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二章　/　壞學生　06.

放學的鐘聲響起。

班上的同學幾乎可說是手忙腳亂。我看著他們手舞足蹈、兩兩並肩與嬉皮笑臉地離開教室，隨後輕嘆一口氣。

總感覺今天根本沒上到什麼課，時間也匆匆流逝。不過我想這也是因為自己中午才到學校，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我拿起裡頭只塞著幾本書的書包，站起身，準備將背帶掛在一邊肩膀上離開教室時——

「今天一起走吧。」

大裕站在我旁邊這麼說。

我望向一側，也看見侹瓘正推著眼鏡，擺出一副鄭重而端莊的架勢。

或許在別人眼中，侹瓘會給人一種十分沉穩早熟的感覺。但實際上，對我來說那只是他在裝模作樣罷了。

「喔，好啊。」

我不假思索，簡單應聲。

放學後的校園比起午休時間還要熱鬧許多。

走在人聲鼎沸的走廊，穿越校園前庭，我看見許多學生如螞蟻般四處竄流。我們三人走出校門，往一側的人行道繼續邁開腳步。

像這種放學後一起徒步回家的場景，幾乎未曾改變。

不過，今天的情況顯然不同了。

我的腦袋亂成一團，心思完全不在與他們的交談上。我低垂視線，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在他們兩個前面。

——「她」是今天剛轉來的吧？才剛來就被那兩個傢伙盯上，也太衰了。

即便明白讓自己心亂如麻的源頭是誰，我還是不禁在意了起來。

雖然只知道筱乙天生聽不到也不會說話，但更讓我掛心的，無非是她被那兩個傢伙盯上後的事。

——我把紫髮那傢伙打成那樣，他肯定會想辦法報仇吧。

我如此盤算著，同時也擔心起中午的事情發生後，筱乙在學校可能會變得更不安全。

——麻煩是我惹出來的，如果要報仇的話，針對我就好。

想到這裡，插在口袋裡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我緊緊咬牙，也能感受到臉部肌肉的緊繃與扭曲。

「祐石⋯⋯」、「喂，祐石——」

原本正沉溺於思緒中的我，驀然被穿插進來的聲音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幾乎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發出叫喚的是大裕，他正按著我的肩膀，眉頭緊蹙地盯著我。

「怎麼了？」

我抬頭回望，大裕接著又說：

「什麼怎麼了，剛才就看你一直悶著頭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我一直拍你肩膀叫你，你理都不理。」

語畢。侹瓘也跟著湊近，冷不防地開口：

「你是不是在想中午的事情——那個叫筱乙的轉學生？」

「呃⋯⋯」

被他一語道破，我登時啞口無言。心裡覺得這傢伙說話太過直接，直覺也準到嚇人。但事實確實如他所說。

「少囉唆。」

「看來我猜中了。」

「閉嘴，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沒好氣地回道。

有時真的覺得侹瓘很煩人，或者說，煩到令人敬佩。

雖然外表看來沉穩果決，但以他的個性，一旦介入某件事就非得追查到底。

換句話說，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絕不會輕言放棄。最麻煩的是，他看人的眼光準得令人無法反駁。

發現侹瓘居然乖乖聽話閉嘴了，但他的表情卻令人十分反感。

我實在不能理解，為何一個人在被唸的時候，還能擺出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此時的侹瓘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臉上甚至浮現了一抹淺笑。於是我望向大裕，想起剛才他似乎有話要說，我開口：

「你剛才有事要問我？」

「對啊，我剛想問——明天放假，你要不要來柔道教室練一下？」

「訓練喔？」

「對啊。感覺很久沒跟你一起對練了。每次幾乎都是平手。我爸也說你的技術比一開始精煉許多，只是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退步就是了。」

「我沒你爸說得那麼厲害。光是要成功把你摔在地上，就讓我筋疲力盡了。」

說完，大裕不發一語。看見他逐漸垮下的嘴角，我不禁問道：

「幹嘛？我說得沒錯啊。」

此時，大裕的眼神朝侹瓘的方向飄去。

侹瓘早已收起剛才輕浮的態度，轉而露出一副十分肅穆的神情。

察覺他似乎有話要說，再看著大裕突變的神色，我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開口：

「你又怎麼了？」

我看著侹瓘與大裕兩人對望一會兒——

「說啊，眉來眼去的在幹嘛？」

我耐不住急迫地詢問。侹瓘卻一邊推著眼鏡，一邊靠我更近。他沉吟半晌後，說道：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筱乙的事情。」

「幹嘛？」

「我不知道才見過一次面的人，能給你帶來什麼變化。可是如果她的出現能影響到你的生活，那就不是在意這麼簡單了。」

侹瓘突然語重心長地這麼說。他維持一貫的口吻，但在說完後卻將視線移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我有點反應不過來，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我又問。這次我能感受到眉間擠出了深刻的皺紋。

侹瓘舔舔嘴唇，將視線重新落在我身上，說道：

「可能是我想太多吧，你乾脆自己看好了。」

他話說到一半便將頭轉向一側，而我也跟著轉過頭。這一刻，我的心彷彿被球棒重重擊打了一下。

我瞪大雙眼，看著對向街道上的人群。視線隨之慢慢游移時，下意識地張開了嘴巴。

——紫髮⋯⋯還有筱乙⋯⋯？

我意會到筱乙也在對街，而面對她的幾人當中，紫髮也就在場。

「現在是怎麼回事？」

「你先冷靜。」

「那些人要幹嘛？」

「冷靜點。」

「不是中午才警告過一次了嗎！」

儘管侹瓘三番兩次地勸告，但映入眼簾的畫面，卻令我登時怒火中燒。

當我抽出口袋裡的雙手，準備衝向對面時——

「等一下！」

侹瓘突然大聲制止。我的身體卻立刻無法動彈。

我將頭往斜上望去，才意識到自己被大裕牢牢地架住了。

即使如此，心中被點燃的怒火，正因為對街那孤立無援的筱乙而徹底助燃。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幫她⋯⋯要救她，我現在就要！

「放開我！」

一句從心底萌生出的固執，令我不禁脫口而出。

這時，侹瓘擋在我面前。他推推眼鏡，眼神流露出一股帶刺的犀利，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就算你現在去救她也改變不了什麼，反而會害她更慘。而且你也看到了，那群人會堵她，肯定跟紫髮脫離不了關係。我們現在需要一個計劃，必須達成共識、互相配合，才可能萬無一失。」

聽見他這麼說，我的呼吸頻率漸漸趨緩。大裕也鬆開了手，原本被架住的身體隨之放鬆。

或許是覺得侹瓘說得有理，如果貿然衝動行事，結果不見得能如我所望。

面對一群素未謀面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好萬全準備。畢竟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衝動而讓筱乙再受傷害。

於是我緩了口氣，站穩腳步說道：

「你有什麼計劃？快說吧，我們會配合。」

我邊說邊望向大裕，他也跟著點頭。

侹瓘突然勾起單邊嘴角，擺出一副早已預料到一切的樣子。

接著，他從制服外套內側掏出手機，一邊搖晃一邊交代接下來要配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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