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一章　/　轉學生　03.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終於結束了。

我看著桌面。那些因為趕著抄寫而顯得有些凌亂不堪的課本與文具，再將視線移向通紅發燙的掌心。

因為周遭不存在任何波動、為了不漏掉任何一點可能出現在考卷上的細節，所以每一節課我都很努力且專心地將黑板上的筆記認真抄寫下來。

最後一節是理化課，老師更是毫不留情地寫滿了整個黑板。雖然那副神態看起來平易近人，但教起課來卻判若兩人。而老師在黑板上不停移動的粉筆也快得相當驚人。

我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僵硬的手指，由衷慶幸自己終於熬過去了。

接著，我耐著性子將桌子整理乾淨。

午餐時間，班上的同學各奔東西。有人匆忙拉著另一位同學，瞪大眼睛快速動著口型，然後衝出了教室；有人帶著自己從家裡準備好的便當，與鄰桌同學開心地享用。也有人選擇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我看著他們嘴唇開合的弧度與臉上的笑意，心裡揣摩著那是多麼愉快的對話。

每到了中午時刻，或許就是老師和同學真正的自由時間吧。

我站起身，打算先去上個廁所，再回來吃午餐。

今天媽媽幫我準備了便當。

雖然是隔夜飯，但只要充分加熱後，就可以安心食用。想到媽媽在廚房忙碌的樣子，那份熟悉的重量讓我稍微放鬆了一些。

於是我邁開腳步，離開教室。

不知道婕爾今天午餐吃什麼，我感到十分好奇。

硬要說的話，是對她這個人感到好奇才對。

有生以來第一次有同學願意這樣靠近我，在知道我的情況後，還能表現一副從容的樣子與我說起話來。像這樣的經驗，對我來說是非常特別的。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抱著好意去接近一個人，但從婕爾那單純活潑而開朗的性格來看，她反而不像是那種不懷好意的人。

此時此刻，想起婕爾幾乎每節下課都跑來找我講話的過程，我不禁會心一笑。

將手洗乾淨，我走出洗手間。

即便是午餐時間，走廊依然能看見很多學生。他們不是小團體聚集在一處，就是兩兩一組站在靠窗邊聊天。途中也能看見幾對情侶在樓梯間或者一邊角落，神情愉悅地分食著午餐。

走廊上聚集了許多人，氛圍看起來很美好。

儘管如此，只能透過觀察來理解的我，只是有那樣的認知，卻無法真正參與其中。

當我距離教室越來越近，也看見了「二年Ａ班」的掛牌，正準備進入教室時，肩膀卻被拍了一下。

我呆愣在原地。因為那力道沉重得讓我頓時停下腳步。

緊接著，有兩道身影從我後方兩側緩緩包抄過來。

是兩個男同學。

他們高矮分明，皮膚黝黑，服裝儀容明顯比其他學生來得隨意許多。我微微抬著頭，望向他們。

這一刻，我的大腦像是被霜雪覆蓋，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他們是誰？要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站在我面前呢？

正當我準備以「不好意思」的態度行點頭致意時，比較高的男學生突然動起了口型：

『妳是新來的嗎？我好像沒有看過妳欸？』

而另一個染著一頭大紫髮的男學生，立刻朝我靠近細看。

他那近距離的視線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

不一會兒後，紫髮同學看了一眼高個子，接著回望我，又動起了口型：

『好像真的是新面孔，她還蠻漂亮的耶。』

他說完之後就笑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高個子同學也跟著陪笑了一陣。

由於兩人不明緣由地擋住去路，加上我正餓著肚子，於是我下意識地跟著露出一抹淺笑、點點頭，準備進入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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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髮同學猛地拉住我的衣服。

我能感受到那股力道很大，隨後他將我整個人再次拽回他們之間。而我手裡剛微波好的便當，也一併掉在地上了。

我瞠目結舌，也發現他們臉上的笑意瞬間不見了。

『喂，妳剛才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紫髮同學驀然開口。他的口型動得很快，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怎樣？妳倒是說句話啊！』

他張大著嘴巴，神情看起來非常不耐煩。

即使沒有音訊，我也能透過緊繃的表情感受到他在加重說話的力道。

走廊上的人紛紛探頭觀看，有些人甚至嚇得倒退三步。可以確定的是，幾乎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視線燙得驚人。

『喂，妳是啞巴嗎？還是聾子啊？說話啊！不會講話是不是！』

他再次開口，露出凶神惡煞般的表情。我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過，我還能讀懂幾個意思。

「聾子」、「啞巴」——他說的都對，因為這是我無法否認的事實。可是，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啊，我也不想活在一個完全無聲的世界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應⋯⋯

我熱淚盈眶地瞪大眼睛。喉嚨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抽動，心裡的絕望宛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即便如此，我胸腔緊繃到像是快要炸裂，但那股灼熱的衝動卻始終無法傳遞出去。有股沉重的大石壓在我的胸口，令人窒息。

我看著周圍那些冷淡或恐懼的視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單。

高個子的同學自始至終都不為所動。

當我對到他的視線那一瞬間，才終於意會到一件事。

他們是壞學生。

以欺負弱者為樂的霸凌者。

這時，紫髮同學突然伸手朝向我的一邊肩膀用力推開，我瞬間重心不穩跌坐在地，手掌擦過地面傳來陣陣刺痛。

圍觀的學生中，產生了一陣視覺上的騷亂。

我看見不少女學生驚恐地摀住了嘴巴，眼神充滿了驚訝。

我抬頭，仰望著趁虛而入的紫髮同學。腦海中驀然閃過舊學校那些熟悉的場面，淚水不禁奪眶而出。

『虧妳長得這麼正，沒想到是一個啞巴。』

他邊動著口型邊靠我更近了。高個子同學依然不為所動，但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令人寒心的笑容。

我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一把抓起，頭皮傳來的劇痛讓我不自覺地仰起臉。

接著，我看見紫髮同學掏出藏在皮帶處的折刀，甩出亮晃晃的銀色刀刃。那道光影在日光燈下閃爍，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哭到上氣不接下氣，用灼熱的眼眸瞪視著他。

『不會說話沒關係，我現在就要讓妳好好的記住我們是誰。』

紫髮同學惡狠狠地回瞪著我，然後舉起另一隻持刀的手。

當我明白自己可能會落得如此下場時，心中一股深沉的無力感瞬間擊碎了我。

——對、對不起，讓妳的努力⋯⋯又白費了⋯⋯

我突然想起媽媽。轉學第一天就遭遇這種事，又想到早上那卑微懇請老師的她⋯⋯

我感到非常抱歉。

紫髮同學抿起嘴唇，鼻孔因為興奮而擴張。

就在那把刀即將砍向我頭髮、雙眼也快要緊閉的那一瞬間——

一道身影突然從我的頭頂飛越而過，紫髮同學被硬生生地撲倒了。而我原本被一把拉起的頭髮，也隨著力道消失而一屁股摔坐地上。我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地面，因為巨大的撞擊力而產生的輕微震動。後方的高個子同學，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嚇到，腳步踉蹌而跌坐在地。

接下來我看到的，是那位突然出現在視野中的男生，他正死死壓著紫髮同學。

那個男生在那一片凝固般的視野中不斷、猛烈地毆打著對方的臉孔與腹部。我看見他的拳頭一次又一次落下，也看見對方臉部肌肉的扭曲。

我呆坐在原地，看著這怵目驚心的場面。也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是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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