的咽喉。

「我可以勉強下嚥。」

死寂。

整個車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那些正在瘋狂進食的乘客都停下了動作，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這邊。

美食家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為 【暴食】，一向是吞噬萬物的存在。而今天，竟然有人類把他當成了「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食家突然狂笑起來，笑得身上的肥肉亂顫，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很好！太棒了！」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寬敞的車廂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原來你也是同類啊！也是被飢餓驅使的野獸啊！」

撕啦！

美食家身上的燕尾服爆裂開來。

他的身體開始異變。原本白皙的皮膚裂開，露出了下面無數張佈滿利齒的嘴。他的肚子上裂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裡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就來試試看吧！」

無數條舌頭從他身上的嘴裡伸出來，揮舞著刀叉。

「是你們吃掉我……還是我把你們連同靈魂一起……嚼碎！！！」

戰鬥開始。

夜神響沒有廢話。

他一腳踢翻了餐桌。

「動手。為了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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