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細語・我愛你 - 第二章　/　壞學生　04.

我全身發熱，呼吸急促。

懸在半空而緊握的拳頭，終於停了下來。

周遭原本伴隨的那些同學的驚呼與呻吟，也跟著微弱消失。我緊緊咬牙，怒目而視。

「咳、咳咳⋯⋯」

眼下的紫髮同學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咳啞聲，也伴隨生理性的乾嘔。

「你這傢伙，到底要欺負多少同學才甘心？」

我面不改色，用著嘶啞的氣聲說話：

「下次再讓我看見，就不會是這麼簡單了。」

「咳、咳⋯⋯」

沒有應聲。紫髮同學仍然維持剛才那副慘狀，持續斷續地咳嗽。

見他痛苦難耐，我便收手站起身。我低頭俯視他那狼狽的姿態，也意識到旁邊還有一個高個子。

當我將視線朝他身上望去時，他彷彿觸電般四肢發顫。

「啊、啊⋯⋯」

他張開的嘴巴，發出像是被恐懼凍結般的破碎低吟。

對望僅僅幾秒鐘的時間，高個子立即拖移著雙腿，靠近紫髮同學。我佇立不動，看著他被高個子攙扶抬起。隨後，兩人就這麼連滾帶爬地朝向另一頭、擠撞人群，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環視四周，現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周遭的同學沒有因為那兩個傢伙的離開而散去，反而繼續杵在這裡，像是在等著什麼事情發生一樣。

那絕對不是單純的好奇心使然。

在我眼裡，他們的行為更像是一種無情的「監視機器」。對於弱者受難而見死不救，卻投以假惺惺的憐憫目光。

「你們⋯⋯」

我恨透這些虛有其表的假象，下意識抬起手，指著那些視線。

「你們這些人，看到有人被欺負是不會來幫忙嗎？就這樣站在旁邊看，然後一直說著那些自己認為的話。」

我伸出食指，邊說邊掃視在場的每一個學生。緩口氣後，我繼續咆哮：

「——那兩個混蛋都在學校幹了什麼，你們會不知道嗎？遇到這種事，正常人早去報告老師了，結果你們竟然在這看戲？有人被欺負就這麼讓你們興奮嗎？這種戲碼，你們覺得很難得是不是！」

一片沉默。

有的同學開始交頭接耳，有的人開始低頭不語，也有人眼神飄移不定，像是在閃避什麼。

當我正想繼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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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是這樣對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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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又閃過腦海，登時令我欲言又止。突然覺得有一股厭惡自己的大浪襲來。

——我不想跟「他」一樣。就算說再多，這些傢伙也無動於衷吧。

雖然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卻也不想再繼續指責怒罵了。

我將手放下，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接著，我轉過身，看見剛才被欺負的女孩。她還癱坐在那裡。

我們只有幾步的距離，於是我靠近她，站在她面前，那女孩便抬頭與我正臉對視。

那一刻，映入眼簾的畫面，令我的心頓時像是被揪了一下。

——好、好漂亮⋯⋯好可愛⋯⋯

我不禁在心中發出這種從未有過的感嘆。

不知她是怎麼搞的，心中也萌生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居然也是被霸凌的對象？」這種不該是理所當然的疑惑。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忘記自己該做什麼。於是我將剛才對那些學生說過的話，在腦內重新整理，最後脫口而出。不過為了不再誘發騷動，這次我選擇輕聲細語。

「欸，外面是發生什麼事了？」

「你覺得呢？」

走進二年Ａ班，大裕立刻擋在我身前問道，我也隨即反問。

想到剛才發生的事，那兩人的嘴臉以及那女孩被霸凌的樣子，我心頭的怒氣依然難以平復。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還是得強迫自己心平氣和，不該再次急躁發怒。畢竟那件事本來就與大裕無關。

「該不會又是那兩隻小老鼠吧？」

大概是見我表現得從容，他這麼說道。

「你覺得呢？」

「呵，煩欸。就不能換點別的話嗎？」

大裕眉開眼笑地說著，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樣子。

大裕向來身材高大、體格壯碩。

實際上，這全都歸功於他家裡經營的健身事業；性格開朗，更是他在人際關係上的加分項。

不過，有時我還是會想——

為何當初他會主動與我成為朋友？

「就像你說的吧，就是那兩個。」

「蛤，他們還真是冥頑不靈。這次又是誰遭殃啊？」

大裕邊說邊跟著我來到座位。我將書包掛在桌邊，坐進椅子上，說道：

「看都沒看過，應該是新來的。」

此話一出，大裕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複雜。

看不出來那是傻眼般的笑意，還是無奈的妥協。沉吟了片刻，大裕開口說：

「有新來的學生喔？我早上跟侹瓘來學校的時候，就被老師叫去出公差了。剛剛才回到班上。」

「咦⋯⋯？」

聽見出公差，我也發現了一件事，於是問道：

「那怎麼只有你回來？侹瓘呢？」

「他喔——一開始我們是被體育老師叫去搬體育器材，後來他就被別的老師叫去幫忙發通知單了。」

——原來如此。

「他還真是苦命啊。」

「誰叫他是班長，品學兼優的嘛。」

我們說著帶有挖苦意味的話題，相伴去了一趟廁所。

再次返回教室後，原本紊亂的班級氛圍，也隨著鐘聲響起而漸漸恢復平靜。

下午第一節課開始，侹瓘終於回到班上了。然而，午休時發生的衝突、那女孩的臉孔，始終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當我察覺背脊有股被視線穿透的感覺，立刻回頭望向那端時，不禁瞪大了眼睛。

——是她⋯⋯

此刻，我驀然想起婕爾提過的事情。

原來午休時間被欺負的女學生，居然就在這個班上。

新人、轉學生，聽不見⋯⋯

——原來如此。

知道這女孩就近在眼前，但由於還在上課時間，我還是不禁脫口而出：

「我、聽、說、了，轉、學、生、是、吧？」

我故意放慢口型，輕聲細語。

突然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好笑。

不過，這也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為了遷就一個人而有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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