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二章　/　壞學生　07.

侹瓘出生於健全的雙職家庭。

爸爸是律師，媽媽是教師。他從小受到嚴格的教育，講求條理與理性。無論事情大小，他都習慣在衝突中尋求中間立場。

身為家中唯一的兒子，他責任感強，極其重視被信任的感覺。在父母的教養下，他的行為舉止顯得乾淨俐落。

黑髮整齊，深褐色的眼睛冷靜銳利，眉長薄唇，不笑的時候神情非常嚴肅。正因如此，他在認真處理事情時，除了語氣沉穩，也會給人一種理智且帶著壓迫感的深刻印象。

我們三人走在斑馬線上。

大裕走在我正前方，那龐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我所有的視線。侹瓘尾隨在後，擺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滑著手機。走在中間的我，儘管正依照「計畫」進行，但只要想到筱乙隨時可能面臨攻擊，便忍不住偏頭瞄向對街。

「喂，動作不要太大。」

侹瓘突然發出帶有威嚇感的語調。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告嚇了一跳，但還是依他所言，趕緊矯正姿態，若無其事地準備過完馬路。

不知不覺間，我開始緊張了起來。

踏過馬路，終於抵達了對街。我感覺手腳逐漸變得冰冷，卻也無法抑制內心想要拯救筱乙的決心。

「不要緊張。」

侹瓘開口，聲音維持著平時那冷靜的口吻，並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撫。

——也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不能退縮了。

我將視線從侹瓘那張充滿自信的臉龐移開，望向大裕。

站在我身前的他，用側臉回了我一個微笑，說道：

「雖然我們都是第一次這樣幹，緊張在所難免。可是只要能順利完成這個計劃，『她』應該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說完，大裕向我微微頷首。

我彷彿接收到了某種特殊的指令，心中逐漸湧起一股灼熱的浪潮。

這並非自我安慰那種膚淺的心情，而是對於這項計劃、對於大裕與侹瓘，由衷地感到十分信任。

我也回給大裕一個點頭，隨即緊閉雙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關於這項計劃，腦海中也同時浮現剛才侹瓘交代的內容。

「你們也看到了，我們班的新同學姜筱乙正被那群混混包圍。雖然現在離學校已經有一段距離，但我們身上還穿著校服——」

侹瓘說到這裡，開始環視周遭。中斷片刻後，他慣性地推推眼鏡，回望我們說道：

「我是想到一個計劃。」

他自顧自地點點頭，又說：

「首先，那群混混的來頭我們不得而知，可能是某間學校或某個區域的幫派。但是，我們可以確定的是，那些人一定是紫髮找來的。我想不用問也知道，他絕對是針對你。」

侹瓘的眼神彷彿細針般刺向我，接著說：

「所以，為了不讓事態擴大，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深呼吸，沉吟半晌後開口：

「這項計劃我分為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偽裝路過』。我們三個要保持自然步調過馬路，眼神盡量不要與他們接觸，目的是降低對方戒心，避免提前引發衝突。第二階段是『戰略佈局』。過完馬路時，我會脫離隊伍，走到電線桿或店家附近假裝滑手機，但實際上我會開啟錄影模式收集證據。一旦看見我準備就緒發出訊號，就是第三階段『情緒引爆』的關鍵時刻了。」

侹瓘突然將食指抵在我的胸前，繼續說道：

「你要負責吸引他們的注意，製造對話或衝突的空間。」

接著，他又望向大裕：

「最後的第四階段，我猜他們當中的那個『平頭男』肯定會先被煽動。按邏輯推斷，那個體型比較大的——應該是他們的大哥，一定會叫其他人跟著平頭男行動。到那時候，你就必須出手擋住他們，記得下手別太重。然後，祐石——」

侹瓘推了推眼鏡，朝我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大裕跟他們交手的時候，你一定要趁機脫離人群，衝到那個大哥身邊。接下來該怎麼做，你應該很清楚吧？」

——很難想像一個高中生，居然能想出這種宛如特種部隊執行任務般的行動。該死，我不得不佩服這傢伙的腦袋。

我睜開眼睛，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嘆。

侹瓘依照計畫，開始往街道的一側走遠。我與大裕對望一會兒，互相頷首後，也跟著邁開步伐向前。

隨著距離縮短，我一眼便看見筱乙癱坐在地上。

——該死，現在是怎樣！

一股滾燙的熱氣登時湧上心頭。我下意識攥緊拳頭，卻被大裕一把拉緊了手臂。

我面紅耳赤地怒視著他，大裕卻只是刻意壓低聲音，說道：

「快了，再等一下。」

他的聲音宛如一道透明的牆，強行擋住了我的衝動。

儘管內心幾近爆炸，但為了讓這一切能順利結束，我還是咬牙強忍情緒，重新望向前方。

我們兩人繼續佯裝平靜地邁步，距離那群人也越來越近。

——到底還要多久！該死，侹瓘，你到底好了沒有？

我邊走邊將目光側向正移動中的侹瓘。

此時的他早已繞過那群人的後方，似乎還在尋找合適的藏身點。

我與大裕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那群人與筱乙對峙的畫面也愈發清晰。原本強忍下的情緒，隨著距離縮短而再次蠢蠢欲動。

明明知道計畫的首要目標是拯救筱乙，但映入眼簾的光景卻震動著我的理智。

如果就這麼貿然出手，不只計劃泡湯，連大裕與侹瓘肯定也會遭受波及。

——不行，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我緊咬牙關，感覺到那股力道讓臉頰都顫抖了起來。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們還是要以『她』的安全為優先。」

大裕維持著氣音，低聲說道。

「我知道，但我——」

「先別想太多。雖然我也不知道這計畫到底行不行，但先等侹瓘準備好，我們再行動。」

語畢。

此時此刻，我能從他的口吻中察覺到，連他也正散發出一股不安的氣息。

我們停下了腳步。因為我們與那群混混的距離，幾乎只剩下幾公尺而已。

他們正背對著我們，但我看見原本癱坐在地的筱乙，竟被紫髮那傢伙猛地拽了起身。

——怎麼突然⋯⋯現在到底是怎樣啦！

由於事態變換太快，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好了沒有⋯⋯？侹瓘，你到底在幹嘛⋯⋯」

我咬牙低聲催促。心中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情緒，正一點一滴地翻湧上來。

大裕與我並肩而立，但神情十分嚴峻。我感覺得出來，他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快點、好了沒，侹瓘！」

就在我的情緒逼近臨界點時，視線餘光瞥見他閃身躲進小吃店牆角，隨即探出手比了個「讚」。

——該死，終於等到了。

確認一切就緒，我最後一絲理智的防線瞬間瓦解。我攥緊雙拳，對著前方那群傢伙歇斯底里地咆哮：

「喂！你們這群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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