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神殺條例》Vol.2：虛偽樂園 - 第1章：通往深淵的單程票

2025年 12月 5日。 東北新幹線「隼號（Hayabusa）」，第10號車廂（特等席）。

窗外的景色正在以時速320公里飛速後退。

剛過盛岡，原本的城市景觀就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慘白。北國的暴風雪正在肆虐，厚重的雪幕將天地連成了一線，彷彿要把這列銀綠色的子彈列車吞沒。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夜神響靠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本破舊的筆記本，正在用一支廉價的原子筆，在一頁新的紙張上寫字。

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遲疑。

『現在是下午14:30。』 『我在去往青森的路上。』 『坐在我旁邊的是御子柴零，她是我的外置硬碟。』 『對面的眼鏡男是九条蓮，他是提款機。』 『那個正在打呼嚕的粉毛是神樂阪鈴，她是打手。』 『我是夜神響。我……討厭吃青椒。』

寫到最後一句時，夜神響停筆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女。

「零，我討厭吃青椒嗎？」

御子柴零正抱著那隻縫補過的兔子玩偶，看著窗外的雪景發呆。聽到問題，她轉過頭，那一藍一金的異色瞳孔裡閃過一絲無奈。

「不，響。你不挑食。你以前為了省錢，連便利商店過期的生菜沙拉都吃。」

「是嗎……」

夜神響若有所思地劃掉了那行字，改成了：『我不挑食，但我希望下一頓能吃點熱的。』

自從京都大戰結束後，這就是他的日常。

記憶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時而清晰，時而熄滅。大部分時間，他只能依靠這本筆記本和身邊的少女來確認自己與世界的聯繫。

「別寫了，響。」

九条蓮合上手中的平板電腦，揉了揉眉心。他依然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西裝，即使在長途旅行中也保持著令人髮指的整潔。

「還有十分鐘就要進入 【青函隧道】 了。那是連接本州與北海道的唯一陸路通道，也是世界上最長的海底隧道。」

「海底？」

原本躺在座椅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神樂阪鈴突然詐屍般地坐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你是說，我們要在海底下鑽過去？要是隧道塌了怎麼辦？會被淹死嗎？」

「青函隧道全長53.85公里，海底部分長23.3公里，最深處位於海平面下240米。」九条蓮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以日本的工程技術，它比你在東京飆車要安全得……」

話音未落。

滋——

車廂內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舒緩的爵士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

列車的速度似乎變慢了。那種高速行駛帶來的平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顛簸，就像是駛過了一段鋪滿碎石的爛路。

「怎麼回事？」神樂阪鈴警覺地摸向身邊的金屬吉他箱（裡面裝著她的新戰錘）。

「可能是電壓不穩。」九条蓮皺眉，看向窗外。

外面已經變黑了。

列車已經駛入了隧道。厚重的混凝土牆壁飛速後退，偶爾能看到隧道壁上的應急燈一閃而過。

但是，那燈光的顏色不對。

通常隧道的燈光是昏黃色或白色的。但窗外閃過的，卻是詭異的紫紅色。

而且，隧道壁似乎在……蠕動？

「響。」

御子柴零突然抓住了夜神響的手。她的手很冷，且在微微顫抖。

「有東西。」

她盯著窗外那漆黑的隧道，瞳孔收縮，「很大的東西……它張開了嘴。」

「各位旅客請注意。」

廣播裡傳來了乘務員的聲音。但那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帶著嚴重的失真，就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我們……即將……進入……深海……請……屏住……呼吸……」

轟隆！

一聲巨響。

整列火車劇烈地一震，彷彿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慣性讓所有人都向前傾倒，行李架上的箱子紛紛砸落。

「敵襲？！」

九条蓮反應最快，第一時間張開了 【靈壓護盾】，擋住了掉下來的一個金屬箱子。

「不是撞擊！」夜神響穩住身形，那隻金色的右眼在昏暗中亮起，「是我們『掉』下去了！」

感覺變了。

鐵軌摩擦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的、濕滑的 咕滋咕滋 聲。就像是行走在泥沼，或者……內臟裡。

原本明亮的車廂燈光徹底熄滅。

幾秒鐘後，紅色的應急燈亮起，將整個特等席車廂染成了一片血紅。

「該死……這又是什麼新地圖？」神樂阪鈴一腳踹開擋路的座椅，背起了吉他箱，「我們還在隧道裡嗎？」

夜神響走到車門邊，試圖拉開門，但紋絲不動。

他透過車門上的小窗向外看去。

這是一列10節編組的新幹線。此時，他能看到前方的幾節車廂正在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彷彿整列火車正在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擠壓、消化。

而在窗外。

原本應該是混凝土的隧道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佈滿了紫色血管的肉壁。無數根像海草一樣的觸鬚在肉壁上擺動，正在分泌著黃綠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滴在車廂外殼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裡不是青函隧道。」

夜神響轉過身，看著眾人。

雖然失去了恐懼感，但他的理性判斷告訴他，情況糟透了。

「我們在一隻怪物的肚子裡。」

「哈？！」神樂阪鈴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一隻比新幹線還大的怪物，把我們連人帶車吞了？」

「準確地說，它吞掉了整條隧道。」

御子柴零站起身，她的手中已經凝聚出了微弱的銀色光輝，「這裡是 【界限（Horizon）】 的深層。現實與黃泉的夾縫。」

就在這時，車廂後方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個穿著制服的乘務員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救……救命……」

他的臉色慘白，制服上沾滿了那種黃綠色的粘液。

「後面的車廂……消化了……大家都……融化了……」

「冷靜點。」九条蓮走上前，想要扶住他，「發生什麼事了？」

但就在九条蓮的手觸碰到乘務員肩膀的一瞬間。

乘務員的身體突然軟了下去。

不，是「塌」了下去。

他的皮膚像是一層薄紙，瞬間溶解。裡面的骨肉早已變成了液體，嘩啦一聲灑在地上，只剩下一套空蕩蕩的制服和一灘冒著氣泡的黃水。

「退後！」

夜神響一把拉開九条蓮。

那灘黃水並沒有散開，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迅速聚攏，變成了一隻只有上半身、由粘液構成的 【溶屍（Slime Zombie）】。

它發出嘶嘶的聲音，撲向了最近的神樂阪鈴。

「噁心的東西！別碰本大爺的新衣服！」

神樂阪鈴怒吼一聲，吉他箱瞬間展開，一把嶄新的、黑紅相間的動力戰錘彈了出來。

大業物：【零式‧改‧赤鬼（Red Ogre）】。

轟！

一錘砸下。

溶屍被直接砸成了飛濺的液滴。

但這僅僅是開始。

咔嚓……咔嚓……

周圍的窗戶玻璃開始出現裂紋。外面的那些觸鬚正在瘋狂地敲打著車窗，試圖鑽進來享用這罐頭裡的美食。

「車廂撐不住了。」

夜神響拔出了腰間的 【不知火‧二代】（這是佐佐木送他的餞別禮，一把用九条家高強度合金重鑄的打刀）。

他看向車廂前方，那是通往駕駛室的方向，也是唯一的出路。

「我們得往前走。」

夜神響的聲音在紅色的應急燈下顯得格外冷靜。

「不想變成那灘黃水的話，就殺穿這列火車。」

這場北境的長徵，連第一站都還沒到，就已經跌入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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