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三章　/　邂逅　04.

當我在一樓洗手台用冷水洗完臉，打算上樓回到教室找那兩個傢伙時，我突然撞上了筱乙。

由於我們都沒有奔跑，那股力道其實微乎其微——又不是被大裕那種塊頭撞到。

只不過，驀然出現在我眼前的筱乙，即便碰撞的力度不大，卻也因為反作用力而後跌了幾步。

我反射性地伸出單手，穩穩接住即將仰倒的她，踩穩前腳的弓箭步。我本意是想強行將她拉回，卻因為用力過猛，導致我們的臉幾乎在下一秒就貼上了。

我瞪大眼睛，喉結不自覺地滑動，卻忘了呼吸。她也瞠目地回望著我。

彼此彷彿定格般，瞬間靜止下來了。

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細碎地撲在我的鼻尖上。這麼近距離接觸一個女生，是我生平第一次。

樓梯間原本嘈雜的交談聲與腳步聲，在此刻彷彿全都消失了，我的耳裡只剩下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一聲比一聲重。何況是那個搞得我昨晚七葷八素的筱乙。

此時我看著她，她也正看著我。我感覺體內的血液正逆流而上，全都往臉上燒了起來。

「——咳、咳咳。」

就在我腦袋幾乎一片空白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乾咳聲。

我勉強從筱乙臉上移開視線，抬頭望向站在她後方的婕爾。

她雙手抱胸，站著三七步，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但那嘴角勾起的笑意簡直明顯得要命。

「看夠了沒？走路不看路，撞到人都不會說對不起嗎？」

婕爾面不改色，語氣聽起來傲慢又冷淡。

我用力眨了眨眼，說道：

「誰知道妳們會突然出現在轉角。」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將筱乙穩穩地扶好、恢復站姿。

婕爾哼了一聲，繼續開口：

「就算不知道也該注意吧？你這個臭石頭，還是一樣不解風情耶。」

「少囉唆。」

我悶聲回了一句。

婕爾沒再跟我鬥嘴，她走近筱乙，自然地貼在她身邊問道：

「妳有沒有怎樣？」

只見筱乙微微搖頭，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看著她們站在一起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突然有一種自己也想變成婕爾的想法。

「怎樣，你還想說什麼？」

婕爾驀然朗聲說。

或許是被這道猶如針刺般的嗓音刺激，我微縮脖子，又不禁將視線移向也正呆愣望著我的筱乙。

當再次與她對到眼的那一刻——

「沒、沒有⋯⋯我先走了。」

我腦中一片空白，拋下這句話便轉身落荒而逃。

——該死，我是怎樣啊？怎麼會在她面前表現得這麼孬？還有婕爾，不要每次跟我說話的時候，都像仇人一樣好嗎？

對於剛才的小意外，我在心中暗自叫罵。

儘管如此，我依然對剛才近乎零距離接觸筱乙的事實，感到不知所措。

——我真的不解風情嗎⋯⋯？我明明只是不想讓她受傷⋯⋯

大概是認為婕爾說得沒錯吧。我苦澀地暗自心想，一邊快步走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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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節是咲英的課。

咲英在上課前突然向大家宣布臨時變更座位的事情，頓時讓班上的氛圍變得像菜市場般熱鬧哄哄。

可能是為了提升換座位的效率，咲英並沒有採用抽籤決定這種全憑運氣、又得一個個上台的老掉牙方式。而是拿著一疊紙，並將其交由每排的第一個同學向後傳，紙上也羅列著全班的座位圖與姓名。

「現在你們拿到圖的，就按照上面的名字去換。動作加快！」

安靜了好長一陣，咲英劈頭就這麼說。

不知不覺，原本還在為了要坐哪裡、跟誰做的同學，拿到圖紙的那一刻，便開啟尋寶模式，拎著自身用品來到新的座位。

當因走動而交錯紊亂的場面逐漸平靜時——

「哇，臭石頭居然坐我後面！」

一坐下，婕爾立刻發出十分驚訝的調門。

——該死，她居然就在我前面。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婕爾，又將視線落在手中那張莫名其妙的座位圖。

圖紙上，電腦繪製出全班平面的格狀座位。每一格留白，僅有其中一處印上自己的名字。這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分配，確實很有咲英那種「不廢話的驚喜感」。

——完了，這麼嘮叨的人就坐在我前面⋯⋯

我將視線重新落在婕爾身上，由衷感到十分無奈。

「我也不知道你會坐在這裡，算我衰吧。」

「講這什麼話，你以為我很想坐在這裡嗎？我還比較想坐在她旁邊咧。」

婕爾話說到這裡，將視線移向一旁且頂了幾次下巴。

當我跟著循跡望去時⋯⋯

——筱乙？

大概是剛才同學都在找座位的紛亂景象，所以沒注意到。

筱乙沒有換位置，似乎在原本的位置上靜靜地觀望這一切。

她對我點了一下頭，並露出一抹笑容。

我瞠目結舌。

想到之後要在她旁邊一起上課的畫面，我便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

「喂，我坐在你後面欸。」

回頭望向拍我肩膀的是來者何人，也發現大裕正坐在後面。

「這樣聊天就方便多了。」

大裕接著又說，滿臉堆笑，表現一副迫不及待地模樣。

此時我張望左右，再回望大裕，問道：

「你坐在這裡，那侹瓘呢？」

「他的座位在前面第一個。誰叫他是班長，好可憐。」

聽著大裕那帶有冷嘲熱諷的口吻，我伸長脖子望向最前排的位置。

侹瓘正坐在位置上，靠著椅背，低著頭不知在思忖著什麼。

——接下來有他好受了⋯⋯

我看著侹瓘的背影，在心中如此感嘆。

「我看都換好了，不錯。現在開始上課囉。」

咲英站在講台朗聲說。

只要每次咲英上課，班上同學幾乎都正襟危坐。不知道是她氣場太強，還是同學都很尊重她，我不得而知。

不過，單從其他同學的表現，大概能猜到他們對咲英是抱有尊敬之心的。

雖說我並沒有如此心態，但只要是咲英的課、有她在場的時候，我基本上也只是照著規矩走。

單純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

咲英在黑板上洋洋灑灑地寫下幾串英文句子和零碎單詞，並且操著一口流利的老外腔。

乍聽之下顯得十分專業，但對我來說卻彷彿催眠般的唸經聲，在耳邊嗡嗡作響。不過我還是將黑板上註記的重點抄寫下來，以防哪天被抽考時無話可說。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自覺被一旁也認真抄著筆記的筱乙吸引注意。有時會不經意對到眼，也令我羞赧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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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說這個了，我感覺你最近怪怪的。」

下午第三節下課，我與大裕和侹瓘站在走廊邊聊著天。

起初大裕在暢談在健身房與會員的互動趣事，接著又談起與我對練柔道時技巧上的進步。雖然侹瓘也有適時附和，卻在中途冷不防丟出這句話。

「有嗎？」

我應了一聲。

大裕接著附和道：

「聽你這樣說，我感覺好像也是這樣。」

我看了一眼大裕，又回望侹瓘。他繼續開口：

「自從換了座位後，你好像就變了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你對筱乙的態度跟之前不一樣了。」

「有嗎？」

我重複說道。

「我覺得有喔。雖然我上課也會認真抄筆記，但還是離你們很近。有時候會發現你好像⋯⋯會偷偷看她。」

——該死，你這傢伙⋯⋯

聽見「偷偷看她」這四個字，我登時瞠目結舌。

「你看吧，連大裕這種粗線條的人都發現了，這就表示我猜得沒錯吧。」

侹瓘冷淡出聲，語調帶著幾分調侃的嘲諷。

大裕似乎想反駁自己沒那麼粗線條，但在侹瓘的注視下，只是雙手抱胸、表現出一副「能奈我何」的樣子，靠在牆邊不發一語。

「所以你還要說你沒有怪怪的嗎？」

侹瓘說著，將身子靠得更近了。

——現在是怎樣？偵訊嗎？該死。

我隨著侹瓘逼近的距離下意識退後了幾步。

「說話啊，你不是最會反駁的嗎？」

聽著他不打算放過我、乘勝追擊的語調，我心裡一陣煩躁。

仔細想想，自那天換完座位，已經過了一個月。

雖然我的位置不過是往後移一格的距離，但這陣子，我確實被旁邊的筱乙深深吸引。

是她那副認真的模樣？

還是那抹靦腆的笑容？

抑或是那雙令人心生憐愛的眼眸？

無論事實為何，我的眼裡確實⋯⋯都是她。

「怎麼，被我說中了嗎？」

侹瓘繼續保持逼供的態度。

我依舊不知作何回應。

望向牆邊的大裕，得到的卻只是他愛莫能助的聳肩。

我想起侹瓘剛才的話。

換作是以前的我，絕對不會讓人有機會回嘴，甚至連辯解的餘力都不會留給對方。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可能是我真的變了吧。

因為筱乙，因為心有悸動，也因為那雙讓我無法狠心轉身的眼神⋯⋯

當我準備將心底那句「就像你說的這樣」脫口而出時——

噹——噹——噹——

上課鐘響了起來。

「沒關係，我會繼續問你，直到你願意承認。因為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好朋友連承認情感都不敢，這不像你啊。」

在進教室前，侹瓘拋下了這句話。

上課鐘聲彷彿救了我一命，實際上卻讓我的心緒更亂了。

侹瓘那句話在我腦裡反覆翻騰，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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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八節課，咲英直接作主改成了班會。

這節課由咲英主持，主題圍繞著五月校慶的行程與節目安排。

她在黑板上迅速拉出表格，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急促而有力，顯然不打算浪費任何一分鐘。

聽著咲英說明途中，我卻聽不太進去，腦袋不自覺地轉向一旁。

我望向筱乙，她剛好也看向我，露出潔白的牙齒，對我回以一抹笑容，隨即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眼神與動作似乎在提醒我要認真聽講。

我覺得她的這個小動作，真的好可愛，我好喜歡。

「——喂，我都快瞎了，不要偷偷打情罵俏好嗎。」

就在我看得入神時，大裕突然從後方湊近，那聲音壓得極低，嚇得我登時不知所措。然而，筱乙卻笑得微微顫抖著肩膀。

我雙眼所見。就算沒有聲音，我也不禁為之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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