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戲 - 第四十章 - 我的愛

復古掛鐘的時針精準地落在「2」的刻度，兩記叩門聲不疾不徐地響起，黃銅門把應聲轉動。

阿衡如約而至。他今日的裝扮是一貫的清爽，出門前顯然稍稍抓過頭髮，將額前的瀏海向後梳理，露出飽滿的額頭與立體的眉骨。少了髮絲的遮擋，他的五官變得更加銳利和冷酷。

然而，當他開口問好時，嗓音卻低沉而柔和，像一把質感溫潤的大提琴，在安靜的室內緩緩奏響：「Hello。」

Luna眨了眨眼：「Hello。」

她在桌面上的一堆文件裏翻找，隨後抽出那份昨晚熬夜趕工的宣傳單張，雙手遞了過去：「汐語、給你。」

阿衡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伸手接過那份資料。

由於時間太過匆忙，Luna沒辦法將原始版本的宣傳摺頁完全重製、排版，只能抽取純文字內容，翻譯之後整合成一份附錄。為了不讓這份臨時的導覽看起來太過草率，她特意添加一些可愛的卡通插圖，還在角落處貼上了幾枚與索米亞相關的貼紙。

他看得很認真，活像教授給學生論文評分一樣說：「謝謝。」

Luna眼神飄忽，小聲回道：「不用…昨天有空。」

她領著阿衡往二樓走去。二樓原本是帝亞尼和父母的睡房。後者已經丟空了許久，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陳年木材與防腐劑的氣味。房間內擺滿各式各樣的木雕藝品，從動物到人物，雕工精緻細膩。在雙層木窗前的矮几上，端放著一個刻有波浪紋的陶罐。

「帝亞尼的祖輩是皮毛獵人，累積了一些財富，」Luna回想昨天準備好的講稿，斷斷續續地背誦著，「後來，打獵活動受到嚴格規管，因此他的父親轉行做起木工，僅僅養活一家三口。帝亞尼到阿爾比昂打拼的第五年，索米亞被鄰國入侵，父母在空襲中去世，激發他回國參軍。」

阿衡似乎對展示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熊雕像很感興趣，遙遠地觀察著。

「可以拿，」Luna上前拿起其中一個熊木雕，遞到他的跟前，「白樺木做的，不容易壞。」

索米亞的古蹟和名人故居遍佈各地，幾乎隨處可見小型的博物館。相較於大型國營展館，這類小型展館的氛圍要自由得多，只要不是標明脆弱的特殊展品，通常都允許訪客輕觸。

阿衡這才依言接過木雕，摩挲著白樺木上圓潤的紋理。

「很多……熊。」

「熊是索米亞的神明，」Luna指著他手裏的雕像，唸出昨晚反覆練習的話，「在原住民文化中，小熊代表純潔、生命的開始。而成年的熊被奉為戰神。人們認為牠用絕對的力量守護森林，象徵著死亡的終結。」

他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很厲害。」

Luna認同道：「嗯，索米亞熊是世界最大的品種。」

阿衡搖了搖頭，重複她剛剛說過的詞彙，「『守護』、『純潔』，難的字，厲害。」

被他這樣直白地誇獎，Luna的臉頰染上一層緋紅，不自在地抓住衣角：「準備、一點點。」

阿衡的指腹摹著熊的面容，呢喃道：「『斯蘭士用普庫刀的刀尖，在滲出血斑的白樺木上刻出嬰兒啼哭的臉，木頭發出駭人的哭泣聲。』」

Luna再一次聽見他說索米亞語，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阿衡轉過頭，向她解釋：「帝亞尼，《白骨露野》。」

Luna在腦海中快速搜尋了一會兒，這才恍然大悟。那是帝亞尼晚年最後一部意識流劇作，充滿大量晦澀難懂的隱喻，無論在舞台演出，還是文本理解上都甚具挑戰性，因此鮮少公演。

「你、真的喜歡、帝亞尼。」Luna忍不住慨歎。

男子將視線移向窗前的陶罐，再次輕聲背誦，「『斯蘭士為蜘蛛草換上新泥，指縫間的濕土發紅。他提起手指一嗅，是陳舊的血腥味。』」

「索米亞人喜歡用陶罐種盆栽，多數由女主人照料。」Luna補充道。

男子走到窗前，傾身觀察那個刻著波浪紋的陶罐，似乎陷入某種沉思。

Luna見狀，便想將陶罐捧起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些。然而，這件看似平凡的陶器遠比她意料中沉重得多。陶罐剛離開桌面不到兩厘米，她的手腕便忍不住顫抖。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t4IvAvjL

眼看她就要拿不穩陶罐，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從下方托住陶罐的底部。

兩人的指尖在罐底不期然地相疊。

Luna 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恰好對上他筆直的目光。

「你看。」她臉頰微紅，輕聲說道。

他搖搖頭，不動聲色地將陶罐攬過去，低聲叮囑：「小心。」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DSbeihiR

接著，他將那個沉重的陶罐穩妥地放回矮几上，退開半步：「拍照，ok？」

Luna合乎「如釋重負」字面上的意思，連連點頭，示意他隨意。

等他拍完照，Luna帶領他到一旁帝亞尼的房間。這間房間比他父母的房間更寡淡，看來只是一間尋常的睡房。兩人環視一圈，便退出來了。

Luna指著通往閣樓的階梯，繼續背誦準備好的導覽詞：「木屋的閣樓，本來是帝亞尼母親做手工的地方。帝亞尼退役回鄉之後，就搬上去了。那裏變成他的睡房、書房、畫室，也是他最後離開世界的地方。」

木樓梯既狹窄且陡峭。每踩上一級台階，老舊的木板便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這樣的坡度，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晚年飽受膝關節炎折磨的帝亞尼，是如何日復一日地爬上爬下。

閣樓呈現一個不規則的梯形，屋頂被改造成一大片透光的玻璃天窗。

在房間的正中央，鋪著一張索米亞的傳統長毛絨地毯。這是整棟故居裏，唯一一件被框在玻璃罩內的展品。地毯的色彩十分鮮豔，細緻的羊毛線編織成純白的鈴蘭、幽藍的藍鈴花和紫紅的帚石楠，柔情春意都凝固在方寸之間。

閣樓的角落裏安置著一台古老的木織布機，旁邊是一張邊緣磨損的書桌，以及幾個高大的原木櫥櫃。其中一個玻璃櫃裏，還擺放著幾個烈酒酒瓶。

這裏沒有壁爐，窗戶也只是單層玻璃，甚至連一張床舖都沒有，住客根本無法抵禦漫長的寒冬。

阿衡在地毯前停下腳步。

Luna翻開自己翻譯的宣傳摺頁，展示她特意在空白處補上翻譯的那段文字：「在索米亞，年輕女孩會花費數月、甚至數年，為自己未來的婚禮織造一幅華麗的地毯。在婚禮上，新郎新娘要並排站在上面宣誓；婚後，它會被高高掛在臥室裏，作為夫妻恩愛和神聖庇佑的象徵。」

她看著玻璃罩內那華美的織物，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這是帝亞尼的愛人，在他旅居亞爾比昂之前，送給他的禮物。在帝亞尼離開後第二年，她因急病去世。帝亞尼終生未婚。」

阿衡的目光在空蕩蕩的牆壁和地面之間逡巡了一圈：「它沒有、上面……」他的語氣很篤定，「他、睡覺、這裏。」

Luna驚訝地瞪大眼睛——他是說，帝亞尼一直睡在冰冷生硬的地板上？

「我不知道。老師沒有說過。」她誠實地搖頭。

阿衡垂眸，輕聲背誦起來：「『斯蘭士躺在蓋婭冰冷的胸膛，她發脹的手指在髮間穿梭……』」

他緩緩蹲下身，隔著玻璃，注視著地毯上的花卉圖案：「『稀疏的灰髮被腐敗的鈴蘭黏成一團，放任藍鈴和帚石楠將它漂染。』」

Luna也跟著他蹲了下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仔細地觀察這張地毯。

雖然整體維護得很好，但如果順著光線望去，仍能隱約辨認出中央區域的絨毛有著被長期反覆重壓、磨蹭的痕跡。那些原本立體的毛線，在碾壓下微微塌陷，甚至有些泛白。

難怪校方要特意用玻璃箱將它封存起來，而不是直接搬走。

「他一定很愛那個女孩吧……」Luna 喃喃自語，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阿衡低聲回應：「帝亞尼、以前的劇作、很多愛、很多希望。」

Luna對帝亞尼的了解不多，算不上是他的支持者。她好奇地轉過頭：「你最喜歡以前的？」

阿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轉過臉。那一瞬，他那種拒人於千里的疏離感蕩然無存，目光沉靜而專注地鎖定在她身上，連那張冷峻的面容亦顯得份外柔和。

直到此刻，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兩人此刻挨得很近。蹲下身後，兩人的身高差被大幅收窄。他們肩並著肩，襯衣與罩衫在每息呼吸間依偎著彼此。

閣樓裏沒有開窗，空氣彷彿不再流動。一束陽光透過天窗灑落，無數細小的微塵在光柱中抖顫、盤旋，就似是一場無聲的夏雪。

眼前的人喉結微微滑動，低沉醇厚的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裏迴盪。

「『北風會帶領我馴服未知的浪潮，

丈量世界的廣袤。

但請相信，

我對你的牽掛會化作堅定的鐵錨，

牽引我始終回到你的身邊，

我的愛。』」

她的呼吸停滯了。

她在課堂上讀過這段對白，它出自帝亞尼早期的浪漫主義作品《遠航》。當時的她只覺得文字寫得優美，但當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配合著他那專注的眼神，竟被賦予某種勾人心魂的力量。

她似是被蠱惑了一般，大腦一片空白，只是憑著本能，以那發著顫的聲音接下女主角的台詞。

「『毛線會為你記錄季節的輪轉，

在傳承的織機中穿梭。

但請放心，

我對你的思念將織入斑斕的婚毯，

靜候著英雄凱旋的時刻，

我的愛。』」

閣樓裏陷入一陣漫長的悸動，呼吸的頻率悄然重合。

在陽光的折射下，她在那雙黑咖啡一樣濃郁的眼眸裏，找到自己清晰的倒影。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by2uvg1x

這雙眼睛就像是劇中男主角誓要征服的那片海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Agktvd3Y

深邃、神祕、充滿未知。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vui6VoS6

令人無法掙脫，甘願為之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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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行程結束，兩人沿著那道陡峭的木製階梯緩緩下樓。

階梯的落差很大。阿衡走在前面，每往下走兩步，便會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確認Luna的情況。她被剛才閣樓裏那股曖昧的氣氛弄得心慌意亂，只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木板上，始終沒有抬頭。

直到她小心翼翼地踩到最後一級台階，才發現阿衡正安靜地站在樓梯口等她，一隻手不自覺地抬起，似乎隨時準備攙扶她。

這一個微小的舉動，讓 Luna 原本就尚未平靜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她匆匆別開眼，快步走回招待桌旁。

阿衡拿回自己放在桌上的背包，開始整理拉鍊。

看著他收拾東西的背影，Luna的心裏亂成一團毛線。她絞盡腦汁，想要找個理由讓他多留一會兒。

「啊，問卷！」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訪客意見回饋表。

「你、時間、ok？」她有些緊張地問道，手中的筆遞在半空中。

阿衡停下手中的動作，接過問卷和原子筆，走到客廳的長桌前坐下來。Luna立刻拉開旁邊的椅子：「一起看。」

問卷是索米亞語和英語雙語對照的。阿衡握著筆，有條不紊地填寫著基本資料。當填到「印象最深刻的展品」時，他停下筆，偏過頭問Luna：「三樓、地上、名字？」

Luna 很快反應過來，給他拼出那種傳統地毯的名稱。

阿衡點點頭，繼續低頭填寫。

Luna坐在一旁，用餘光偷偷打量著他專注的側臉。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urn9bBUY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鼻樑挺直，緊抿的唇線說明了主人一絲不苟的性格。

見他準備放下筆，她連忙指著其中一欄提醒道：「Email。有時候、最新活動、訊息。」

話一出口，Luna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牽強得滑稽。先莫論大學是否這麼有心經營這一間小屋子，待他回到汐國，地球另一端的博物館活動通知又有何用處呢？

——但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能合理拿到他聯絡方式的辦法了。

阿衡似乎沒有看穿她那點隱秘的小心思，聽話地在相應的欄位填上自己的電子郵件地址。

填寫問卷花不了幾分鐘。阿衡再次背起背包，走到玄關門邊，手已經搭上黃銅門把。Luna的大腦飛速運轉，還在苦思冥想著下一個能夠聯絡他的理由。

就在這時，阿衡忽然轉過身。

「你知道、餐廳、哪裏？」

Luna愣了愣，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這片區域實在是太偏僻了，方圓幾公里內沒有任何餐館。最近的覓食地點，要麼是騎單車二十分鐘才能抵達的大學食堂，要麼是宿舍區附設的酒吧，但那個時間點酒吧還沒開始營業呢。

正當Luna苦惱著，阿衡拋出一個選項：「咖啡店？」

「對！」Luna的眼睛一亮，「咖啡小屋還未關門！」

阿衡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忘記路了。」

Luna立刻精神起來，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起走啊。」

她看了一眼電話上的時間，距離五點的閉館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她默默地對著Salo女士說了一聲抱歉。反正平時也沒幾個訪客，在快樂的星期五稍微偷懶，提前一點下班，應該不會有甚麼大問題吧。

阿衡揚眉：「Let's go?」

Luna的嘴角壓抑不住地飛揚：「Let's 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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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推著單車，和阿衡並肩走在通往大草坪的公路上。

這一帶實在僻靜。道路兩旁長著半人高的雜草，遠處是一整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松樹。偶爾一輛汽車從遠方疾馳而過，留下一陣短促的風聲，隨即又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這裏沒有鋪設行人路，兩人便沿著路肩慢慢走。單車的輪胎碾壓過邊緣的碎石，發出細微的咯啦聲。

阿衡環視四周：「車、沒有。人、沒有。」

Luna輕笑一聲：「瓦托很小。」

她騰出一隻手，比手畫腳地解釋著瓦托的城市規劃：「市中心、人多。這裏、在湖區，很遠、人少。」

阿衡點點頭，沒有答話。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Luna偏過頭去看他。

「你、為甚麼、來？很遠。」

阿衡忽然切換成索米亞語，略帶異國口音但頗為流暢地答道：「我是戲劇系學生。我來看湖景，找創作靈感。」

Luna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Border check？」

阿衡大方地點頭承認：「練習。飛機上。」

Luna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稱讚：「Very nice！」

阿衡調整一下單肩背包，聽起來帶著淡淡的遺憾：「They didn’t ask me.」

那語氣，就像是一個認真準備了滿分答案的學生，卻發現老師根本沒出那道題一樣。

Luna清了清喉嚨，模仿起索米亞入境人員那種冷冰冰、毫無起伏的英文腔調

「Sir, where are you going?」

阿衡十分配合地接上：「Valto.」

「How long are you staying?」

「Two months.」

Luna故作嚴肅地點頭，甚至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裝出一副認真審查護照的模樣：「Not a short period. What is your plan?」

阿衡便將方才那句練得滾瓜爛熟的索米亞語再次背誦了一遍：「我是戲劇系學生。我來看湖景，找創作靈感。」

Luna 不得不承認，他的策略相當聰明。想當初她獨自一人提著大包小包行李入境時，也是靠著幾句事先背熟的索米亞語問候句，才讓那位板著撲克臉的入境人員快速放行，對方甚至熱心地提醒她，轉乘火車時要注意聽廣播。

Luna把手往前一揮，像完成整套例行程序般大聲宣布：「Alright. Enjoy yourself in Somia.」

阿衡微微低頭，配合得天衣無縫：「Thank you, madam.」

這一句「madam」叫得Luna當場笑彎了腰，連手裏推著的單車也跟著歪了頭。她扶正車身，往前走了幾步，才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學校、不去、ok？」

阿衡想了想，抬起手比了一個打開筆記型電腦的動作：「老師，告訴，ok，」隨後又補了一句，「上網。」

Luna訝異於汐國大學的自由度，竟然允許學生在學期中遠距上課。

阿衡反問道：「你、讀書，甚麼時候？」

Luna猜想，他問的大概是她會在這裏待到甚麼時候。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zYr4A5aP

「六月，學校結束。不過、夏天、好玩，九月回去。」

阿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著她。

Luna捏著車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你？甚麼時候回去？」

阿衡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就像這個答案也早已在心裏演練過無數次：「Late June.」

Luna腳下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旋即又恢復原來的節奏。她低著頭，看著單車前輪慢慢碾過一顆灰白的小石子，石頭被彈開，落入路旁的草叢之中，無影無蹤。

過了好片刻，她才低聲說道：「索米亞夏天，很特別。」

阿衡依舊看著她：「這裏的人，說過。」

「You’re gonna miss out on everything。」Luna低聲呢喃著，拿腳尖輕輕踢開前方又一顆石子。

他會錯過索米亞短暫而熱烈的夏日祭典。

或許也錯過了一個才剛心動的異國追求者。

公路上再次回歸沉默，兩人就這樣走著。

天色依舊明亮，極地的白晝未有下場的跡象。兩人的影子在佈滿碎石的路面上斜斜地交疊在一起，被白日餘暉拖得很長，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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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寫地毯那一幕的時候，我聽著韓劇OST，心裏一直想，再浪漫些吧，再浪漫些吧！！

現在的版本調整了好幾次，希望有一點點浪漫吧TT^TT

話說最近又病了，寫小說的時間少了很多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nETzFhoq

身體健康真的很重要呢...大家都要好好保重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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