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戀情 - 代價

　　我答不上話，這一次換我低下頭，默默不語。

　　「我一開始以為你只是打昏他們，可是，槍擊胸口是不可能活命的。」她說。

　　我嘆氣。「對，我是殺了人。」

　　那句話凝結在空氣，不過與雨聲將那句話打散。「我殺過人。」我再說一次。「而且欲罷不能。」

　　她稍微挪動了一下身軀，是在害怕嗎？害怕我傷害她？我不禁覺得好笑，但，在別人眼裡，殺人犯就是這副模樣吧？傷害無辜、殘忍、無情。

　　「那麼，你毫無罪惡？」

　　我搖頭。「他們罪該萬死。」

　　「假如罪該萬死的是你呢？」她忽然冒出一句，這句話重重嵌入我內心，讓我痛。

　　「那我想，我也願意被槍斃。」我坦白，「但我和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我不會後悔，就算死於惡徒手下，我也不後悔。」

　　她笑了一聲，讓我轉過頭看她。「好強烈的決心啊。」

　　我皺眉。「妳會去報警嗎？我是殺人犯？」

　　「我想你早就被通緝了吧。」

　　「是沒錯啦。」我也笑出聲。「我沒在怕。」

　　「你從事這行幾年了？」她打趣地問，「看你手法挺高明，似乎不是新手吧。」

　　我輕笑，「當然不是。」我說，有點想把彎刀拿出來炫技一下，但打消了念頭。「但我不是隨意殺人，我有目的。」

　　「目的？」她問。「難不成你要暗地當警察將犯罪一網打盡？」

　　「沒那麼遠大。」我說。「我爸爸……失蹤了。」

　　她愣了一下。「失蹤……？」

　　我不確定該從那裡說起，這故事太長，給我兩天恐怕也說不完，但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是：我信任她嗎？她親眼目睹了我殺害別人，卻不恐懼，反而還一副興致勃勃，但這代表什麼？代表她不會去舉發我？

　　雖說我不怕入獄，但不代表我想。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失蹤，我不太記得了，但媽媽當時很痛苦，從那天起，我就立志要找到他……」

　　「你是不是走歪了啊？」

　　我笑出來。「對啊。」我說，盡可能簡短敘述。「沒想到在外頭混太久，被幫派盯上，為了求生，我只能……自衛，好吧，我的行為應該算自衛吧。但結果，殺了一人，就……」

　　「停不下來？」她猜道。「太佩服你了，可是，很危險啊，就算這是你的熱忱……」

　　「我知道這是錯的。」我閉上眼，將臉埋進手心，頓時感到一陣氣餒。「但我已經無法自拔，我已經……」

　　她忽然將手放在我手上，我整個人猛然跳起。「咦……」

　　「記住這感覺。」她輕聲說，我感受到手心的溫暖。「這溫度，就是人性……你內心仍舊存在著善良，不要放棄好嗎？」

　　我……我一直以來……已經放棄了嗎？找回自己人性的一面？

　　我感到錯愕，頓時有種醒悟的感覺。「我……我已經……」

　　她放開手，短暫的接觸結束了。她抬頭望著天空，接著把傘遞給我。「你還負傷，慢慢走回去吧，雨不大，我可以跑回家。」她邊說邊紮起頭髮，綁成一束金色馬尾，接著她的碧眼與我對上，露出笑意。「明天見？」

　　我還來不及回話，她已經奔出屋簷，奔入雨中，我愣愣的望著手中的傘，並且感受她手心的餘溫。

　　或許，我內心真的還殘存一點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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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你靜養，結果你給我跑出去淋雨？」

　　醫生瞪視著我，我尷尬地笑笑，把拐杖放到一旁，踉蹌幾步後，我坐在醫療用床上。「有一些事嘛，況且你說可以散散步……」

　　她的眼神銳利到極點，「我擔任你私人醫師是沒薪水領的！你如果再不聽話，我就要－－」

　　「好啦，好啦。」我回道。「下次會注意……」

　　「沒有下次。」她怒瞪了一眼。「你肩膀的傷已經裂開好多次了，會發炎的！這個傷你拖了多久？前陣子又弄出新的傷……」

　　我帶點歉意地笑笑，醫生的眼神終於軟化。「我幫你上藥，包紮完後就回家，聽見沒？我不想再接受你母親的質詢，天啊，我撒了多少個謊？只為了包庇你這殺人犯……」

　　「對不起啦。」我又道歉一次。她算是我的家庭醫師，只不過她曉得我在尋找爸爸，為了找到他的下落，我步上血腥之路。她一直在我受傷時陪伴我，幫我療傷，並隱瞞我做的事。

　　「你母親知道會發瘋的，甚至會中風。」她繼續念道，三年下來，她已經念過不止一次。「為人母親怎麼可能會希望自己的兒子走上這種路？」

　　「薇茵。」我叫道。「我就是不想讓她擔心才不說的！妳當初和我談好約定了啊，我每次也都活著回來了啊……」

　　「最好別說大話。」她哼了聲。其實她人不錯，只是脾氣差了點，想到當時，第一次得知我殺人……可是氣瘋了。但她大概也是世上唯一一個，知道我做壞事還會原諒我、愛我的人。

　　「話說，你剛才是去哪？不會是去和那妹子見面吧？」她問道，從櫃子裡拿出藥膏。

　　「妹子？她才－－」我住口了，不是嗎？「我去學校，剛好遇見她。」

　　薇茵笑了笑。「剛好？哇，太剛好了。」

　　我臉一紅，該死的，怎麼又是這種感覺！「我想去找同學嘛，你也知道最近修養的很無聊，我媽都要逼我去上課了。」

　　「你喜歡她吧。」

　　我再度臉紅，臉頰灼熱。「沒有。」

　　事實上，在那一天我們逃出公寓後，是楊靖渝背著我回來，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因失血而失去意識，到達薇茵這裡時已經快斷氣，她趕緊動了手術為我止血，我才勉強逃過一劫。

　　那大概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了，我醒來後，大概是喊著楊靖渝的名字吧，但她當然已經不再，我昏迷了五天。醫生說我昏迷的時候她有來看過我幾次，只是我不知道，而今天，是我第一次醒著見到她。

　　大致推測一下，誰也推的出我喜歡她吧。

　　雖然我不太承認。

　　這叫喜歡嗎？我沒有經驗。

　　「劉言昕。」薇茵叫喚，幫我換藥的時候說道，「妳如果喜歡她，你就該好好珍惜她，不該帶著她往戰場跑。」

　　「我沒有帶著她，她是被抓去的。」儘管我已經解釋很多次，她還是把責任推給我。

　　她眉頭一皺，藥按上我的背，我痛得一陣抖動。「那把刀在你那裡，你很清楚，敵人要的是那把刀。」

　　「我出生入死五次才到手，我不可能還回去。」我說。

　　「那你不也想想代價？」她質問，「你要為了五次心血放棄那把刀，還是為了贏得那把刀害死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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