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號,凌晨不到兩點鐘。我正在發高燒,身體感到無比的疼痛。我的身體就好像被割裂一樣,宛如千匹馬將我四肢拉扯致斷裂。那種疼痛我幾乎無法承受一分鐘,但我已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小時以上了。即便疼痛,我也撐了下來。不知何時起,或許是因為我抵抗疼痛的意志太強,導致胃酸翻湧。相當強烈的胃絞痛襲擊而來,我在床上吐了出來。然而,胃部的狀況卻沒有好一點,強烈的噁心感從下腹部傳來。丹田的力量被收了回去,我瞬間鬆弛下來。失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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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圖讓自己睡著,這樣或許能夠忘卻疼痛,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好冷,同時也好熱。我的身體正在無止盡放熱,手腳感到冰冷。頭昏眼花,頭疼是第三個訪客,欲裂的疼痛讓我不斷敲打頭部,試圖用這種痛苦忘卻頭疼。除此之外,眼壓也好大,我的眼窩開始紅腫,不久,我的眼睛開始流出血液。至於鼻子,也開始將紅通通的液體往外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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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我的第一想法是慘了!我可能是因為淋了太多黑雨,身體出現了不可逆的病症。這似乎不是普通的感冒或者能夠靠免疫系統壓制的病痛,而是會危害性命的怪物。我大口喘著粗氣,不敢說話,怕一說話就會再吐出來一次。我胃中的食物已經夠少了,若再減少食物的攝入,恐怕對於正常生活會有影響。我想起來了,這兩天似乎幾乎沒吃東西。是因為沒有攝入足夠的食物嗎?才會被上天處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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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晃晃,決定去找母親求救。當我走到她的房間門口前,不知道該用何種理由叫醒她的我,一瞬間想想還是算了。當我正準備離去時,胃部又開始翻湧,強烈的疼痛重新出現在腦邊。我敲了兩下門後,就昏死過去了。在沒有意識的期間,我好像聽到了聲音,看見了光。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暖流從我心臟流向四肢。我看到了那個小男孩,純白如同白子般的樣貌。他輕輕撫摸我的身體,就好像天使一樣。我呆呆望著他,但他卻不發一語,樣貌與端正的坐姿,感覺很是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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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重新清醒過來,就是五天後的事情了。清晨,我正在獨島北邊的海岸小屋看書。我很喜歡看小說與詩集,在現在這個時代,小說和詩集都近乎消失了,只留下一些些關於上世紀到本世紀初的作品。那些作品的程度不高,剛好適合我這種沒有什麼教育程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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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書的時候,醫生正在播放我完全不懂的古典樂,我一邊聽一邊在腦中哼著旋律。在他人眼裡,我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誰也不知道,我不久前才經歷生死關頭。沒錯!根據醫生所言,我幾天前那次的症狀,讓我差點就死了。我是因為母親及時趕到醫生家,才保回一命。母親用了全部的快樂藥,那讓她保命的毒品,全用在我身上了。不管是充當麻醉劑,或者報酬。總之,現在母親沒有快樂藥可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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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躺椅上頭,看著獨島東北方,那裡就是暗鉛角,我住的地方。暗鉛角跟其它地方長得不太一樣,到處都有醉漢、流浪漢、毒蟲,以及犯罪者。其密度之高,是聞所未聞的。同時,那裡也是性產業最為發達的地方,被稱為獨島最骯髒的黃金,不是沒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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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還好嗎?」醫生抽著香菸,從樓上走了下來。他被稱為周星馳,據說是上世紀當紅的明星,也是那時期最多新生兒取的名字。周星馳是個身材微微壯碩的男人,不清楚那是肥肉還是肌肉。頭頂有些許禿了,但不影響帥氣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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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牆壁上,都是各種電影海報。我叫不出來任何一部作品的名字,只知道大概是喜劇片跟武打片。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科幻片的海報,巨型的船隻、噴火的汽車,還有能夠潛水的大型機器人以及怪獸。總之各種題材,可謂琳琅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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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著周星馳給的泥狀食物,味道很奇怪,甜甜的卻不像是糖果,苦苦的又不像是蔬菜。根據周星馳所言,似乎是某種人造肉。我聽不懂人造肉一詞的意思,他才趕緊解釋,是實驗室培養出來的食物,很是健康且只消吃一點點就能補充大量能量。他解釋了很多,但我仍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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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了伸懶腰,不,應該說單手懶腰吧!根據周星馳所言,會產生那時候瀕死的症狀,是因為我的便宜機械手臂,被黑雨汙染了。她告訴我,便宜貨用的當然是廉價材料與技術,沒有人在乎用的人是否會出問題。據說,為了拆下連接到脊髓神經的機械,用光了所有的快樂藥,好不容易才保下我四肢的運動功能。若是沒有快樂藥的話,我現在不可能坐在這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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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各國的觀光團體駕著船駛近這裡。那些人大多都是來買春的,有的人為了掩人耳目,戴上了面具,有的則不。許多人向獨島招手看去,而岸邊的獨島人民也跟著揮手。根據他們所言,這樣有可能在那些人下船後拿到一點點錢。我倒是不相信,那些人基本上都很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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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大人物的國家沒有性產業以及合法的性服務,所以有很多企業人士會選擇來獨島發洩自己體內的精液。當然,那些人不缺女人,只是想換換口味罷了。在他們國家的法律之下,他們只能這樣做。在無法地帶的獨島,可以盡情宣洩自己的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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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妳吃屎就給我去吃!」手中的小說剛好說到這句話,這句話也同樣是獨島點月人的寫照。我們只要有錢,什麼都幹得出來。別說肛交了,就算是塞蠟燭在屁股洞裡也願意。除此之外,想被踩的人與想踩人的傢伙都能來獨島享受。最終,獨島從21世紀初的觀光國家變成了性服務大宗的毒窟。人們稱之為骯髒的黃金,這名字著實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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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多久才可以裝新手臂?」周星馳並沒有直接告訴我,他只是謹慎回答我,若我再裝那種便宜貨,下次就會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絕望,他知道我不在意生死。我沒有夢想或者目標,我也無法逃脫這座島嶼。若是死了,就死吧!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會哭泣。等到我死的那天,母親早就離開了,會為我哭泣的人,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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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馳嘆了口氣,他問我是否知道是誰幫我付清醫藥費的。我反問對方,難道不是母親?周星馳搖搖頭表示,就算母親所有的錢拿出來了也不夠付,是勞勃道尼替我付錢的。他告訴我,母親帶著勞勃道尼到這間醫院來,勞勃道尼表示,再多錢也沒關係,只要治療好我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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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還是有人關心妳的。」我表示,勞勃道尼跟我只是合作的關係。他要暗鉛角的情報,而我要快樂藥。我們是為了自己著想,而不是對方。當我這樣講出口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我們面前。他逕自打開了大門,丟了一隻全新的手臂給我。然後問周星馳,何時可以裝上。周星馳則看了看我的身體,告訴我起碼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讓我的身體恢復到能動手術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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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這孩子才剛從鬼門關走回來。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到一般人的狀態。除此之外,她的營養嚴重不良,我應該有告訴你吧!」勞勃道尼告訴我,若我不能在兩個禮拜內恢復過來,他就要我付出就醫的代價。勞勃道尼威脅周星馳,兩個禮拜內搞定這件事,他還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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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說,這座海邊小屋是醫生的家,周星馳沒有診所或者辦公室,所以當我們需要檢查性病時,需要親自來找她。當然,陳綺貞還有其他高層是不會付我們車馬費,只會叫我們若不檢查就開除而已。雖然稱不上黑心企業,但也夠無情了。周星馳在這種體系下,卻顯得宜然自得,看來他一點也不缺錢或者想靠努力往更上層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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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菸嗎?兩位。」周星馳拿出了根香菸,緩緩抽了起來。當他問我要不要來一根香菸時,我拒絕了。我告訴周星馳,現在我嘴裡都是苦味,不適合抽菸。若抽菸的話,我的嘴巴肯定會很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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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抽的牌子是黑盒子,那個牌子的香菸味道很古怪,聞起來只有一絲絲苦味與很淡的薄荷味。根據母親的說法,黑盒子的香菸只有味覺完全壞死的人才會抽!我倒是不相信,沒有香菸會挑選客人,就好像沒有點月人會挑選買春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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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繼續翻閱小說時,勞勃道尼看了我一眼。勞勃道尼似乎想起了,我有個愛看書的愛好。當勞勃道尼問我,我的知識是不是書本給的時,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只是官腔告訴對方,書本能教會我們很多東西,只是人們不去認真看待罷了。勞勃道尼瞄了書本一眼,是大蒂斯堡的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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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蒂斯堡的《困境》?好選擇,我也喜歡這傢伙寫的書。」這本小說是母親留下的其中一樣物品,我是在她死後才開始看這本書的。這本書講述了日本黑道經營的賭博產業末路,雖然有些部分很不切實際,但由於很好懂,所以我喜歡。我開始滔滔說起大蒂斯堡的才華,覺得他肯定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然而,勞勃道尼卻反駁了這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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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蒂斯堡因為介入了打架事件,被小混混開槍射殺而死了。」勞勃道尼指向我書本的最初頁的人物介紹,上頭確實出現了這樣的資訊,並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告訴我,只有笨蛋才會介入他人的事務之中。我看向勞勃道尼,他不也是一個笨蛋嗎?他介入到這起不甘他事的事件之中,救了我。然而,他卻說我們不一樣,是有利益關係的,所以他只是在幫助他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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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或者活著,都不影響他對世界的價值。」周星馳走進小屋內的小房間,邊走邊對我說。他拿出了一本詩集,破爛的程度堪比我手上的書。那是大蒂斯堡最後一本未完成的著作,喜歡他的粉絲稱其為《最後三十二首樂章》。醫生要我拿回去看,並且不用再還回來了。他認為我是書蟲,而那本書他幾乎沒有動過,所以放在我這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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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勞勃道尼回去後,只剩下我與周星馳二人在海邊的小屋喝茶聊天。周星馳問我是否想要知道他做點月人生意的原因,我點點頭後他才表示,因為他殺了人。對於細節,周星馳並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告訴我那是年輕不懂事的下場。說到底,我們都是被這個政府拋棄的人。無論是周星馳還是我,又或者母親與勞勃道尼等人。我們都好像鯨魚一樣,只能不斷游泳前進,直到死亡也不清楚自己走過多少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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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星馳卻不覺得沮喪,只是繼續抽菸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石膏像一樣。最後,他告訴我,那個死的人是他一生的夥伴,是死在手術台上的,是被他殺死的。所以,他才會離開香港,來到獨島,想要過一個沒有任何人會問起那些死人八卦的生活。此刻,我才看見了他眼角的淚光。又或者,那只是光線在他眼角上的反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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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大蒂斯堡的死,還是那些人的死都無所謂。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周星馳告訴我,走下去才是正確的。既然對死者懷抱尊敬之情,就不必因為他的死亡而感到難過。既然對殺人者懷抱感激之情,就不必對生者的過錯感到不齒。我看向醫生的面龐,他原本尖銳的稜角變得柔軟許多,似乎能在他扁細的眼中看到一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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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伸了伸懶腰表示,他把所有的顧客都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即便是點月人也是如此。他很喜歡跟人說話,但礙於身分原因,大多數的人並不願意對他吐露心聲。或許,這是唯一一次。對於我們來說,跟周星馳說話只是因為是看醫生這件事罷了,但對於他而言,則是一場邂逅。這樣古板的想法,讓我們回到了21世紀初,那個美好的年代。我沒有經歷過,只知道很多人說21世紀非常漂亮,不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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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又問了我這麼一個問題,我跟他認識多久了?我想了想,似乎已經認識五到六年了,但說這麼多話還是第一次。我不喜歡跟人訴說我的私事,所以幾乎沒有朋友。不過,若是像周星馳這樣的好人,破例一次也無妨。我喝了口茶,嘴裡的味道才消失。我用一隻手叼起香菸,點燃,這行雲流水的模樣,讓人看不出來我只有一隻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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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認識幾年做啥?」我有點好奇,問我們認識有多長時間有何意義。除此之外,又問了我做點月人的時間,這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國小畢業後就開始了這一行,沒有原因,單純是因為逼不得已。對於我們這種底層的人而言,能夠做到的最好的工作,莫過於風俗業了。最後,周星馳才告訴我問這個問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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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妳都能在這樣痛苦中活過來了,我想妳一定能找到目標活下去。不要輕易放棄求生,好嗎?」我笑了出來,醫生說的話就好像我母親一樣。要我用盡全部辦法活下去,即便殺人也無所謂。我的內心突然覺得空空的,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麼。在那之後我才知道,是因為我第一次有活著真好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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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下了書後,才慢慢走去公車站,搭車回家。才知道今天的天氣,很是晴朗,一點點烏雲或黑雨都沒有,是場奇蹟。或許某一天,這黑濃的雨也會被時間弄得越來越淡,然後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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