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走廊寂靜無聲，只有病房裡的監察儀器不時發出「嗶嗶」聲響，彷彿仍在努力證明病人還活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lX0TpVl0
「叮。」我踏出升降機門，前往病房。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na9hNQ7o
誰？我是大家都不想遇見的死神。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k0UoyHhD
病房的兩位護士看到我，深知不妙，變得緊張。一名較大膽的問我：「幾多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HDaKyrjn
我豎起一隻手指。雖然不多，但護士們都不敢鬆一口氣，馬上巡房。之後，她們在護士站交換病人的資料，推測今晨會離世的病人是誰。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EvaS1Rxm
「死神，祢可否給我們死亡清單，方便我們工作？」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CNBPrbKt
我搖頭婉解釋：「要是你們阻撓我怎麼辦？」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xy373w9q
無錯，我對醫療人員，從來就有份不信任。之前因有人提早知道病人即將離去，居然逐我出病房。命運給予病人的死期是訂死的，所以病人還是按時離世。不過，離世還離世，靈魂還在凡間，不知所措。沒有我的引導，病人的靈魂一直不能進入冥界，病房就傳出鬧鬼傳聞。另一方面，冥界的神祇不斷催促，擔心拖延靈魂的下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ITQxt8v8
最後？病房職員還是讓我入病房工作了。亡羊補牢，為時已晚。聽聞病人的靈魂因為遲到太久，命運要他重新等候，在更長的時間之後才可以投胎。事後我在陰間成為眾矢之的，被視在凡間工作不力，更收到神的口頭提醒，必要時不能太歉讓。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Y3bGc2Fs
唉，一切都只是迴避逃不過的死亡。凡人們，你們可知道，你們的擔心介入，是會影響陰間的流程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5sevlARs
更重要的是，你們可否體諒我這副老骨頭，明白我的前線處境是多麼的尷尬？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MdWpFNSa
回憶之際，有其他相識的醫院職員到護士站跟我打招呼。他們都明白我的工作，任讓我自便了。或者，面前的兩位護士，未必太了解我吧？她們再三請求，我只好再三拒絕。最後，她們都放棄了，讓我專心要做的事。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guiA955b
凌晨四時，眼見病人熟睡，兩位護士都在茶房用膳了。我靜悄悄的走到一張病牀旁邊，拿着名單，讀着病人的病歷對名：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Zox6507a
梁小姐，二十六歲，第一型糖尿病患者。因為腹部刻痛入院，檢查後被診腸炎，藥療後見效，可準備出院。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j5nJHpCs
我一直凝視梁小姐熟睡的樣子。不久，她的靈魂起牀，離開身體。本來她都不知自己離世，直至她落牀站立，看到自己閉目安祥的軀體，頓然驚惶失措。看到一副身穿西裝的骷髏揮手，她尖叫的問：「我……你是誰？！」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HXhETlrO
「我是來接你離開的神。」我相信我的容貌（？可是我只有骨頭，沒有面的？）已經深入民心，所以簡單的回答，不作太多自我介紹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DE8Vnohu
「為……為甚麼？！」梁小姐的靈魂知道自己的現況，也明顯接受不了離世的事實，開始灑淚。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LY2imqz1
「我不是醫生，不會知你的死因。」我再看看時間，輕輕提醒：「梁小姐，時間到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B0rBtjMT
雖有不甘，但梁小姐意外的合作。她的靈魂離開病牀，跟着我步向病房門口。正當我準備開門的時候，護士們都停手吃喝，叫我止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vNI0BcPS
「死神！祢……祢要走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wJDyLQ4C
「我可是十分盡責的，要完成手上的工作。」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24aMh7vL
「那……那即意味……」護士再次翻閱每位病人的病史，卻想不到是哪一位離世。「快點告訴我！那是誰？」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pBDgCffS
「梁小姐，十三號牀。」只要靈魂隨我，我已經完成工作的一大半了，讓凡人們知道誰離世也沒有所謂。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80yyy33J
「十三號……」護士再小心閱讀病人的資料。另一位護士就致電醫生，報告情況。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iz0NEVvJ
不久，一名醫生氣喘吁吁的衝入病房，用電筒檢查梁小姐的瞳孔，以及看看她的心電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rso5SZo2
一條橫線。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teXs2ObX
「死神，祢哪時帶走她？」醫生問道。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LryrpGhs
「四時。」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zYbx9dvy
「離世時間：四時。」醫生複述，跟護士報告。「不過，她的病史良好，怎會……死神，祢怎樣……奪走她的性命？」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NnWwAZE7
「首先，我不是刺客，不會『奪』命的。其次，命不由我，我待她的靈魂自己離開身體，才會帶她入冥界的。」我提醒醫生事不宜遲，若沒有其他事情，我還得引導梁小姐的靈魂。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Sqqwd8me
正當我跟靈魂離開之際，醫生突然捉緊我的肩膊，要求我留下：「病人的死因未確定，而且太突然，請祢告訴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RBIMTKAs
其實，人都離開了，怎麼要執着這些枝末細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0Zs7Z5ob
「無可奉告。正如我剛才說，我只等待靈魂離開身體，才帶領她到冥界。至於她怎樣離世、離世的過程經歷甚麼，我完全沒有參與，亦不知情。」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hnyYbn7i
醫生亦決定放棄了，不再留難我。正當我再一次啟程，準備踏出病房的時候，一名護士衝上來，手裡捧着病人資料，拖着我的手骨說：「死神，請祢留步。我們還要問祢有些東西。」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XW2Wz2GP
「剛才我豈不清楚解釋嗎？若果忘記了，就請醫生複述吧。」我心切的回答，不想再為醫院記錄的枝末細細斟酌。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2mIhslFc
護士頓起面容，極為不爽。不過，在神祇面前，她還是收起自己的不滿，客氣的說：「當然，當然。另外，祢會看到鬼魂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ZvEUz1xO
「當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wcYhR8NP
「那我估祢可以跟鬼魂對話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25PIohrN
「回答之前，請尊重靈魂。他們不是鬼魂，是靈魂。」糾正後，我再說：「當然可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6ymSrpCU
護士突然靈機一動，請求：「那麼，祢送別靈魂之前，可否當我們的傳聲筒？我們可想向梁小姐的靈魂查探一點東西。」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krA2auLv
我實在不喜好這些無謂的事情。既然人都離開了，原因真的重要嗎？目前重要的是，一切只會害我遲下班。不過，考慮到將來工作上的方便，我亦不敢一口拒絕。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cKNDuYwf
「傳聲筒我不當了。既然梁小姐的靈魂在這兒，我倒可以讓她跟你們直接溝通的。」護士雙眼發亮，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前提是，人家的靈魂要樂意才可。」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8o5oonFy
我轉向梁小姐的靈魂，看看她的反應。她好奇的問：「我已經死了，真的可以跟病房職員對話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pHOu1RdS
「有我就可以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ncVBzWRS
「既然如此……好吧，我答應他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NKOk7sle
「……別忘記，你可以拒絕，馬上到冥界轉世啊。」我希望這句說話可以說服梁小姐，盡快入冥界，讓我下班。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FeMMJIwO
「無問題。我都想知道，自己怎會……變成這樣。遲點再到冥界，總好過我帶着不明不白離開這兒。」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8YG1snDz
唉，今更將會比我想像中更長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ivvEhXky
我轉向護士，指梁小姐的靈魂同意了。不過，為了盡早完成工作，避免影響陰間的同事工作，我另外開一個條件：他們只有半小時的時間。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DQf1cSyE
「你叫所有同事到護士站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AxniMkRS
五時，仵工已將梁小姐的身體移送別處。護士站有我、兩位護士、醫生和梁小姐的靈魂。除了亡靈之外，大家都坐下來了。我另外放置一張空椅，向梁小姐靈魂示意坐下。接着，「啪」的一聲彈了手指，我就施法讓在場三人開了法眼，看到梁小姐了，更可跟她對話。如料，三人又驚又喜。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UlkU3WNx
「你們有半小時的提問時間。開始。」我如考官的宣布，實際是極之不耐煩。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pIzwMg7T
「請問你睡前做過甚麼？」醫生戰戰兢兢的問。我也可了解的。大學從來都不教醫生護士們「死後面談」的一課。如今應該是醫生首次跟靈體對話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tsr4ZzYM
「我可沒有做過甚麼：洗澡、刷牙、在牀上用手機，之後就睡了，最後……」梁小姐的靈魂黯然靜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OFKxdgEo
「你有沒有特別的感覺？」醫生追問。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kXdicokd
「……甚麼特別的感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gbJRHI3M
「例如……感到某處不適。」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GhFxrwH4
梁小姐的靈魂皺眉道：「我記得被打胰島素後，一直都沒有特別的感覺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LdzpwOFM
醫生皺眉：「那麼，在你離……大概四時，你有否感到異常？例如，你有否感到頭暈？」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INHWtvy7
「醫生，我都睡了，又怎會感到頭暈呢？」梁小姐的靈魂沉思一會後，忽然醒起：「我記得，之前心口好像有點痛。我醒了一醒，不過又睡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caSQyUp0
痛楚顯然是事情的關鍵。醫生沒有放過，繼續追問：「在哪的痛？又有多痛呢？請你形容。」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VYPDFDdn
梁小姐的靈魂指着自己的心口，說自己大概四時的確有陣陣的劇痛，痛楚非常，心臟猶如被刺一樣。她另外補充，本來想通知護士，不過太累了，自己還不及按下護士叫鐘就睡了……一睡不起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KeFPgKsS
「劇痛……你家族有沒有心臟病的歷史？」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8O1ykO3z
梁小姐的靈魂搖頭。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vZ5p43Eq
「那麼，你本身心臟有沒有任何毛病？」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13YfFUcR
「我向來身體健康。除了兒時被診一型糖尿，真的沒有其他大礙。就算今次肚痛入院，我猜估都不會影響心臟吧？」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cgBrHLgp
醫生的追查似乎來到一個死胡同。他指示護士再三檢查病歷。護士回覆：「醫生，病人夜晚血糖記錄正常，維生指數（vital signs）正常，真的沒有特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MHeGruVD
醫生抓頭，思考一道問題：那為甚麼梁小姐會離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VedhZeTM
「似乎，你們都找不到原因吧？」我見大家毫無進展，決定準時帶走梁小姐的靈魂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7CBXC1vc
「我們……恐怕要在下更找顧問醫生，才會知道死因。」醫生抱歉跟梁小姐的靈魂說道。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n1P2JTNU
五點三十分，我就帶走含着不解的靈魂到冥界。因為時間已經不早，為了省下來回的交通費，我決定呆在病房一會，待下一更開始再接送其他的靈魂。想不到的是，顧問醫生不久就來到病房。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TSesv1x8
「我要翻查所有資料，包括化驗報告。」顧問醫生叮囑醫生。他們再三討論不同的情況，似乎也解決不了死因的謎團。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AJJNvI7i
想不到，人的好奇心可以這麼大。我好奇打擾忙於研究的顧問醫生：「其實，你只要進行屍剖，豈不會一目了然？」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7ZoelViR
「未得同意，我們只能假設病人家屬反對解剖，得靠其他方法尋找死因。」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KsDYF1Ur
「你們都已經盡力了，既然找不到死因，索性寫『自然死亡』，不是一了百了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UGJaXpYZ
「……醫學可不是這樣敷衍的。」顧問醫生顯然對我的評價反感。「如果祢做醫生，肯是是天下的禍。」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WUpOg3xT
「哼，所以我才是死神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t8EzNI8Y
一輪唇槍舌劍後，顧問醫生都找不到任何線索。沉默良久，他突然講出三個字：「Dead in Bed。」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7FB5NdbM
我即時插言：「顧問醫生，我明白梁小姐在牀上離開。你也不用這麼直白。」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Q2o1xpdW
「祢這個醫學無術的懂甚麼？」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o4Eu6QG5
居然對神祇無禮？我暫且不跟你計較，聽聽你有甚麼理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3hQDQovy
「那是 Dead in Bed Syndrome（DIBS）。它是一種罕見現象，通常見於年輕一型糖尿病患者。平日的身體狀況都無異，不過夜晚睡覺的時候，患者會突然心律異常，死得無聲無息。」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23aWcOpI
「DIBS……」醫生似乎對顧問醫生所述的感到陌生。「但是，她睡前的所有度數都正常啊！」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sI9uQOs9
「這就是DIBS難理解的原因，亦是今天醫學界未解的問題。」顧問醫生補充。「其中一個學說，是身體突然低血糖，導致心律失常，觸發心律衰竭。」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sQpUTZIb
「即是……病人無原因離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xttAhtQj
顧問醫生點頭，回答醫生的問題。「坦白而言，我一直只在醫學文獻才讀到這個狀況。起初以為這是一個傳說。想不到，居然在這兒會遇到。」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zTPFWa6u
「那麼，任何糖尿病都會出現這個狀況嗎？！」醫生明顯緊張起來，特別因為這個病房有不少糖尿病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WG8TDcVI
「啋！行醫的，怎會詛咒自己的病人？」顧問醫生繼續：「DIBS的案例實在少之有少，是極之罕有的病況。我行醫三十多年，這是我第一個案例。」說罷，顧問醫生的眼角向我朝來。「會不會因為今更有些『特別的東西』，導致這個情況發生？」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BylMrmiX
「不知道。」我沒有心情再糾纏在無謂的爭論。「從我的立場，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BHs9eoK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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