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的夜,繁華與腐朽總是並蒂而生。
鶯歌館的大廳中,煙客們橫七豎八地躺在羅漢床上,吞吐著濃白的煙霧,伴隨著女侍們嬌滴滴的調笑聲。二樓雅間的雕花木門緊閉,紅男綠女的身影在琉璃燈盞下交錯。
來人低著頭,五官被八角帽遮蓋,從後門竄進煙館。他穿過這片聲色犬馬,爬上後梯邁向三樓。
三樓是鶯歌館老闆的私人空間,整層都沒有開燈。一道雕花木門擋在樓梯的盡頭,被一把黃銅大鎖閂上。男人摸黑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鑰匙,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室。他徑直走到靠牆的一整排黃梨木櫥櫃前,熟練地轉動了置在櫃子最高一層的銅色貔貅。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木櫃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一間暗室。
房間四面無窗,粗糙的石壁包圍著狹小的空間。男人順手關上暗門,再次阻擋來自窗外疲軟的月光。昏黃的鎢絲燈泡懸掛在半空中,勉強為房間內的人照明。
「乾爹,她死活不肯開口。」一把粗啞的聲音響起,一雙湛藍的眼眸在陰影中亮起。
室內唯一的傢俱是一張鋪上羊絨毯的美人榻。葉兆榮悠悠坐下,把手上的物件換成時常盤在手中的檀木手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水泥地上的女人。
暗淡的光線落在牡丹身上。平日裏總是梳理得精緻的盤髮,此刻凌亂地散落在肩頭。她右側臉頰高高腫起,五道鮮紅的指印在蒼白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翅膀硬了,」葉兆榮的語氣平緩,毫無波瀾,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生意做大了,以為吞併了城東城南幾家煙館的份額,可以自立門戶,連我這個乾爹都不放在眼裏了。」
牡丹微微仰起頭,視線停留在葉兆榮的膝蓋處。那雙往日裏總是波光瀲灩的桃花眼,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她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牡丹能有今天,一切都是乾爹給的,牡丹絕無二心。」
葉兆榮輕笑一聲,俯身靠近她,有如匍匐在草叢之間的毒蛇伺機而動:「不愧是我親自調教的,多靈巧的一張嘴啊。」
劇毒的蛇信子快要伸到牡丹的臉上,她馬上低下頭,迴避那道致命的視線。
他繼續以閒話家常的口吻說道:「最近葉家的茶葉完全出不了貨,那些洋商突然說有了更便宜、質素更好的貨源。但虎眼盯過其他幾家商行,大家明面上的茶葉銷量都沒有增加,那些貨到底經哪甚麼途徑運出去的?」
牡丹反覆默念著,讓自己冷靜下來,說出口的話仍難掩抖震:「牡丹不知……」
「不知?」葉兆榮猛地把手串敲在榻上,羊毛絨堪堪護著檀木珠子,讓它們不至於破裂,「我養條狗,尚且會給我叼骨頭。養你這個白眼狼,竟然幫著外人來算計老子了!」
虎眼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單據,重重地扔在牡丹面前。散落的紙張上蓋有另一家茶商的家印,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近期的出貨明細與碼頭的暗花標記。
外人……他知道了多少?
牡丹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她伸出帶著紅痕的手,將帳冊攏回懷裏,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乾爹息怒!琳家許了我很高利潤,借我在和洋人交易時,把茶葉運上船。我以為葉家近來不怎麼賣茶了,一時貪心……求乾爹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一時貪心?」葉兆榮走下塌,皮鞋尖幾乎抵住牡丹的裙擺,粗糙的手指捏住牡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軍部三番四次來商行查帳,葉家名下的幾間當舖頻頻被巡邏隊封舖調查,高利貸一分錢都放不出去。」
葉兆榮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牡丹疼得眉心緊蹙。「還有我運去北面的糖,明明拿了批條,但還被軍部連人帶貨全扣起來了,」葉兆榮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家家商行都沒事,就盯著我葉家的貨。你說,這風聲,究竟誰漏給軍部的?」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牡丹的脊椎攀爬。這件事,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認。茶葉的事認作貪財尚有一線生機,一旦坐實勾結軍部出賣葉兆榮,等待她的,將是比死還要殘酷的折磨。
「乾爹!糖的事我我真的不知道!」牡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淒厲的哭腔,眼淚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最近也不知道梁家幹嘛了,頻頻向富商動刀。煙館不少走商的客人都抱怨過被查扣物資,這些我都給你報告過的,真的與我無關啊!」
葉兆榮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破綻。
牡丹迎著他的目光,眼底寫滿了恐懼與委屈,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良久,葉兆榮猛地鬆開手,嫌棄地拿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指。
「梁家?」他冷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狂妄與輕蔑,「梁肇那個老不死,還有那個小畜生,蹦躂不了幾天了。豐城遲早要換主人,他們現在僅剩垂死掙扎的份。」
這句看似無心的氣話,卻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在牡丹的心頭炸開。
葉兆榮竟然已經和雍關勾結到了這種地步?還有,那批貨藏著的是白糖……難道雍關在籌措軍餉?
牡丹低下頭,借著垂落的髮絲掩蓋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震驚與籌謀。她的呼吸依舊急促,彷彿還沉浸在無盡的恐懼之中。
「虎眼,去門口守著,」葉兆榮將手帕扔在地上,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寒意,「把皮鞭留下,我親自來。」
虎眼一愣,望向仍然跪在地上的牡丹。
葉兆葉瞇起蛇目:「怎麼?你要幫這個吃裏扒外的賤人求情嗎?」
虎眼不再遲疑,從腰間抽出漆黑的皮鞭,恭敬地遞給葉兆榮,然後頭也不回地退出暗室。
葉兆榮握緊鞭柄,在空中抖出一個清脆的音爆。
宛如肌膚在鞭下綻開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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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非常好!場次33-4收工!」
原本昏暗的片場瞬間亮起幾盞大燈。原本跪在地上的凌霜筠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猛地一軟,險些癱倒在地上。彭易華拋下手中的皮鞭,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扶起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沿途化開了妝容。
「沒事吧,霜筠?」彭易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地問道。
這場戲拍了近三個小時。為了追求極致的真實感,李導要求彭易華給予真實的力道,盡情向凌霜筠施加壓力。一次又一次的下跪,一次又一次地承受彭易華言語和氣勢上的凌遲,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讓凌霜筠幾近虛脫。此刻,她的膝蓋已經酸痛得幾乎失去了知覺,下顎處也泛起了一圈明顯的紅印。
凌霜筠抬起頭,視線觸及彭易華的瞬間,瞳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激起胃部一陣痙攣。
這雙攙扶著她的手,曾像鐵鉗一樣死死捏住她下巴、幾乎要將她骨頭捏碎。
一股無法克制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心跳快得異常。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前輩,與那個殘忍偽善的反派重疊。一股強烈的恐懼、戒備,甚至夾雜著入骨的恨意,不受控制地從心底翻湧而出。
她倒抽一口涼氣,強忍著甩開彭易華的衝動。
凌霜筠移開視線,微微發抖的手撐在大腿上,沾了衣服上的灰塵,勉強站起來:「謝謝彭哥……我先去卸妝。」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彭易華愣了一下,但他隨即體貼地笑了笑:「趕緊去休息一下吧,這場戲消耗太大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片場。
回到化妝間,凌霜筠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臉色慘白、唯有左頰帶著紅腫的女人。
拍攝明明已經結束了。燈光已經亮起,攝影機也已經關閉。
可是,被毒蛇緊盯著的顫慄,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的緊繃,卻彷彿已經生根發芽,深深地扎進了她的骨髓裏。
七月開機至今,牡丹的戲份尚算輕鬆,即使碼頭倉庫的戲也很關鍵,但單一場次對她的影響有限。
隨著拍攝重點轉移至牡丹的主場——煙館,凌霜筠明顥感受到拍攝強度急劇上升。早兩天,她拍了虎眼在雍關軍入侵前和牡丹決裂、牡丹在死對頭彪頭闖館前送走琴官找救兵的戲。牡丹不復之前的春風得意,只能時刻算計、步步為營,被走在劍尖上的日子折磨著神經。
她開始真切地感覺到,自己似乎正在被牡丹這個角色一點一點地侵噬。那些錯亂的時空、反覆交織的意氣風發與屈辱折磨,正在將她撕扯得支離破碎。
凌霜筠雙手捂住臉,指尖微微顫抖。
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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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鬧鐘響起時,凌霜筠看著天花板,感覺整個大腦像被灌滿了鉛。昨夜,她幾乎沒有合眼。只要一閉上眼睛,密室昏暗的燈光、葉兆榮陰冷的笑聲,以及命懸一線的窒息感便會如潮水般湧來。
今天拍的是劇前中期的戲,牡丹不該看著這麼憔悴,小豆唯有在她的臉上塗抹層層厚重的遮瑕膏,試圖掩蓋住那礙眼的黑眼圈。
她坐在攝影廠一旁的椅子上,眼神有些渙散,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灰暗的陰霾中。
一個身影在在旁邊的位子坐下,翻開劇本。凌霜筠似是沒有注意到,竟然沒有一貫地主動打招呼。
林昱哲打量著不太對勁的她。手指在她的椅子扶手上敲擊兩下:「沒睡好?」
「昨晚收工有點晚。」凌霜筠勉強牽起嘴角,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林昱哲微微瞇起眼睛,目光落在她合十疊在膝上的手,看似微微發顫著。他語氣依舊溫和:「一會兒的戲不難,放輕鬆就好。」
「我沒事,」凌霜筠深吸一口氣,將脊背挺直,目光與林昱哲交匯,「那是牡丹和許帷的初次見面,我一定會好好把握的。」
林昱哲深深地回望,笑意正濃。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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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城剛剛經歷了一場規模浩大的示威遊行。軍部為了平息民怨,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城內的黑幫產業。
清晨時分,鶯歌館的大廳只坐了三、四成,裏盡是趕在上班前「充充電」的平常客人,消費力一般。店裏的紅牌女侍還沒上班,連琴官都未見蹤影,只有幾個徐娘半老的女侍和跑堂打點著。
腳步聲整齊劃一在青石板上響起,一隊全副武裝的巡警便將店面封鎖。許帷踏進站在大廳中央,眼神冷漠地掃視著四周。
夥計們被這陣勢嚇得不敢動彈,醉生夢死的客人卻沒多大反應,依舊自顧自地吞吐煙霧。
木質樓梯上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彷彿絲毫沒有被門外的長槍短炮所驚擾。
牡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天鵝絨修身旗袍,外頭披著一件純白的流蘇披肩。儘管現在的時間對行內人來說顯然太早了,但她已經盤起精緻的髮髻,化著無瑕的妝容,笑臉盈盈地迎接不速之客。
她站在台階上,俯視著站在門口的許帷。
密室裏的屈辱與恐懼依然在她的血液裏翻滾,那些嘲諷和緊貼在肌膚上的氣息如附骨之蛆,全轉化為了她此刻最深層的渴望——她必須找到一個強大的靠山,才能破局,擺脫地獄。
「許隊長大駕光臨,牡丹有失遠迎,」牡丹吩咐夥計安撫客人,把巡警安排到包廂休息,隨即對許帷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樓下雜亂,許隊長若是不嫌棄,請移步三樓雅座喝杯清茶。」
許帷目光一厲, 往木梯上的那人邁去。
三樓辦公室內,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投射在分坐在美人榻兩旁的二人身上,茶香裊裊。
「感謝許隊長手下留情,沒有像梁少帥一樣砸了我的招牌,」牡丹親自為許帷斟了一杯頂級包種,將青瓷茶盞推到他的面前,「這份體面,牡丹記下了。」
許帷沒有端起茶盞,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
「軍部例行檢查,倒不是故意留難誰,」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前提是牡丹老闆沒做甚麼虧心事。」
「那是自然,」牡丹輕笑一聲,放下茶壺,「實不相瞞,牡丹早就聽聞許隊長的威名,多少次托人想拜訪許隊長,一直沒有回音。今日收到你要來的消息,早早準備,才終於見上一面。」
許帷手上的動作停止,抬眸看向牡丹。這個女人沒有和預想中一樣耍著勾引人的把戲,竟然有了幾分正面對決的意味。
他頗有興致地搭話:「牡丹老闆的消息真靈通,未知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
「做我們這一行的,聽的八卦多,但從不記事,」牡丹收起笑容,眼神直直地盯著許帷,「牡丹只是個小女子,大道理學不懂。但是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心裏還是有數的。」
他彷彿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又再把玩著手中的杯蓋。
牡丹見他不接話,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許隊長,我也不繞彎子了。我想跟你談合作。」
他微微挑眉,不置可否:「我走白道,你混黑。哪來的合作?」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與她急促的心跳聲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豐城如今局勢動盪,民怨四起。之前的廣生百貨事件,黑幫打砸搶燒,無辜百姓受累。鶯歌館雖然做的是偏門生意,同樣需要安穩的世道。」她抑制著劇烈跳動著的脈搏,竭力裝出冷靜的模樣。
她拋出早已準備好的籌碼:「鶯歌館願意在原本的稅金上再加三成。此外,我會在城北郊區捐建一座育幼堂,收容無家可歸的孩子,所有的花銷由我一力承擔。」
許帷的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訝異。他沒有想到,這個傳聞中依附於亡夫生存的女人,竟然能開出這樣的手筆。
「牡丹老闆倒是大方。」他靠在靠背上,雙手交疊在腹部,「不過,天上不會掉餡餅。你想要甚麼?」
「一,我想要軍部的默許,」她的呼吸微微一滯,但語氣依然沉穩,「我接手煙館的生意不久,還沒站穩腳步。有了軍部的默許,旁人就不敢動我。」
他冷笑道:「你還敢有二?」
牡丹鼓起勇氣,續言道:「二,城南的雲霧居和城西的福興昌,我要他們一半的進貨配額。」
許帷的眼神如野狼一樣凶猛,彷彿要把她撕碎:「軍部的責任是守護人民,不是做你們這些吸血鬼的爪牙。」
她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來,本能驚呼著,讓她趕緊逃生,但活在地獄的煎熬和絕望已經把她的內心折磨得千瘡百孔,她不可以眼白白看著求生的機會溜走。
「稅金加四成,不,五成。許隊長,我只求生,不求富,」那種被葉兆榮逼到絕境後生出的瘋狂,此刻在她的眼底徹底燃燒,「前段時間,我從洋人那裏要來的新貨被劫了,差點連命都沒了。沒有規矩,就沒有秩序。與其縱容那些老東西,倒不如扶持一個聽話的。」
許帷定定地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看似淡定從容地談判著,卻隱藏著違和的焦躁與緊繃,似是默默地求救著。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W4n1g2Y3A
他緩緩站到她的面前,單手撐在茶几的邊緣,身體前傾,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要恢復秩序,最好的方法是斬草除根,」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把害蟲一一輾死,不管大小。」
牡丹沒有退讓,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顫抖的笑容。
「你在豐城打滾了這麼久,應該懂得,人的劣根性,不是禁一兩間煙館、賭檔,就能壓得住的。」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辦公室內的空氣緊繃到了極點,彷彿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弦。
許帷側頭失笑,站直身子:「牡丹老闆,果然好膽色。」
他拿起半涼的茶盞,把茶飲盡,不拘小節地把茶葉碎吐出。
「我是粗人,喝不慣好茶,」他放下茶杯,跨過門檻前回頭,「下次還是準備白酒吧。」
軍靴的踏踏聲漸漸遠去,牡丹仍然坐在榻上,握著空杯的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麻。
成功了。
他應下了。
她露出哭泣一樣的笑容,微弱地嗚咽著。
有救了。
悲嗚聲漸漸變大。意料不及的痛哭,在鴉雀無聲的拍攝廠迴盪。
李導眉頭深鎖:「C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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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碎碎念:
天啊我又忘了更新了……對不起啊各位!!
最近沒這麼忙了,但腦子又開始卡了啊啊啊啊
話說我還蠻喜歡牡丹和許帷這一條線的,希望大家都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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