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二章　/　壞學生　05.

下課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天花板與地面同時傳來隱約的震動聲。

班上的氛圍其實也不遑多讓。同學紛紛開始往教室外移動，嬉笑打鬧的尖銳聲音震耳欲聾。

大裕突然來到座位旁邊，找我去廁所。我起身尾隨在他身後，小心避開在教室跑動的學生。

我的耳邊盡是他們胡亂吼著的人名，以及不知所云的喧鬧對話。

離開廁所，我與大裕並肩而行。

走廊上出現來自不同班級的學生，他們散落四處，有說有笑。大裕突然側縮肩膀，閃過為了追趕前方的人而不長眼的學生。

看見他恢復走路姿態，我也聽見了一句呢喃。

「嘖，就不怕跌倒是嗎？」

大裕眉心微皺，吐出的口吻既無奈又嫌惡。我看見他又暗自微微搖頭時，不禁開口：

「不長眼的傢伙，是不會在意這個的。」

「也別這樣說啦，他們只是『眼裡只有玩』而已吧。」

「呿，又不是三歲小孩。」

或許是聽見我這麼回，大裕驀然開懷大笑了起來。

這一瞬間，他的笑聲在嘈雜的走廊顯得格外清晰。

「欸，祐石——」

一道尖銳的嗓音驀然響起。我循聲回望，大裕也跟著停下腳步。

「你們剛才也去廁所喔？」

婕爾出現在我眼前，接著又這麼問。跟在她身後的眼鏡女與長髮女不知在竊竊私語什麼。

「喔、對啊，我跟他剛去完廁所而已。」

大裕順著聲音回話，又隨口問道：

「妳們也剛上完廁所喔？」

「對啊，她們找我一起去的。」

婕爾回望身後的兩個人應聲。但話才剛說完沒多久，她身後的兩個人不知又在嗤笑什麼。

婕爾突然將目光落在我身上，說道：

「欸，祐石。」

「幹嘛？」

「什麼幹嘛，你有沒有看到我說的那個轉學生啊？」

——轉學生⋯⋯哦，是說「她」吧⋯⋯？

「有啊。」

我依循記憶回答。

「那你應該沒有欺負她吧？」

「蛤？」

聽見婕爾這句不知出自何種想法的話，我頓時語塞。

這時，大裕將手按在我肩膀上，搶先開口：

「妳有被害妄想症是嗎？祐石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對吧？」

說完，他一臉得意地望向我。

突然有股被冤枉後得到清白，卻又在心中萌生出一股無奈的感覺。

——像我這種個性魯莽衝動，在這間學校替那些被霸凌的人用暴力解危。我想她會這樣說，或許是刻板印象吧。

「妳想多了，我不幹那種事。」

儘管明白自己可能在別人眼裡有不一樣的看法，甚至極其容易被誤會，我也不認為自己會做出那種傷害別人的事情。

「妳看吧，我就說了。」

大裕接在我的聲音後發話。

「是嗎，這樣最好。」

婕爾立刻附和，接著雙手抱在胸前，說：

「因為你中午才來，所以還不知道。那個轉學生叫姜筱乙，她天生就聽不見，也不會說話。我在午休遇見你的時候有說。」

——姜筱乙，聽不見。嗯⋯⋯

「嗯，我知道。」

我回答。婕爾繼續說：

「所以老師叫我們都要好好跟她相處，不要故意找她麻煩。不然她真的很可憐欸⋯⋯」

——天吶，這傢伙是真的很嘮叨。

我突然感受到一種疲憊。

並非身體上，而是精神層面上瀕臨崩潰的厭煩。當我正想表示時，大裕驀然開口：

「早上老師在介紹筱乙的時候，大家都有聽到。雖然祐石那個時候不在，可是以他的為人，我相信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他先聲奪人地說，一副不容有絲毫誤解的態度。

婕爾並沒有繼續說話了。

她低垂視線，噘著嘴，沉吟了好一會兒，說道：

「⋯⋯人家只是希望你不要嚇到她而已嘛。」

此話一出，我與大裕頓時兩眼相望，無言以對。

站在婕爾身後的兩個女學生，似乎也跟著發出些不知內容的附和聲。

不過，我知道婕爾在擔心什麼。

如果要她對我放下一百二十顆心，那肯定是不行的。因為我在班上幾乎能算是令人畏懼的存在。看見有人被欺負，不是嚴厲譴責，就是暴力出手。

大概是在沒有完全了解事件全貌的情況下，就斷章取義吧。

往往教官或老師到現場的時候，都是看到我在打別人的畫面。事後，就算釐清了來龍去脈，也避不了責罰。

「這種事情用不著妳來說，我也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

我思忖了一陣，冷淡地拋下這句話。婕爾也不假思索地開口：

「這樣最好，我會代替老師盯緊你的。」

說完，她回望身後的兩個女學生，隨後與我擦肩而過。

「她是怎樣？突然就說起教來了。」

「不知道，她可能比較敏感一點吧。」

大裕似乎對剛才的交談感到很是傻眼，我只能無奈地如此應道。

我們跟在婕爾三人後面，回到教室。大裕在進門前，冷不防地說了一句：

「假如婕爾是你的女朋友，你會怎麼辦？」

這句話讓我登時無言以對。但是，他看著我的反應，卻笑得更加過分了。

班上一如往常的人聲鼎沸，熱鬧哄哄。

我跟著大裕來到他的座位附近，順勢坐進又被叫去出公差的侹瓘座位，與他開始聊起天來。

大裕說起自家健身房的近期狀況，還有附設柔道室裡的學生與教練的日常。但是，我更想知道的，則是隔著兩排座位的那兩人——

婕爾與筱乙的「對話」。

我想起剛才婕爾提到筱乙的事。

雖然只是猜測，我還是覺得她們現在的聊天內容，八成與我有關。

為了不讓大裕發現，我稍微調整坐姿，利用視線的細微角度，一邊聽大裕繼續說，一邊靜靜地觀望著她們。

大裕說得相當投入。

不過，我還是適時地予以回應，不讓他察覺我的心不在焉。

當上課鐘聲響起，我才跟著進教室的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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