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四十一章 - 它那麼短暫，卻又無比美麗

初夏的黃昏溫柔得像母親哼唱的搖籃曲，均勻地灑落在茵茵草坪上。橄欖球在半空劃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線，金髮男孩踮起腳尖，振臂高揮，勉強把它接進懷裏。

他的臉頰紅得像熟透的小蘋果，興奮地歡呼道：「媽咪，再來一球！」

Hemma甩動早已乏力的手，驟然瞥見愈走愈近的兩人：「唷，來客人了。」

Stellan循著母親的視線轉過頭，目光一下子落在來人身上，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立刻亮起來。

「你們來得可真巧，」Hemma撥動被汗水沾濕的棕色卷髮，「再晚十分鐘，我們就要打烊了。」

Luna推著單車，笑著回應：「多得索米亞的熊祝福，讓我趕上了。」

Hemma故意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可惡，你們偏偏挑中Reko做豬肉派的日子，我沒辦法獨佔美食了。」

Stellan抱著球，小跑著來到兩人跟前。他先端正地對Luna點點頭，接著仰起臉看向阿衡，擺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先生，又見面了。」

阿衡被他堵在草地邊上，微微垂眼，看著那顆佔了男孩半個身子的橄欖球。他的聲音仍舊平淡，卻沒有初見時那樣疏離：「你好。」

Stellan顯然已經很滿意，神氣地挺起胸膛，彷彿完成了一項重大的外交任務。

Hemma對兒子笑瞇著，朝屋內偏頭示意：「趕在我未改變和你們分享的主意之前，快進去吧。」

小屋裏沒有播放平日的輕爵士樂，取而代之的是飄渺唯美的印象派音樂。琴音交織出如藤蔓般纏繞、流動的旋律，亦如廚房裏的男人料理時瀟灑且熟練的姿態。案板上攤著處理好的食材，烤箱傳來低低的運轉聲，肉汁與香料纏綿著，濃郁的鹹香在店內洋溢。

「Hemma說得對，我們蹭飯的時機正好呢。」Luna揚起聲音打招呼。

Reko抬起頭，手上還拿著剛解凍完的牛扒。他的目光越過Luna，滑到她身後的阿衡身上，似笑非笑：「噢，跟小偷和解了？」

Luna被這句打趣噎了一下，只能尷尬地訕笑：「誤會。」

阿衡大概沒聽懂，只是習慣性地端著撲克臉：「你好。」

Reko酷酷地摻揚起下巴，算是回應了。

這時，大門被推開一條縫，Stellan探進半張臉，聲音清亮地代母親傳話：「媽咪問，你們要不要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吃晚餐？」

Luna連忙擺手，生怕打擾他們寶貴的家庭時光：「不用不用，我們只是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很快就走了。」

Reko將牛扒置在鐵鍋正中央，豐沛的油脂在高溫下迸發出連串滋滋聲，白煙裊裊：「那我簡單做一些，你們坐著等。」

Stellan依然站在門邊，眼睛在Luna與阿衡之間來回轉：「如果要等的話，可否邀請這位先生和我一起玩？媽咪玩不動了。」

「這樣談論媽咪是很失禮的事，」Reko板著臉，換上Luna不常聽見的嚴肅的聲線，「她不喜歡這些運動，還是提起勁陪你練習。你可以慢慢指導她，優秀的運動員，同時也該是眼光獨到的教練。」

Stellan立刻縮起肩膀，抱著球低頭道歉：「Stellan知錯了。」

Luna怕小男孩被說得太委屈，側過頭低聲問道：「你……他，一起玩？」

阿衡看了一眼門外的草地，又見Stellan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生硬地回答：「不懂，我，」接著又朝Stellan補了一句，「Sorry。」

Luna替他翻譯：「他說他不會，可能以前沒玩過。」

Stellan的眼睛反而更亮了：「爸比剛剛說我要做個好教練！我教你啊，媽咪可以做助教！」

阿衡似是衡量自己與一個五歲男孩進行球類訓練這件事的合理性，Stellan卻已經走到他腳邊，一臉熱切地把球遞過去。

他終究敗下陣來，把背包留到圖書角，半推半就地跟著小傢伙出了門。

Luna望著兩人推門而出的背影，手指在桌面無意識地輕敲了兩下，淡淡的心事染上眉宇之間。

一杯燕麥奶被推到她面前。

「巧克力賣完了，用這個代替一下。」Reko迅速把牛扒連鍋放進烤箱，說道。

Luna回過神來，忙說了聲謝謝，雙手捧起杯子，淡淡的穀物香氣撲到臉上。

Reko從冰箱拿出冰鎮過的南瓜泥，將它倒入濾網，悠悠地說：「世界真小，是吧？」

Luna還含著一口燕麥奶，聞言愣了愣：「啊？」

Reko把處理好的南瓜泥倒進果汁機裏，再倒進燕麥奶，然後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彷彿已然洞悉一切：「我說，那個男孩。」

「啊……是啊。」Luna這才反應過來，含糊地應道：「我在帝亞尼故居值班，他剛好來參觀。」

Reko把幾匙蜜糖和碎冰加進機器，聲音不疾不徐：「聽起來像是星辰的指引。」

Luna盯著自己杯中浮著的小氣泡，勉強勾了勾嘴角：「大概是流星吧。」

Reko把攪拌機蓋好，轉身按下開關。機器一瞬間轟隆隆地轉起來，將橙黃的半固體打成柔滑的漩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rgOLPjB8

「那不正好，」他話語中的笑意被機器的攪動聲遮去大半，「正好是讓心願成真的好時機。」

Luna手腕輕輕一轉，杯裏的液體像蛋奶酒般打著圈，慢慢沿著杯壁滑落。她聽起來跟機器聲一樣死氣沉沉：「先不說我們只是萍水相逢……人家就是來旅遊，再過兩三個星期便要走了。」

Reko揚起眉毛：「所以呢？這跟你的心思有甚麼關係？」

Luna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半晌才悶悶地說：「你知道嗎？我們檀國人向來擅長做生意。明知沒有收益，最開始連成本都不會投入。」

「很合理，」Reko把南瓜汁倒進窄口玻璃壺，仔細地把壺口擦乾淨，「不過，世上最優秀的女性曾經告訴我，『每個人心裏都藏著逆流而上的勇氣，別急著抑壓它。』」

一股暖意悄悄流過Luna的心頭，由衷地笑了：「那肯定是個很棒的人，對吧？」

Reko向來狡黠的臉上，此刻浮現出真摯動人的溫柔：「一向如是。」

Luna舉起杯子，衝著他隔空敬酒：「Lucky man。」

Reko同樣舉起南瓜汁，卻沒有一飲而下，只是擱在料理桌旁。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草地被踩動的聲響，Hemma推門而入，順手從收銀桌抓起一個鯊魚夾，將一頭蓬鬆的卷髮慵懶地盤在腦後，接著端起那杯南瓜汁，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找到新玩伴陪著他簡直太好了，」她發出一聲舒坦的長嘆，「那孩子剛才一直在遷就我，根本玩得不盡興。」

Luna輕笑：「怎麼會？他只是看見新面孔，特別起勁罷了。」

Hemma將杯子放下，眼底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所以，你和那個男孩現在算是——嗯，怎麼說來著——『打過架的朋友』？」

Luna肯定自己從未教過她這種奇怪的詞彙，忍不住失笑：「你是說『不打不相識』嗎？不，真的只是碰巧遇見而已。」

Hemma與丈夫交換眼神。Reko微微挑眉，朝著屋外的方向一晃下巴。

Hemma心領神會，笑意盈盈地接話：「噢，我看Stellan這麼喜歡他，還想請他有空多過來坐坐呢。」

「他大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Luna故意裝出調皮的模樣，「難道Stellan已經厭倦我了嗎？」

「怎麼可能？」Hemma笑彎了眼，「怎麼會？他早些日子還悄悄跟我說，等到仲夏節，要親手編一個最大、最漂亮的花環送給你呢。」

Luna被這份童言童語的純真所觸動，心中的鬱悶消散了不少：「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

Reko這時已經把剛出爐的豬肉派分裝進兩個餐盒，另外又夾了一份閃電泡芙裝進其中一個小紙袋。他把紙袋口折好，語氣涼涼地說：「那位小紳士的矜持呢？」

Luna接過紙袋，忍俊不禁：「我很懷疑，到時候他的花環能不能有你這位『大紳士』編的一半大。」

Hemma俏皮地眨了眨眼：「說起來，我也很期待呢，親愛的。」

Reko自然地攬過妻子的腰，在她髮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使命必達，我的女孩。」

看著眼前這對夫妻旁若無人的模樣，Luna自覺留下也是礙眼。她付過錢，拎起兩個紙袋：「好了，第三個單車輪子要滾回家了，祝你們周末愉快。」

Hemma繞出吧台，張開手便將她抱了個滿懷。

「你也是，」她的身上帶著南瓜、奶油和草地的氣味，溫暖得像一條曬過太陽的羊毛毯，「好好享受索米亞的夏天吧。它那麼短暫，卻又無比美麗。」

Luna鼻尖微微一酸，忍不住把臉埋在她肩頭多停了片刻，悶聲應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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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草坪上，Stellan正玩得不亦樂乎，清脆的笑聲伴隨著呼喊，不斷催促催著阿衡把球拋得再快一些。黃昏前的光還很亮，將男孩的金髮照成一圈淡金，阿衡站在草坡邊，白襯衫袖口仍整齊摺到手肘，手臂一抬，橄欖球便沿著一道漂亮的弧線飛出去。

Stellan錯過了球，大叫著追過去。

Luna提著紙袋踏出門檻，站在木階上喊他：「Stellan，我要走了。」

男孩抱著球回過頭，一臉不捨。阿衡邁開長腿朝她走來，停在離台階兩步遠的地方：「走？不吃了？」

Luna把其中一個裝著豬肉派的紙袋遞給他：「他們、家庭晚餐。我們、不坐下。」

阿衡接過紙袋，薄唇微啟，似乎想說甚麼。

Stellan跑過來，仰起紅撲撲的臉蛋：「你不留下來嗎？爸比做了很多好吃的。」

「他已經幫我裝好啦，」Luna彎下腰，輕輕揉了揉他棉花般的的金髮，「我要回去繼續趕論文了。等天氣再暖和一點，我們去野餐，好不好啊？」

小傢伙一聽，雀躍地蹦起來：「一言為定！Stellan太期待夏天了！」

Luna故意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說：「快回去吧，我剛剛看見，你爸爸偷吃了一口提拉米蘇。」

Stellan瞪圓雙眼，拔腿就往屋內衝：「爸比！那是Stellan的甜點！」

他跑得太快，幾乎像顆小炮彈一樣，銅鈴被撞得叮叮噹噹地響。

草地一下子清靜下來。晚風從湖的方向吹過來，帶動Luna的髮尾輕輕一晃。她把紙袋放進車籃，彎腰去解單車鎖，這才輕聲問道：「我、回去。你……坐車？」

阿衡站在兩步之外，看著她忙碌的側影：「啊……嗯。」

Luna沒有抬頭，只將車鎖掛回把手上：「現在、有巴士？」

阿衡沉默片刻：「……不知道。」

Luna微微蹙眉，從口袋裡掏出電話，打開共享單車的應用程式。螢幕上的地圖顯示，距離咖啡小屋步行三分鐘的路口恰好停著一輛閒置的單車。她把畫面轉給阿衡看：「Let’s Bike。有嗎？」

阿衡低頭看了看那個小地圖，點頭。

Luna本來想再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忽然被風吹散了。她指著左邊的小路：「有車，快去，」接著又指向另一側的公路，「我，這邊。」

阿衡的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話一出口，Luna自己也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衝，實在不禮貌，便把聲音放軟些：「希望你、在索米亞、開心。」

阿衡怔住，似乎沒料到她會這樣說。片刻後，他低聲回應：「謝謝。你也是。」

永別一樣的結束，大概正好為無疾而終的心悸畫上句點吧。

Luna把腳踏搭正，掌心按在車把上，喉嚨忽然有點乾澀。她垂著眼，坐上單車。

「欸。」身後突然傳來他的聲音。

Luna腳下一頓。

阿衡晃了晃手中的紙袋，欲言又止：「錢、還沒有。」

Luna故作輕鬆地搖頭：「沒關係。禮物。」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Goodbye，have a nice stay。」

阿衡站在原地，湖風從他肩側掠過，擾亂整齊了一整天的瀏海。

「再會。」

Luna坐在車上，啞然失笑。這種老派的詞彙，也不知道他是從哪本舊字典裏翻出來的。

若真要說，大抵該是「珍重」才合適吧。

她抬腳一蹬，單車順著小徑滑出去，繞過草坡與木欄，重新回到筆直的公路上。風從她耳邊呼地掠過，把身後咖啡小屋的暖光、草地和那道淺色的身影，一點點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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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周末，Luna忙得幾乎沒空思考。

星期六清晨，她和Marie便早早窩在電腦室裏，與期末報告那堆龐雜的數據鏖戰。謀殺了萬千腦細胞與無數頭髮毛囊後，兩人總算順利完成期末報告的數據分析，隨即又開始製作簡報與整理講稿。

忙活一整天，未待Luna喘上一口氣，晚上Kim又特地敲響Luna的房門，邀她一起參加男友在宿舍區酒吧辦的搬遷派對。

派對上充斥著陌生的面孔。Luna原本只打算露個面便走，誰知道那些人卻對這張異國面孔顯出超乎尋常的熱情。在酒精、音樂與疲勞的三重夾擊下，Luna還被迫啟動一整晚的社交模式，應付一整晚的寒暄和試探。臨近散場時，她的腦袋已經像被浸過水的棉花一樣脹得發鈍，連樓梯都出現重影了。

Kim男友的室友整晚都表現得過分殷勤，甚至提議帶她回只剩他一人的宿舍，看看他養的那隻「全世界最可愛的摩天使犬」。

只可惜，酒精再厲害，也敵不過她骨子裏對狗的恐懼。Luna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立場前所未有地堅定。那男生倒也知所進退，見她拒絕，只是得體地把她送回宿舍樓下，目送她進門後，才又折返酒吧。

宿醉陰魂不散地跟著Luna。

直到星期一早晨的課堂上，她上課時不知不覺地伏在桌上昏睡，被鄰座同學一記肘擊驚醒，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上不對勁。她趁課間發訊息給Salo女士，為自己的身體不適致歉，請求請假。Salo女士一如既往地體貼，表示會安排其他同學頂替值班，叮囑她好好休息。

趁著課間空檔，Luna強撐著走到校園診所，量過體溫才發現自己一直處於低燒狀態。醫生說大概是著涼了，加上疲勞過度，讓她回去好好睡覺。

吞下感冒藥後，整個人便睡死過去，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若非學期末堆積如山的作業在後頭追趕，她真想直接翹掉所有的課，將自己裹在被子裏與世隔絕。

幸好，平日有運動底子撐著，休養了一兩天，她便漸漸恢復過來。

轉眼到了星期五。

午後，帝亞尼故居一如往常地安靜。Luna最後一天坐在玄關前的小桌寫論文，桌面攤著一疊參考書與筆記。她聚精會神地盯著文獻，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試圖追回因生病而落下的進度，甚麼雜音都沒能把她從快速增長的文章中拉出來。

門口傳來兩記敲門聲。

叩。

隨後是門把轉動的輕響。

待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靠近，Luna才猛地從學術的泥沼中回過神來。她手忙腳亂地扒開桌上凌亂的紙張，尋找門票與宣傳摺頁：「啊！歡迎來到帝亞尼故居——」

尾音卡在喉嚨。

站在桌前的人，是一周未見的阿衡。

驚詫使Luna不經意地張開雙唇。阿衡的視線在觸及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時，似乎也有些不自然：「Hello。」

Luna大腦一時未能理解眼前的畫面：「Hello？」

阿衡在背包的背帶上輕輕摩挲：「我來看東西。」

Luna抽出桌上的登記簿，狐疑地打量著：「要看甚麼？我，上次沒說？」

阿衡的喉結微微滑動，把背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書……」

Luna更加疑惑了。屋裏能看見的書，大多只是空有封套的展覽品。真書若長期放在這種地方，不是潮到發霉，便是養出一窩書蟲。

「書？」

阿衡輕咳一下：「不是……日記。」

Luna這才想起，閣樓書桌上確實佈置了幾本假裝是帝亞尼日記的筆記本。「假的，」她立刻搖頭，「日記，不在這裏。」

阿衡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啊……在哪裏？」

「大學圖書館，」Luna解釋道，「但是，索米亞語、英語。其他，沒有。」

阿衡垂下眼簾，似乎對這個答案感到十分失望：「大學……我去不了。」

Luna躊躇了片刻：「日記、很重要？」

阿衡這回點頭點得很快，搬出自己僅僅學會的索米亞語：「要找靈感。」

原來如此……

Luna暗自歎氣。她指了指自己，再指向他：「我、你，一起去，圖書館。」

阿衡緊繃的眉宇瞬間舒展開來：「謝謝，」他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明天，一起去圖書館，可以嗎？」

大學圖書館周六早上也開門，這倒沒甚麼問題。

「Ok，11am？」Luna答得爽快。

阿衡點頭應允，腳步挪動得很猶豫：「那麼……我們，明天再會？」

「好，明天見。」

大門被輕輕帶上。Luna回想著阿衡離去的背影，心裏琢磨著他的話。

再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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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這是我自己還挺喜歡的一章

異國情緣總是以衝動和激情開始，但真心的心動又會讓人卻步

然後一直看來處於被動接受的一方亦會有鼓起勇氣前進、試探

我認知中的阿衡、Luna就是這樣青澀又美好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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