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死亡清單，如常到醫院上班。首先，我跟要往生的病人核對身分。等待他們過身後，我再引導他們的靈魂到冥界。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jVgGQgUd
無錯，這就是我每天的精彩工作。只要送走清單上的所有人，我便可離開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7qrZZ5oF
今天的目標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因為在街上心臟病發作，昏迷倒地，未得及時發現，所以被送上救護車的一刻，情況甚不樂觀，尤其是腦缺氧太久了，已經造成一定傷害。雖然他最後幸得醫護團隊搶救活過來，不過來到病房依然沒有甦醒。還好，從男人的物品，醫護得到他的家人聯絡電話。接到通知後，他的家人趕忙赴院，圍繞床邊，痛哭流涕，希望花盡每分每秒，陪伴已反應不了的他。他們探病時在牀病邊祈禱，希望神明會降臨，施行奇蹟。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7z7GNtf2
然而，神派遣的，是我，而我更不會（亦不願）施行所謂的奇蹟；我本身的工作內容，就是帶走往生的人，讓他們健康恢復，豈不是違背我的責任嗎？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1bNVF3Bi
另外，我真的不喜歡面前病牀的情境：試問牀邊人山人海，我又怎樣擠身引渡亡魂，完成工作？為甚麼醫院總會有職員容許家屬成群結隊的探病？這可對其他身兼重任的同僚極之不便。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XcdIa7sc
「不好意思。我要走近牀邊。」家屬們無一對著一副會說話的骷髏感到驚恐。在大家的恐慌之中，我馬上跟亡魂對名，確認無誤，帶著亡靈離開。離開的時候，就是心電圖螢幕變成橫線的一刻。隨着「咇」聲的長響，病房裡的氣氛突然變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Nz26aqkn
一位中年男子猛然從病牀旁邊的坐椅站起，雙眼瞪大，手指指著我：「你不可以帶走他！不可以！」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t7I1BgwB
這是甚麼道理？有神祇在工作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0sIqJ6P2
我淡然地看著他，不想跟這般凡人對話。工作多年，這場生死輪迴的戲碼，對我來說早已不鮮：死者的家屬總覺得人可以永生，不會接受親人過世的事實，甚至覺得貫中有甚不合理的地方，往往要跟我討價還價。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r0Xrq9Vv
請問，有甚麼價可以討呢？死亡陪隨生命。有生就有死。宇宙定律，就是如斯簡單。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bw7ZbtLU
不過面前的情況不同，男子的語氣和神情，告訴我他的情緒顯然失控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RHbm2xHU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不能帶走我父親！他還沒享受到更多的生活！」他接著喊道，臉上滿是淚水與不甘。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PgKi0TJt
……那是命運的安排。我可是一個迎接生，根本不會置人死地。生命有時。命運要他那年那月那日那時那分那秒那地離開塵世，我這微小的前線服務員實在管不了。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UNGdLWcG
我微微搖頭，平靜地說：「死是所有生命的終點。任憑你怎麼反對，病人都要離開。」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cy8sqLq5
本以為我的說話可以安撫男子。豈料，他伸出粗壯的雙臂，阻我去路。他的親人依樣不讓我離開，另外幾位甚至上前拉扯我，不斷重複著「不要讓他走」這樣的話語。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Sr6fMRJn
幼稚。區區伸出手臂擋路，可以做到甚麼？雖則我在塵世是獨立工作，不過醫院的職員可謂我的最強後盾，總會為我解圍。對着死者親人，我只能迷茫的搖搖頭：你們怎麼會怪錯神明呢？！我的工作只限接送，根本不會為生命訂死期啊。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5lKdtYmh
拜託，一切跟死亡有關的事宜，請向其他神明查詢。前線職員只是按章工作，對於所有決定和情況都僅僅一知半解。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XE5H6F2Y
突然，男子出手一推，將我撞到牆邊。我還不及反應過來，他竟然一拳打我的頭顱。頭顱順應滾丟到鄰牀上。我在大家（和其他目睹的病人）極度恐慌的氛圍下，狼狽的拾起頭顱重置。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dohWhcez
我……我不會忍受職場暴力的！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V4qKYoMf
「你是死神，你怎麼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他喊道。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711p7rvf
的確，我不會明白，更不明你為甚麼剛才打我？！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EQQFaDdo
然後，男子又一拳打向我。今次我成功迴避了，不過男子的力度，讓我保持警剔。他出拳帶起的微風，告訴我他真的想把我置於死地。（？但我算是沒有生命的神吧？）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ginPTAMs
就算我只是一副骨頭，根本不會有痛，也不代表凡人可以這樣褻瀆我！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mA2PNDWO
不過，除了躲身自保，我可以做甚麼平息混亂？一出手，我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指責我出手傷人。這不但會引來醫院職員問責，神也會向我興師問罪——沉思的時候，男子再出拳了。我退後迴避，他就失衡狠狠摔倒在地。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Hz2Qfogz
真的好運。馬有失蹄，人有失足。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ektU3TJI
「你們以為能通過暴力改變命運嗎？」我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生死的事，不是你們能左右的。」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duMtCjOo
我將視線轉向其他幾名家屬，語氣更冷：「如果你們再有阻撓，別怪我不客氣。你們會踏上的，不再是醫院的升降機。那將會是一條不歸路，一去無回頭。」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S6EJg74z
這不是威脅，而是事實。雖則我要奉公守法，不能隨便加人名到死亡清單，但神也授予括免權，只消我之後向祂充分解釋便可。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HMM7caRx
眾人顯然感受到了警告的力量和嚴重性，最終都讓路了。男人站起來，也沒有再出手。醫護人員眼見情況平靜了，也自動讓開，給我一條方便的路。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0vgthMGY
我離開了病房，帶著亡靈走向冥界，留下那些仍在無力掙扎的家屬。究竟，他們還是無法阻擋離開塵世的腳步。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emRAUa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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