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三章　/　邂逅　05.

『今天還好嗎？感覺妳心情很不錯耶。』

婕爾面向我這麼說，我便露齒而笑，微微頷首。

此時她勾起了單邊嘴角，開口：

『什麼什麼，是有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開心啊？我好想知道喔——』

接著她眼睛瞇起了新月狀。

看見她提到有什麼事讓我開心的問題，我將視線移向前方。

——開心的事情嗎⋯⋯

我一邊回想，一邊注意走動的學生。

放學時間的校園，大家幾乎都往同一個方向前進。有些人勾肩搭背，臉上堆滿笑容地不知在說些什麼，可能是在討論接著要去哪裡玩的事情吧。有人低頭滑著手機，有人孤立而行，也有些正嬉鬧地甩著書包追趕前面的人，畫面看起來像年幼孩童般，十分逗趣好笑。

自轉學到翠風高中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雖然第一天就被忠鍇和天俞他們霸凌，放學後也相當不幸地再次遭遇忠鍇帶來的流氓欺負。但是，祐石的出現卻完全成了在我絕望崩潰中的一道曙光。

身高不高，但很有勇氣。

脾氣很差，卻是最特別的那個。

個性魯莽，卻感覺讓人沒辦法真的討厭他。

就算表裡不一，給人一種壞壞的印象，但在我眼裡，他這個人是真的十分純真與坦率。

如果要說缺點的話，就是不太會表達吧。

與祐石相處的這段期間說長不長，在這一個月裡，也能明顯看出他漸漸改變。相較於一開始冷眼相待，現在卻更像好朋友的關係了。

那對眼睛、那口薄唇，以及乍看之下細瘦如骨的外貌身材，實際上卻孔武有力。這都只是我雙眼所見，但更加讓我心情雀躍的，是在最後一節班會中，是祐石那令人好笑又動心的樣子。

想到這裡，我暗自微笑。

不一會兒，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我眨眨眼睛，望向一旁。

『喂，怎麼想這麼久？啊是想到了沒？』

原來婕爾似乎有點等不下去了。

她掛著一張略顯無奈的表情，眼神卻流露一道令人不敢直視的探究光輝。不過為了不想被她發現剛才回想的東西幾乎都是祐石，於是我聳了聳肩，吐出半截舌頭。

『吼，討厭耶。』

婕爾瞬間斂去表情，嘟起了紅唇。

『不想讓我知道就算了。』

接著微妙地動著口型。隨後，我又看見她重拾臉上的笑容，開口：

『那校慶的事情，妳有什麼想法嗎？』

——是說咲英老師要我們進行分組討論，然後再回報決定的結果吧。

如果是的話，我倒是有個想法。

於是我掏出放在書包裡的手機，在備忘錄裡輸入了幾句話。

然而——

『妳認真？我覺得很讚耶！』

當婕爾看完內容後，瞬間表現得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她拉著我的手，邊跳邊甩動著。而我也被她的反應感染，也一把抓著婕爾的手，我們兩個幾乎動作同步地發洩歡喜。

我與婕爾在校門口分開前，她對著我開口了一句：

『那妳等等回家就先問妳媽看看。如果可以的話，我相信絕對會吸引不少人的。』

看著婕爾比剛才還亢奮得意的模樣，我也沒來由地覺得這件事大有可為。那種感覺，就像肩膀上突然扛起了某種沉甸甸的期待，真教人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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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不久，媽媽一如往常準備了簡單菜色，爸爸則是雙手抱胸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憔悴。

我看著桌上一道又一道出現的料理，不禁抿了抿嘴唇，嚥下口水。而將視線落在拉開椅子坐下的媽媽身上時，她開口：

『今天一樣很辛苦，尤其是妳爸爸。』

看著口型到這裡，我下意識望向靠在椅背上的爸爸一會兒，又回望媽媽。

『——因為今天接了一筆大單子，聽說是間大公司的老闆要再婚，一口氣訂了好幾箱花，所以妳爸爸趕緊打電話叫朋友來幫忙。後來大家手忙腳亂地把花包好、通通搬上貨車。妳爸爸他啊，為了趕快把那些包好的花箱搬上車，好幾次都差點閃到腰呢。』

媽媽嘻皮笑臉地說明到這裡，望向爸爸。而我也隨之望去時——

『只能說我們都老了啊。』

爸爸挺直腰桿，動著口型邊搖了搖頭。

『我們明明還很年輕不是嗎？』

『總是要認老吧。』

我看著媽媽與爸爸有說有笑的樣子，也不禁令我跟著陪笑了一陣。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１則訊息〉

——咦，是誰呢？該不會是婕爾傳訊息給我吧？

我拿起手機，將畫面解鎖。

〈祐石：已傳送貼圖〉

——祐石？怎、怎麼會是他⋯⋯？

看著這則通知，我才想起今天下午班會開始前，祐石回到教室的時候，看到大裕用那粗壯的手臂將他推到我面前。

『我、我可以加妳好友嗎？』

祐石踩穩踉蹌的腳步後，突然對我這麼開口。

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當下確實看見他說完那句話的時候，滿臉通紅，也覺得有點可愛。於是我便二話不說點了點頭，祐石卻瞬間抿起薄唇，瞪往大裕那端。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跟我要聯繫方式，但我是真的非常高興。

我點開與祐石的聊天室，按下帶有微笑表情的圖案，接著找了一張有「你好」文字的貓咪貼圖、傳送。隨後我將手機放回桌上。

此時，我注意到爸爸將身子靠了過來，開口：

『怎麼啦，看妳笑成這樣。』

看著爸爸充滿笑意的表情，我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爸爸將身子縮回椅子上，又繼續開口：

『我發現，最近妳的心情好像都很好，是不是在學校發生什麼事情啊？』

讀懂這句話的意思與婕爾提問的幾乎一樣，也理解自己是為了祐石而開心的事實，我頓時羞赧的低頭不知所措。

當我重新抬起視線，看見媽媽對著爸爸——『你怎麼突然這樣問你女兒呢』邊笑邊動著口型輕打了一下時，我也只是尷尬不已地又低下頭。

晚餐我幾乎是狼吞虎嚥。不過還是有將五月校慶的事情，輸入在備忘錄給他們看。

爸爸媽媽明白了意思，我也得到了幾句回答。

『這個主意很棒喔，媽媽我一定會支持妳的。』

『這樣可能也會增加我們招牌的聲望吧。』

『是吧。所以我們都要好好努力才行，對吧。』

看著爸爸與媽媽對於我在校慶要做的事情很是肯定，我想也沒想就立刻跑到他們之間，開心不已地張開雙手同時摟抱。

晚上十點鐘，洗完澡坐在房間裡的梳妝台整理頭髮的我，看著鏡子前面的自己，驀然想起祐石因為被大裕嚇到的樣子而竊喜不已。

今晚睡覺前，我仍然記得自己臉上依舊維持著笑容。

我由衷認為，自己會開始有這種感受，應該是生活中出現了一隻將封閉在創傷低谷中，將我一把拉起了手。

而那隻充滿安全感的手，就是方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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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沉溺在終於找回自己「正常」的校園生活中的我，意識到距離校慶只剩下不到一週的時間。

『所以，到時候妳家人會把「東西」都送過來囉？』

我與婕爾一起吃午餐時，她再次跟我確認校慶當天的安排與準備，我便以手機回覆：

〈是啊，當天他們兩個會開車送來。〉

婕爾點點頭，開口：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啊？』

——麻煩嗎？

我思忖了一下。想到爸爸媽媽欣然接受的事實，接著在手機輸入了一句：

〈不會啦，他們也很高興的。〉

『是嗎，那太好了，我想到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喜歡。』

婕爾邊吃邊笑，表現一副滿心期待的樣子。

媽媽準備的愛心便當不知不覺就吃完了。我站起身，拿著餐盒和筷子走出教室，打算去洗手台將餐具洗乾淨。

當我在下樓梯突然莫名踩空而即將跌倒的那一瞬間，有隻手突然橫空伸入，一旋、一攬，將我穩穩摟進懷裡。

發覺自己沒有跌倒，我睜開剛才因緊張而緊閉的眼睛。然而，出現在我「臉」前的——

『小心點，萬一受傷了該怎麼辦？』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祐石對我這麼動著細微的口型。

又一次⋯⋯

在樓梯間⋯⋯

祐石沒有再對我說什麼。他將被橫抱在懷中的我輕輕放回地面，隨後動作有些僵硬地往轉角處跑走。我愣在原地望著祐石離開的方向，也後知後覺地通紅了臉。

於是我繼續踩著彷彿機器人般的僵直步伐，來到洗手台將餐具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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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媽媽將東西送來學校後，就回去店裡了。

二年Ａ班教室的課桌椅，已經被同學們分工合作淨空了。

我與婕爾在教室前擺放的折疊長桌，兩人你來我往地將一早就送達的東西紛紛陳列在桌上。由於品相眾多，被吸引而來的咲英老師看到這一幕時，也自動上前幫忙。

當所有東西都整齊擺放完畢，我立刻抽出透明夾鏈袋裡寫著名稱和數字的貼紙，這是媽媽連夜趕工寫下的。

我按照貼紙上的名稱逐一貼在每個物品表面。花費的時間其實不久，很快就大功告成了。

今天校慶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開設一個小賣部。要賣的東西很簡單，就是媽媽手工製作的香皂和香水。由於家裡是花店，所以手工香皂和香水的基本原料都是源自於花類。自然清香而健康有益。

班上的其他同學也都有事要做。

教室裡，有的同學正劇烈律動的舞動著身姿，打算進行一場精彩的表演；有的同學操弄著油鍋裡逐漸成形的地瓜球，也有同學在一邊角落擺設自製的紋身貼紙區。

看著大家都在忙碌奔走的畫面，我也感到十分踏實。

不過，令我更加好奇的，是祐石會在今天呈現出怎樣的活動呢？

此時肩膀被推了一下，我立即望去。

『妳有看到祐石他們嗎？』

婕爾望著我這麼開口。

我微微搖頭。

——我也很好奇他們在幹嘛，會不會是睡過頭還沒到學校呢？畢竟到現在都沒看到人。

我也抱著疑惑，在心中猜測。

當咲英老師再次出現，看見她拍著雙手、加大口型，我才明白已經正式開始了。

隨著活動開跑，周遭的人潮如織，我們的花香小賣部也成功販售了不少東西。而空氣中，各種攤位的濃郁香氣與滾燙的油煙交織，形成一股五味雜陳的氣味。有時婕爾還動著口型懷疑桌上的香皂是否過期壞掉，令我傻眼又好笑。

當我站起身整理桌上的物品時，走廊上的同學們紛紛往兩側移動，讓出了一條路。而出現的三人當中，有兩人穿著一身淨白的柔道服，另一人則是拿著一綑看似軟墊的東西，以及一把長木刀。

——原來祐石他們要表演柔道啊。

我雙眼所見。也終於理解會一直沒有看到人，是因為他們在準備即將要表演的事情。

上午十一點，舞蹈表演結束後不久，終於換祐石他們上陣了。

圍觀的同學幾乎都非常熱情，尤其是看見祐石將大裕輕鬆摔落在地的畫面，也不禁令我震懾不已。

在身高差距如此懸殊的對峙中，祐石卻能輕鬆完成這種幾乎不可能的任務，連我也在心中嘖嘖稱奇。

最後一幕是侹瓘拿著木刀砍向祐石那瞬間，他左手精準地扣住侹瓘的腕部，右手順勢搭上對方的肩膀，輕巧地一帶一引。原本氣勢洶洶的木刀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侹瓘竟在那一刻失去了平衡。

我看完了這場十分精彩的表演，也不禁對祐石能夠輕鬆制止那群流氓的事實，感到敬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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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妳快去，我先把東西收一收。』

當校慶活動圓滿結束，同學們也都在收拾途中，我將輸入備忘錄的〈我想去上個廁所〉的訊息給婕爾看，她便這麼回覆。

不過，就在我走出廁所時，竟看見祐石正站在出口的一邊牆角。

——現在不是大掃除的時間嗎？他怎麼突然站在那裡？

我抱著困惑的心情朝他靠近。然而，祐石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

沉默了好長一陣，我正想將想說的話輸入手機時，祐石突然抓住我的手，令我猝不及防。

『妳⋯⋯我⋯⋯有些話想對妳說。』

祐石的口型異常緩慢，卻十分清晰。

我明白他有話想說，於是微微頷首。

雖然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想說什麼，但我還是有些好奇。

這時，他突然將臉湊近，我嚇得抖了一下，脖子隨之後傾了幾分距離。

——等一下，他、他要幹嘛⋯⋯？

我瞪大眼睛，祐石繼續開口：

『其實我⋯⋯只要一涉及到妳的事，我就變得不像我自己了⋯⋯妳知道嗎？自從遇見妳的那一天，我、我就對妳一見鍾情了。』

我讀著口型到這裡，他便立刻鬆開手，接著後退了幾步。只見祐石抬頭深吸了一大口氣，又立刻伸出雙手緊抓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搞得，總覺得妳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因為妳總是吸引我，所以讓我變得不想無視妳，也每一天都在想妳。』

讀到這裡，我也不禁開始有所動搖。

『⋯⋯我喜歡妳。』

我能感受到祐石的那雙手正逐漸鬆懈。

雖然十分唐突，但我似乎開始明白他的意思了。

——其實你的出現也影響了我很多。就是因為有你，才會有現在的我。你很好，是一個很善良的人。你對我的感覺其實就跟我一樣⋯⋯

我愣愣望著祐石，但腦袋卻沒有因此空白。

於是我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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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過你會先對我告白，也沒有想到會是在這種場合⋯⋯其實我很謝謝你對我做的一切。如果沒有你，我可能在開學第一天就撐不下去了。這陣子我很開心，不只是因為我交到了朋友，而是因為遇見你之後，我開始相信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雙手，能在最黑暗的時候準確地握住我，我也相信你絕對不是碰巧路過。所以，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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