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戀情 - 曖昧的感覺

　　六點鐘的校園，夕陽映入走廊，走廊空空蕩蕩，只有我與影子作伴。

　　以及些許疼痛。我倚著醫用拐杖，步履緩慢的前進，好不容易走完長達五十公尺的走廊，我卻不曉得自己為何前來。同學與老師都已離開，現在的校園是開放給晚自習同學，因此可以隨意進出，但我來這裡並非來讀書。

　　我不知道目的。恍神之間，就已經站在校門口，接著不知不覺走了進來。

　　我只請了三天，醫生已經盡力讓我看起來完好如初（雖然不太可能），我總不能再請三個月吧，同學絕對會起疑。劉言昕？怎麼又受傷了？喔，沒有啦，有人要殺我嘛。

　　這不是好方法。

　　光是走到司令台就已經花了快十分鐘，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免得牽動背部或頸部，雖然醫生叫我待在家「靜養」，但出來透透氣總可以吧－－一個不錯的藉口。

　　我來到樓梯口，樓梯面向操場，我記得之前常和吳清沐在這裡為比賽加油，那一次是校慶，我們班大隊接力奪得第一，當時的勝利至今仍歷歷在目。太光榮、太令人驕傲了。

　　我呆滯的望著操場，當初熱鬧的場景已經不再，取代的是冷冷清清，再怎麼樣，也無法回到從前了。夕陽餘暉不再耀眼，似乎變得黯淡，是烏雲嗎？空氣有點潮濕。

　　我走下樓梯，這麼做不是個很好的決定，每走一步背部就絞痛，等我走到第五階，已經痛的雙眼泛淚。

　　但當我看見坐在最後一階的人影，疼痛瞬間消失。

　　楊靖渝在那……

　　我胸口一緊，一股陌生的情感湧上，差點招架不住。那是什麼？心慌？溫暖？

　　她似乎聽見我的腳步聲，猛然回頭。她的金髮飄揚，融入了夕陽，碧藍的雙眼在光輝中，像極了清澈的碧海……

　　「劉……言昕？」

　　「你記得我的名字？」我脫口而出，瞬間感到好笑，這什麼問題？

　　她尷尬一笑。「嗯，對啊。我們之前不是聊過？」

　　「對……」我有點害羞的低下頭。這是我嗎？「妳怎麼還在學校？」

　　「我……」她臉忽然一紅，連忙轉過頭。「沒什麼……」

　　我走過去，坐在她身旁，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應該不介意？

　　「你的傷還好嗎？」她開口。「你請了幾天。」

　　「還有點痛。」我說，「但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需要這個。」我把拐杖舉起。「妳的刀傷呢？」

　　「你那位醫生很厲害，已經沒那麼痛，不過只是淺淺的傷，你是槍傷耶。」她的語氣有點敬畏。「你已經習慣了嗎？」

　　習慣？

　　「我……」我一時語塞。「沒有吧。」

　　我們沉默了一下，傍晚的學校十分寂靜，卻響起了微弱的雨聲。夕陽光輝逐漸黯淡。

　　「我是唯一沒有惡意的。」我喃喃自語。「妳那什麼意思？」

　　她看了我一眼，藍色眼珠閃燦。「你應該知道我在班上人緣不好。」

　　我輕輕點頭。

　　「我已經被霸凌三年了。」她嘆口氣。「用轉學撐了過去，本來想說到畢業前都不必再換學校，但越接近畢業，我原本學校的霸凌更嚴重。」

　　「我還想說怎麼有人學期末才轉來呢，嚇了我一跳。」我原本想逗笑她，但她沒笑。

　　「看來轉來這裡也沒有改變嘛。」

　　我靜靜望著她，她的金髮長達腰際，又柔又順，不過尾端有點捲，純金色的秀髮，配上碧藍的雙眼，這種外表……怎麼有人討厭？明明長的很漂亮，為何卻不受歡迎？

　　「多少有些變化吧。」

　　她哼了聲，有些傲氣。「才怪。」

　　「至少有人會跟妳聊天啊。」我說。「甚至還帶妳逃出槍戰呢。」我試著再度逗笑她，這次成功了。

　　她露出淺淺微笑。「好吧，但這算是好事吧？我的頭髮是天生的，眼睛也是，我是美國混血。只不過長的特別一點，就遭受欺負實在很不公平，有一度幾乎受夠……」

　　「會欺負妳的，應該都是忌妒妳吧。」我喃喃自語。

　　「咦？」

　　「妳很漂亮。」

　　她沒有回話，只是緩緩低下頭。「才沒有呢……你人緣那麼好，一輩子都沒被欺負過吧，畢竟長相那麼出色。」

　　長得很出色？

　　我臉微微一燙，這種感覺很微妙，總覺得臉要燒起來，這什麼感覺？我不曾有過。

　　這是曖昧嗎？

　　「可是也不是沒被揍過。」我努力開口，然而她剛才的話實在令我分心。「妳都不反擊嗎？被霸凌那麼久，好歹－－」

　　「你以為我沒出聲過？」

　　她的情緒轉換很快，本來的柔情轉成了冰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連忙說道。「但現在，妳有我可以談話了啊，至少負擔不用一人扛。」我微笑，有點稚氣的伸出小指。「兩人一起？」

　　她勾住我的手。「嗯。謝謝你。」

　　之後我們聊了很多，這是我第一次對於聊天感到開心，我平時不太會和朋友長談，頂多聊了一、兩句，對方懂意思就夠。可是和她聊天，彷彿是把自己放開來，敞開胸懷，投注了許多正向情感，同時釋放了負面情緒。

　　天空漸漸轉灰，我們聊了很久，一回神已經烏雲密佈，下起了小雨，灰濛濛的天空遮蔽了夕陽。

　　「你要回家了嗎？」她問道，眼神閃過一抹情緒，難以看透。「下雨了，你沒帶傘吧？」

　　我輕輕搖頭。「沒關係，反正我也是得淋雨回去了，再待一會也不遲。」儘管嘴上這麼說，卻有點希望她借我傘。

　　可是她什麼也沒回答。

　　她有點心不在焉。

　　其實我都有發現，她和我講話眼神會飄移，總覺得她在想別件事，是其他人？可是我沒有問她，這種問題可能是她的隱私，有可能會破壞我和她之間的信任。

　　但真的很難耐，看著她飄移的眼神，我很擔心她想的不是我。

　　「妳在想什麼？」最後我還是問出口。

　　她並沒有驚訝，只是回過頭，正視我。「今天我留在學校，是在等你。」

　　我一陣錯愕。

　　「這件事我想很久了，一直問不出口，」她低頭看著地板，像似惴惴不安。「那一天，在那棟公寓……」

　　我心跳狂跳，因為在那一瞬間，我清楚了她在擔憂什麼，這同時也是我害怕的。

　　「你殺了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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