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我起牀，索取死亡清單，穿上西裝，乘車到醫院去，接送今天要往生的病人：首先去到病人的牀邊，待他們離世後，再跟他們的靈魂對名，然後一同離開病房，前往冥界。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NFoZkaml
死神的工作，雖然沉重，但卻如斯單一。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xdhgKaPA
感受？真的沒有。尤其是工作多個世紀，早已對這份工作有點麻木。若我真的要回答，我只能說，每位病人只是踏入另一個階段。僅此如此，亦只有如此。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Gl6qz7ua
接送三個病人後，我走到一個內科病房，準備處理清單上最後一個病人。經過護士站，跟認識的護士、病人、病房職員打招呼後，終於來到目標的牀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SD3oujBj
「死神來了。」我低聲道。那位病人已經面色蒼白，顯然剩下的時間不多。他看到一副會談話的骷髏，沒有太大的反應，似乎已經接受不久離開的事實。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JKPlQadn
非常好，我真的喜歡這些合作的病人，不用花太多（我沒有的）唇舌，就可以送走他們，早點完成工作離開醫院。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ww9Pkjhu
他輕輕皺了皺眉，像是痛楚中努力壓抑呻吟。我看着他，心裡微微一動，思考可否為他做——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61tnTGVK
且慢，我是死神啊，工作只限接送亡魂，本應沒有別事。還是專心本有的責任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3i4KgttZ
默默等待病人離世時，負責這位病人的護士來到牀邊，輕聲安慰病人，然後問我：「死神，我有個請求，不知祢可否答應我？」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EqikKuey
我甚麼都不知，又可以答應你甚麼？不過，因為神的指示（即是我的「聖旨」），我不得不要配合人間的職員，所以工作其實隱含「幫助凡人」的義務。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1uvfn8PA
一兼幾職的日子，正是我感到內耗、活得像個活死人（雖然嚴格而言，這是正確）的原因。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rkmoY2Me
「盡我所能。」我冷冷地回答。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WB454rUO
「我……我想祢……遲點才送他走。」護士膽怯回應。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AspMWeO3
「為甚麼不讓他走？」死神的工作，向來不容拖延，但總有醫護人員用盡各種方式，試圖延命，打亂我的行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2radq4Fo
「那病人……他……」護士口吃，是否亦覺得自己沒有充分的理由阻撓我？「他……現在的狀況不好。」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aoT3BcJs
「……所以，我才接送他，一了百了，不好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mSiCmbMs
護士沉寂了。忽然，有位相識的資深護士前來了解。簡單交代後，她說：「死神，無人想抌誤祢的工作，只是病人目前十分的痛，我們想他先止痛，再離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1rPBjLqr
「……中文不是有句『長痛不如短痛』嗎？快刀斬亂麻，豈不更好？」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mxApVHlN
「善終，乃華人終極的冀望。作為醫護，都想臨終病人走得安詳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yHZupvex
我實在沒有太大興致聆聽資深護士的分享，只在乎自己可以在哪時完成手上最後的工作。不過，考慮到日後的關係，我問：「那我念你分上，遲十五分鐘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I4xGhSLr
「馬上叫醫生開藥！」資深護士叮囑負責護士。不久，護士們準備靜脈注射，為病人打了一點嗎啡。我可不知這是甚麼靈丹妙藥，不過病人原本鎖緊的額頭，似乎因為藥效慢慢鬆了。病人嘴角微微一抖，像是輕輕鬆了口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Nlfg5nxq
目前的他，仿似睡着一樣。在永別的解脫前，病人得到短暫的解脫。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1N44HmYS
一件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SH3IHf7i
我默默思索護士們的目的：你們止痛，真的只是為了病人，還是為了自己安心？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qYZJv1lE
「這樣滿意吧？我讓他安安靜靜地走了。」我對兩位護士說。她們點頭同意，親目這場生命的無聲結束。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f7vX2sze
「謝謝祢。」負責護士點頭道謝。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UpETSLj4
「工作而已。只是……」既然護士打開話題，我決定跟她談多一點：「……你真的不覺得快點讓他走會較好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zLJLWtzO
「我……祢又不如解釋祢的看法。」負責護士應該要一點時間，組織她想表達的東西。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Nz5kKv5N
「就算你們努力過，」我淡淡地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漠。「都無法改變死亡的結果。看，開藥的結果是甚麼？最後的結局有變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pRshO5Wy
「死神，祢不明白。」資深護士插嘴。「這一切是承諾。」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x8bbQpJ9
承諾……？病人會跟護士醫生醫院答合約嗎？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jyfnY7bY
「在這兒工作的所有職工，都希望病人康復；臨終的病人可以用最舒服的方式離開。減少病患，乃是我們的承諾和天職啊。」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CRvYreMz
「死亡是無法逃避的，承諾再多也無法改變結局吧？」我開始不耐煩，對着認識的資深護士也顯得有點不客氣。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CmwKwkLR
「看，剛才我們只是抌誤祢十五分鐘，不算太遲吧？」資深護士語氣温柔的回答。「按祢的道理，不如祢明天在你的清單加上所有人的名字，不是更方便嗎？反正結果一樣，為甚麼我們要捱日子、過著不快的生活？」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EXsDo60Q
我張口結舌。想不到，資深護士的回答竟讓我一時回應不了。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hmAsVa99
確實，我真的不懂回答護士的問題。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guAh9ZJS
「這……這可是……神不容許啊。」我結結巴巴地說，語氣顯得空洞乏力。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NUSHc65o
「那麼，我這名凡人，又想請教，為甚麼神會不准祢這樣做？又或者，命運的安排，為甚麼不容祢這樣做？」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okzCAHge
我……我這回真的沒有答案。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51LrHaVm
資深護士哈哈笑着，拍着我的肩骨說：「不要緊！不要緊！另外，我們都承諾不讓其他人遲下班啊。祢都應該要離開吧。」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Yn02qEMw
我點點頭，耐人尋味地帶問題和亡魂離開病房。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BBJZ5PVB
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itK03F3Z
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69ＰＥＮＡＮＡjgc78HMmIL 尼

216.73.21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