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三章　/　邂逅　02.

晚上的風很涼，吹拂過來的微風夾雜著汽機車的廢氣味。

我走在幾近無人的人行步道，低著頭緩步慢行。視線落在腳下所踩著的每一塊紅磚上。

手中的便當可能到家之後就冷掉了吧，但我現在滿腦子在想的，依然是那道身影，還有大裕與侹瓘說過的話。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卻還是不住地在我心頭搖晃。

『生病？』

『戀愛症候群。』

『你的意思是說，祐石戀愛了？』

『他現在腦中所想的那個人，正牽動著他所有的情緒呢。』

——呿。

我的腦海中盤旋著那兩個人交替的聲音，不知該如何是好。只知道現在整個思緒變得混亂不堪。

『那份深藏在心底的悸動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該死⋯⋯

侹瓘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我不禁蹙起眉心，停下腳步。

我突然又想起中午第一次遇見筱乙的情景，以及放學後看見她被那群該死的流氓包圍欺負的畫面。

此時覺得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稀薄，令人窒息。

我抬頭仰望天空，滿佈的晶光白點與月亮的清冷光線映入眼簾。感覺到呼吸變得稍微急促了點，體溫也漸漸上升。

這種從未有過的體感，像是在指引著什麼。

『這種症狀會自動痊癒的，不要擔心。』

——自動痊癒嗎⋯⋯？原理是什麼？

我盯著月亮綻放出來的微弱光芒，不禁對於侹瓘說的話感到有些好奇。

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我真的戀愛了，而促使我有這份情感的對象就是筱乙的話，那「自動痊癒」這句話的背後含義，是否代表著我該與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我像是這種人嗎？

我暗自竊笑。

——就只是不想看到被欺負的人，與我有相同的遭遇而已。

我閉上眼睛，緊緊咬牙。這時腦海中突然浮現筱乙癱坐在地上的畫面。

——該死。

我猛地睜開眼睛，那輪滿月頓時映入眼簾。

——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她是不是就不會落得那種下場？

這次湧上心頭的，是另一股充滿自責的負罪感。

儘管如此，我還是對於筱乙被欺負一事，感到十分惱怒。

離家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尺，我將視線恢復水平，重新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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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自家門前，動也不動。

明明就近在咫尺，卻有一種陌生感如大浪般襲來。

——沒有「家人」的房子，只是座建築物，不是家。

我望向一片漆黑的窗戶，在心中有感而發。

雖說現在這個時間，媽媽應該還在房間睡覺。但是，等等她就會起床出門上班，到時候這裡就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自那個嗜酒如命的爸爸過世後，媽媽似乎不打算改嫁。原因是什麼我不得而知，因為我完全沒興趣，只知道媽媽很辛苦。為了扶養我長大、支撐起這個家，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積蓄，甚至透支了青春。

即便如此，我依然認為只要將高中唸完，就算不上大學也無妨，就這麼一股腦地投入社會賺錢，好減輕她的負擔。

不過，實際上可能會與理想有所差異，目前也只是有這份認知罷了。

於是我靠近家門，掏出口袋裡的鑰匙。

隨著清脆的鎖頭轉動聲，我推開門，走進漆黑一團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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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躡手躡腳地踩著樓梯，以免吵醒正在睡覺的媽媽。

走進房間，我將便當擱在書桌，隨後拉起背帶，將書包掛回椅背，接著坐進椅子裡。

我咬了一口幾乎感受不到溫度的白飯，也不知是否因為太過安靜的緣故，腦海中又浮現出筱乙的身影。

——她吃晚餐了嗎？是在那種健康的家庭裡，正與家人一起開心地吃飯嗎？

我一邊咀嚼一邊心想。

接著，我夾起一塊切過的炸雞排，外層的炸粉因為受潮而變得泛白且黏糊。但我依然不以為意，就這麼大口咬下。

我將這份幾乎走味的便當草率吃完，隨後拿著殘留油漬與濕氣的紙盒起身，打算丟到樓下廚房的垃圾桶。

然而，當我來到一樓時——

「回來了啊，吃飯了嗎？」

我碰見了媽媽，她睡眼惺忪地望著我問道。

「嗯，剛吃飽。」

「是嗎，那就好。」

媽媽打了一個好長的呵欠，於是我接著問：

「不是十二點才上班嗎？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現在才七點多而已。」

「⋯⋯今天要提早交班⋯⋯十一點就要到。」

我望著她那面容憔悴的樣子，媽媽又叮囑了一句：

「我現在要去上廁所。你要早點洗澡睡覺，不要又遲到了。」

她的語調鬆散而無力。

我沒有應聲，只是靜靜看著她略顯搖晃地走進廁所後，便轉身進入廚房，將便當盒先用清水沖洗，再丟進資源回收桶。

我再次回到房間，將睡衣與內褲拿在手中，又一次返回一樓。打算洗完澡後，就直接躺床了。

——早點睡覺，或許是結束一天最快的方式。

我內心這麼想著。

不一會兒，我在浴室脫光衣服，隨即打開熱水。

隨著蓮蓬頭噴灑出的水聲，霧氣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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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幾分鐘後，我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便是關掉電燈，接著一頭栽進棉被裡，仰躺著望向晦暗的天花板。

雖然現在才晚上八點多，時間還早，但不知為何一股寂寞感登時湧上心頭，令我不禁緊閉雙眼。

——該死，我好討厭這種感覺，討厭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即便明白身邊還有大裕和侹瓘這些朋友，卻還是止不住在心中叫罵。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該死的東西，就這樣將人玩弄於掌心⋯⋯

我對於自己出生在這個家、對於那個該死的爸爸曾經家暴的事，由衷地感到憤恨。

當鼻腔逐漸酸熱，意識到眼角滑落的是淚水時——

杏色的眼睛。

受驚而無助的表情。

癱坐在地、抽抽噎噎的模樣⋯⋯

「筱乙！」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身，突如其來的心跳加劇令我難以忍受。

望著黑暗中自己的雙手，我不自覺地攥緊拳頭，胸口劇烈起伏。

我不禁脫口而出：

「該死⋯⋯妳果然很讓人擔心。」

這一夜，我輾轉反側，幾乎難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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