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三章　/　邂逅　03.

原本還在為婕爾拋出的難題糾結難解，現在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咲英老師⋯⋯？

我望著站在門口的咲英老師，瞠目而視。

門被推開得太突然了，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班上的級任老師。我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幕。

只是，老師為什麼會出現在婕爾家？

咲英老師在門口只站了一會兒，她看見我似乎並不覺得奇怪，只是掛著一絲笑容，動作簡潔俐落地走進房間、關上門，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

我下意識望向婕爾，她正一派悠哉地啜飲著飲料。

——現在是怎麼回事？家庭訪問嗎？婕爾，妳不要只顧著喝飲料啊⋯⋯

我摸不著頭緒，蹙起眉心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時眼角餘光發現老師正抬手揮動，像是在吸引我的注意。

我立刻將視線移回她那端——

『不、要、緊、張。』

咲英老師慢條斯理地動著口型。

儘管能讀出這是在安撫我慌亂的心情，但我依然平復不了這場相遇帶來的唐突感。

老師看著我，嘴角又上揚了幾分，繼續開口：

『我剛才在開會，忙了一下子。天吶，好喘喔⋯⋯』

我呆愣地注視著咲英老師長吁一口氣的神情，隨即望向婕爾。

婕爾現在也正看著我，我便蹙眉晃了晃腦袋，示意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卻將食指貼在嘟起的紅唇上，眼神朝老師那端反覆游移，表現一副頑皮的模樣。

『妳現在會覺得很突然，我想也是正常的。其實這裡是我家，婕爾是我的女兒——』

咲英老師說到這裡望向婕爾，我也不禁跟著轉頭。只見婕爾在半空貼合手掌，歪著頭對我動著口型：

『對不起啦，筱乙。』

隨後她吐出半截舌頭，做了一個俏皮的鬼臉。

讀完老師的話與婕爾的反應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找我來家裡住一晚的人，不是婕爾的主意，實際上是咲英老師的意思。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突然。

我回望老師，看見她打開桌上的易開罐，小小啜飲了幾口。

接著，她瞬間斂去了笑容，神情嚴峻地開口：

『剛才我在學校開校事會議，主要是針對今天發生的事情。因為妳的情況特殊，我有把從妳媽媽那邊知道的情況，還有妳被涂忠鍇跟高天俞拿刀霸凌的事情，全都跟其他老師和校長說了。那兩個人原本就常態性霸凌，早就待在留校察看的邊緣了。』

咲英老師放下罐子，指尖在冰涼的瓶身敲了兩下，繼續動著口型：

『因為這次持刀威脅轉學生的事，校長非常生氣。他當著老師的面直接裁示，直接執行退學程序。為了以儆效尤，明天開始全校都會進行專案霸凌清查。我也會調整妳之後的座位，讓妳周遭都是能信任的同學。這陣子，妳就跟緊婕爾，知道嗎？』

老師停止了口型，我愣愣地看著她，隨後微微頷首。

突然覺得這份資訊相當沉重且端正。

我能理解這件事非同小可，也能感受到學校是「真的」在保護我。

以前的學校或許也有處理，但媽媽總是太過害怕，往往在事情解決前就帶我轉學了。

然而這次，我親身體會到學校面對霸凌的果斷，這讓我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做「被真正的保護」。

——原來紫髮同學和高個子同學叫做涂忠鍇和高天俞啊⋯⋯被退學是理所當然的，誰叫他們是「通緝犯」。

思忖一陣後，我對那兩人的下場感到滿意。

接著，咲英老師臉上的嚴峻逐漸褪去，恢復了掛滿笑意的臉龐，歪著頭動著口型：

『還有今天睡過頭、中午才來學校的那個同學，妳應該有看到他吧？』

——睡過頭⋯⋯老師在說祐石吧。

我將讀出的關鍵字與印象連結，拿出書包裡的手機，輸入了一句：

〈妳是說方祐石嗎？我有看見，是他幫我的。〉

我將螢幕面向咲英老師。她點點頭，開口：

『其實我都知道。妳媽媽說過妳以前在班上很難交到朋友，所以早上帶妳進教室前，我就傳訊息要婕爾先跟妳認識。因為中午我走不開，所以叫她來找我回報情況。但是婕爾離開後沒多久，突然有一個學生跑來找我，我才知道妳被他們霸凌，然後祐石又剛好出現。其實他這個人真的不壞，只是講話很不討喜，個性也衝動。因為祐石他的家——』

隨後，從老師的口型中，我讀出了關於祐石的故事。

關於單親。

關於家暴。

關於對自己許下的誓言。

以及為了不讓兒時陰霾重現，所做的一切⋯⋯

我與婕爾吃完老師買回來的便當，一起洗了熱水澡。

那一晚，我們擠在單人床上。

沒有不適、沒有擁擠感、沒有寂寞。

內心深處湧現的，只有久違的溫暖與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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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英老師早早便出門了。

婕爾在房間裡脫去睡衣，動作俐落地換好制服。

由於被找來住一晚的事太過突然，我身上並沒有多餘的換洗衣物。

不過，婕爾與咲英老師真的對我很好。

老師在睡前將我的衣物拿去清洗並烘乾了，婕爾則是一臉俏皮，堅持借我一雙編織著可愛獨角獸圖案的粉色襪子。

雖然有些難為情，但一想到婕爾的性格，再看看腳上那雙襪子，我不禁會心一笑。

等我們都換好衣服、確認過隨身物品後，便推開家門。

我們並肩而行，走在通往學校的步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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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幾分鐘，我們終於在早自習結束前抵達教室。

當我走在婕爾前面，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卻看見祐石早已坐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竟然沒有睡過頭，甚至比我們還早到學校耶。

我心中湧起一股不可思議的驚訝，朝向座位緩步前行。

然而，就在越過祐石身邊、即將經過他的座位時，我看見了他臉上的憔悴。而他眼下掛著一圈極深的黑眼圈，看起來疲憊不堪。

——呃、天吶⋯⋯他發生什麼事了⋯⋯？

我目睹著這副景象，腳步也不禁放慢了些。

這時，祐石似乎也注意到了我。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像是刻意閃避般，立刻抱著頭趴到了桌面上。

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但想起昨晚讀出的、關於祐石的過去與背後意涵，我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莫名的尷尬感。

我低著頭，也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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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開始，我依舊提筆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我不打算錯過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任何細節，深怕這可能是接下來考試的重點題目。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經意地被坐在斜前方的祐石吸引。

他在打瞌睡。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又熬夜了？可是今天好早就來上學了，好奇怪喔。

我拿著筆，望向祐石在心中猜疑。

不一會兒，祐石突然像是被嚇到般倏地站起身。全班同學的注意力幾乎都在他身上，每個人都在笑他。

——咦？現在發生什麼事了？

我充滿疑惑地環視周遭，最後將視線落在講台上的老師，才發現原來是祐石上課睡覺被老師念了。

或許是被班上的氛圍影響，或是祐石的反應太過突兀，我也跟著露出了一抹微笑。

接下來的每節下課，婕爾都會跑來找我，上午的課也就這麼飛快結束了。

我與婕爾走出廁所，因為都沒有準備便當，我們打算到熱食部去買午餐。但在走進階梯轉角時，有個人就這麼硬生生地朝我撞了過來。

當我重心不穩、因為反作用力而後彈且緊閉雙眼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背部有股力量將我整個人撐起。

下一秒，我睜開眼睛。

——祐石⋯⋯？

與我相撞的人是祐石。

此刻他的臉就貼在我面前，我們都瞪大了眼睛。

我們彼此「撞」見的這一刻，我突然有股熱意竄流全身。

我的臉好燙、耳朵好燙⋯⋯

心跳得⋯⋯好快⋯⋯

在這種近乎零距離的狹小空隙裡，祐石的氣息就這麼溫熱地侵略過來。

我看著他，視線在極度慌張中徹底失焦，腦海裡只剩下他眼中那抹模糊卻專注的倒影，幾乎攪亂了我所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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